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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告别* 因为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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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林霁,李承竹变得愿意和人交流,不再视而不见身边人的好意。作出改变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排斥交朋友,一个人吃饭很好,两个人一起吃饭也不错。
早上七点二十分,江城科技大学,男生宿舍楼。
室友A用被子蒙住头,抱怨道:“嗯……啊,不想起床啊。”
没一会儿,他又猛地掀开,倚着床边护栏对下面的人说:“承竹,待会儿上课帮我答个到呗,我到第二节了再去。”
正在擦脸的李承竹动作顿了顿,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正在阳台洗漱的室友B闻言直接进来,拿牙刷指着室友A,“哎,你别看承竹老实就使唤人家,起床洗漱上课去。”
室友A在床上扑腾了两下,“知道了,班长大人。”班长的话他不敢不听,以后肯定少不了要拜托人家帮忙。
室友A没什么坏心思,单纯懒,下来还冲李承竹乐呢。
下午,李承竹接到姑姑的电话,说让他买最近的票回松鹤。
李念没说原因,但他预感不是什么好事,心里一直打鼓。
李承竹回到松鹤已经凌晨一点了,他刚开灯,就看见客厅里坐着的女人。
李念双眼红肿,整个人憔悴不堪,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砰。
李承竹的手松了劲儿,袋子实实砸在地上,他看到了桌上摆着的大相框。
他慢慢上前,似乎想要看得再清楚些,正对着照片,他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姑姑,想让她告诉自己这是假的。
李念一只手掩面,小声啜泣着。
李承竹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是假的,多年未见的父亲,怎么会突然躺在黑白照片里。
他还等着诉说自己这几年的委屈、怨恨和……想念呢。
“姑…姑,这是?”
李念放下手,过去抱上孩子的臂膀,“你爸爸……他走了。”她靠在侄子的胳膊上,“尸体是从淀城的江里捞上来的,警察说人走了有三天了。”
李承竹有些承受不住,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李念也陪他跪着。
李念用手掌擦干眼泪,心痛地盯着照片里的人,“哥当年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走了,他不是怕债主追,是怕连累家人,我们都误会他了。最近两年,哥寄来的钱越来越多,我不想问他当年的事,只希望他能回来,他还有儿子、妹妹在等着他回家。”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流泪,“你爸爸…你爸爸就是太善良了,一赚到钱就被恶人盯上,他们欺负哥不懂法,在合伙协议里挖了一个大坑就等着他往里跳,让他背上了两百万的债务。”
女人的声音很小很小,李承竹却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却怎么也消化不了,钱不钱的他不要了,他现在长大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他只想让爸爸回来。
“哥,你真是的,你就是太独立了,什么都想自己扛,家人是什么,不就是一起挨饿,一起幸福吗。怎么就想不开跳江了呢。”李念泣不成声,她也怪自己,怪自己当初没有坚定地留下哥哥,他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李承竹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唯独脸上多了两行泪,他第一次如此强烈感受到心痛的感觉,比妈妈离开那天还要痛,他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想:原来我好多年都没喊过爸爸了,我以后再也叫不了爸爸了。
