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听见你说》流浪写手

34、＊天才＊ 201

　　2012年11月9日，北城。

　　此时，秋高气爽，迎面的风像是从深海面飘过来的，带着数万米下的冷气，枯黄的叶落了满地，和红墙出现在一起，别有一番寂寥。

　　李承竹顺利通过初审，一个人来到A大参加专业测试，当初整理材料基本全是梁天鸿帮他的，他不好意思再麻烦老师陪着他考试。他特地提前了两天来北城，想把吃住行以及交通路线摸清楚。

　　他坐在公交车上，认真观察着窗外的一切，像林霁说的那样，北城很漂亮，大城市对于从没见过的人总有一种吸引力，它的繁华璀璨让人忍不住憧憬向往。

　　来之前，李承竹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可他终是低估了北城的物价，住宿贵得吓人。最后，挑挑拣拣选了100块一晚的。

　　楼梯黑咚咚的，一盏灯都没有，借着楼外的光勉强能看见扶手，李承竹叹了口气，打开手电筒向上走。

　　打开房间门，率先袭来一股不怎么好闻的味道，像发霉的水沟，让人很不适。

　　开了灯后，李承竹才知道这股怪味是从卫生间传来的，房间没有窗户，是太闷了导致的。

　　说实话，他很失望也很烦躁，人在糟糕的环境里很难静下心来，这个巴掌大的黑匣子，他一刻也不想停留。

　　李承竹连书包都没放，下了楼，站在楼下，心想：干脆直接睡马路算了，好歹不压抑，能畅快地呼吸。

　　下一秒，一阵冷风刮来，帮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承竹又想起去年林霁发烧参加联赛，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出笑容，也更有信心了。

　　短短三个小时，李承竹见识了北城的部分绚丽，也感受了这熙攘之地黑暗压抑的一角。

　　李承竹听说北城有地铁，速度很快，但他怕自己坐不明白，选择了更加熟悉的公交，据他刚刚测试，从旅馆到A大，步行加坐车得一个半小时。

　　他刚下公交车，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位谦和有礼的男士打来的。

　　“您好，是李承竹吗？”

　　“是的。”

　　“我是林氏的员工，林霁小姐说您要来北城，让我去车站接你。”

　　听到林霁的名字，李承竹一怔，停在原地。

　　“我已经到北城了。”

　　对面男人惊讶一声，言语间都是歉意，“啊，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您到的这么早，那您现在在哪里，我让司机过去。”

　　李承竹不明白，既然他都到了，怎么还要接他，“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小姐说您要去A大参加考试，已经帮您安排好了住处，就在A大附近。”

　　李承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一方面，他高兴林霁对他的牵挂和帮助；另一方面，自尊心在悄悄作祟，他不想欠林霁的，可他又非常清楚林霁的行为纯粹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

　　“谢谢，但我已经找到住处了。”

　　那头遗憾地“啊”了声，“可是酒店已经订好了，退的话要收20%的手续费，司机的费用小姐也付过了，您看……”

　　这话听着有种逼着人答应的感觉。

　　李承竹迟疑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林霁岂不是要白花很多钱，酒店也真够黑心的，竟然收20%的手续费，他无奈答应。

　　“好吧，我现在在A大东门。”

　　“好的，请耐心等一会儿，司机现在去接您。”

　　“嗯，谢谢。”

　　挂断电话后，李承竹沿着小路慢慢走到A大东门口，他现在还不能进去，只能站在门前观望，对着中间的绿化带看来看去。

　　远处晚霞火红，多样的粉和红层层叠叠，像新海诚风格的动漫，一些美好的画面开始涌入少年的脑海，他抑制不住地畅想。

　　如果他考上A大，就能继续和林霁一起上课，还能一起看电影、吃饭、聊天……

　　只要能继续参与她的人生，以什么身份都可以。

　　来接李承竹的司机看着很面善，四十岁左右，应该不是刚刚和他通话的人。

　　林霁订的酒店确实离A大不远，十五分钟就到了。

　　坐在车上，李承竹一直在想一句话——

　　林霁怎么这么好。

　　华庭诺酒店，这是李承竹第一次来五星级酒店，车子环着大喷泉开到门口，旋转门前站着的门童立马来打招呼，微笑着欢迎客人到来。

　　面对金碧辉煌的场馆，李承竹显得有些局促。

　　进入大厅，刚刚与他通话的男士朝他微微鞠了一躬，“您好，我是酒店的客房经理。”

　　李承竹颔首，“您好，我是李承竹。”这家酒店服务这么好吗，经理亲自接待。

　　“先带您到房间休息一下。”

　　“好。”

　　电梯直达顶层18楼。

　　滴滴。

　　门卡刷开了房门，与之前截然相反，这里视野开阔，透过落地窗能直接看到A大的校园，整个房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厨房、电视机、浴缸、冰箱一应俱全。

　　经理：“您用过晚餐了吗？”

　　李承竹：“还没有。”

　　经理用房间里的座机拨了通电话，“给1803房间送份晚餐。”他温和地看着李承竹，问：“有忌口吗？”

　　李承竹摇摇头，“没有。”他脑子晕晕的，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林霁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小姐叮嘱过了，这几天您就在这里安心准备考试，需要出行和用餐直接打桌子上的电话就可以，房间内的酒水和零食都是免费食用。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再见。”

　　“再见。”李承