李念儿子小朝听到客厅的动静出来查看,看到依偎在一起的妈妈和哥哥,立马跑过来,用自己的双臂拥抱着两人。他没怎么见过舅舅,感情不深,但他心疼伤心的哥哥,和心疼自己的妈妈一样。
卧室里李念的丈夫透过门缝目睹了一切,看着儿子紧紧抱着他们的模样,也忍不住湿了眼眶,他起身走出,用更坚实宽阔的臂膀圈住他们三个。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会讲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承竹,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小朝是你的亲弟弟。”
李承竹终于哭出了声,眼泪接连落下,多到一只手都擦不过来,他终于久违地像一个孩子般哭泣。
返校后,李承竹又变回了那个寡言少语的李承竹。
姑父、姑姑接二连三的关心让他觉得心里刺得慌,他甚至猜测姑父对自己好是因为那笔赔偿金,他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乱想。
有个糟糕的爸爸和失去爸爸是两种感觉。他宁愿爸爸永远都不回来,只要爸爸能活着。
李承竹在学校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压垮他心里最后的那根稻草是李想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李念告诉他,淀城警察在爸爸的居所发现了一个保险柜,里面装的是这么多年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游戏机、篮球、玩具枪、书……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一岁不落,一年不少。
于是,李承竹有了学法的念头。
他想这个世界上能少一个无助的人,少一个因为不懂法律被坑骗的人,少一个放弃生命的人。
江科大转专业最快也要等到大一下学期,法学也不是学校的王牌专业。李承竹一刻也等不了,干脆办了退学,打算复读,说不定还能考一所更好的院校。
十一月,李承竹又回到了十一中,相比松鹤,鹿江更让他觉得安心。
复读班的同学都好奇他为什么上了两个月大学又回来了,但是问他他又爱答不理的。
慢慢,学校流传出李承竹被江科大开除的流言。
谣言的的主人公依旧置之不理,只是醉心于学习。
刘艳、梁天鸿也专程找他谈话,对于复读的原因,李承竹只字未提。
两位老师都为他感到惋惜。
李承竹经常透过窗户盯着楼上发呆,那是他以前待过的五班。
复读生活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松散了四个多月,他一时难以适应高三的节奏,忽上忽下的成绩,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都让他倍感压力。
李承竹上课会听到浅浅施工的声音,是学校后面那片空地传来的,听同学讨论他才知道那片地不是用来建初中部的,而是盖学生宿舍。
看着眼前空旷平坦的土地,他知道,以后再也不可能遇到那只橘色狸花猫了。
周末,李承竹坐上了前往北城的航班。
他没坐过飞机,在偌大的机场整个人都是怯的,他只能维持着表面镇定,去找工作人员一步一步问。
万米高空上,少年的心浮浮沉沉。
时隔一年,他再次踏上北城的土地。
李承竹背着书包跟随人群游动,紧张不安中,他望见一抹靓丽的色彩。
接机口护栏外,女孩垫着脚,脖子伸的老长,急切地在人流寻找那道她渴望的身影。
“李承竹!”
看到他,林霁激动地呼喊他的名字。
李承竹暗暗加快了步伐,他离她越来越近,她那明媚地笑容也越来越清晰。
林霁今天穿了件浅紫色麻花毛衣,搭配白色半身裙,长发扎成高高的丸子,扑面而来青春靓丽的气息。
她伸出手,有模有样地说:“李承竹,欢迎来到北城。”
李承竹盯了那只手两秒,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样朝自己伸手的。
这次,他没再害羞,用力地握上她的掌心。
只是,早晚都要松手的,他没过多贪恋那份柔软,迅速收回了手。
林霁丝毫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兴致勃勃地说着:“我本来是打算去江城找你的,没想到你先来了北城。”
李承竹笑了笑,“是吗?”
“那就让我这个东道主好好带你玩两天吧。”
“好。”
事实上,他只有一天时间,现在已经快中午了,明天下午他还要坐火车赶回去,即使这样,他到鹿江也很晚了,第二天还要上课。
林霁带他去吃了一家她很喜欢的涮羊肉,就在A大附近,叫南门涮肉。
她点好单,举起桌上的茶壶烫着碗筷,利落烫完自己的,她伸手去拿另一副。
李承竹抬手,“不用了,我自己来。”
林霁:“没事,我来吧,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承竹作罢,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知道,她以后肯定是要留在北城的。
李承竹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今天似乎化了妆,嘴巴很红,眉毛好像也画了,比原来好像长了一点。
他对化妆品有了初步的概念——锦上添花。
林霁被他盯得不自在,摸了摸脸颊问:“怎么?我今天很奇怪吗?”关于化妆,她还在摸索阶段,也不知道今天化得怎么样。
李承竹微微一笑,“没有,一如既往的漂亮。”
林霁错愕一下,然后笑着说:“李承竹,你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话了。”
李承竹垂了下头,又看向她,“实话实说。”
“嘶~”林霁搓了搓胳膊,她还真不习惯这样的李承竹。
她想到一个原因,表情不由自主落寞起来,为了不让他察觉到异样,她佯装玩笑,试探问道:
“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中间的铜锅已经沸腾,带着香味的热气不断上升着,驱走深秋的寒意。
李承竹一怔,直直盯着她的脸,想看出点什么。
可惜,他什么也看不出,她多半是随口一问。
他摇摇头,“没有,我对这没有兴趣。”
不知道是不是被热气灼到了,林霁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桌面,“啊……这样啊。”
两人沉默了一阵。
服务员收起托盘,“您的菜上齐了,祝您用餐愉快。”
林霁点头对他说了声“谢谢”。
等男孩尝完一口,她问:“怎么样,还不错吧,这是我在北城最喜欢吃的饭了。”
李承竹扬起双唇,诚恳评价道:“很好吃。”
他觉得原味的就很好吃,而林霁喜欢把肉裹上满满的麻酱。
李承竹问:“你转专业的事怎么样了?”
林霁放慢咀嚼的动作,咽下后,她说:“不太顺利。”
李承竹不清楚具体是哪一个环节不顺利,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我奶奶不同意我转心理学。”林霁主动说出缘由,她拨弄着眼前小碗里的食物,突然没了胃口。
听到原因,李承竹很心疼她,他看不得她失意伤心的样子,却又无能为力。
林霁放下碗筷,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乐观地笑着:“那我就不转了呗,直接修双学位。”
李承竹看得出她在强撑,她说得轻松,实践起来很难很难。
之后,她一刻都不能松懈,需要保证现专业每次考试成绩都排在前10%,这样才有修双学位的资格。在这期间,她还要学习心理学专业课程,为笔试和面试做准备。这些都只是刚开始,修了双学位后,她要在四年内拿够两门课程的学分,每学期的作业和考试都是成倍的,双学位课程安排在周末和晚上,这样一来,她连娱乐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问:“你们不能再商量商量吗?”
林霁没说话,想起林景卉决绝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耸了下肩,“修双学位也没什么不好,我打听过了,A大有不少学生都是双学位,大家都好努力,”她举起左手,握拳替自己加油鼓气,“我也不能落后。”
李承竹没被她的热情感染到,只是一味地心疼她,他平静地说:“可是你会很辛苦啊。”
她笑了下,“没事,反正大家活得都很辛苦。”她又开起了玩笑:“那么体谅我啊,怎么不劝我丢掉学心理学的念头?”
“因为你说过,成为心理咨询师是你的梦想,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梦想。”李承竹不想看她活得那么累,他希望她能顺遂无虞地生活,即使知道未来她很大可能从事商学类工作,他也说不出让她放弃心理学的话。
林霁愣了下,心里感动不已。
她当然也不想那么辛苦,本以为上了大学会轻松点,怎么比高中更累了。
哗啦啦。
没有任何小雨点的预告,太阳也没有被云层遮挡,窗外蓦地下起了阵雨。
林霁惊呼:“哇,下雨了,这个季节的太阳雨还真是少见。”
李承竹也看向窗外。
“一会儿得去超市买把伞。”林霁说。
“我带了。”李承竹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熟悉的伞。
“这不是我的那把伞吗?”
“嗯,一直忘了还给你,这次顺便带来了。”
看着那把格子伞,林霁嘿嘿笑了,从包里拿出一条红黑格子围巾。“你看,巧不巧?”
李承竹也笑了,“嗯,巧。”
“我看外面挺冷的,就随便拿了条围巾,现在有点后悔了,它和我今天穿的一点也不搭。”说着,她又把围巾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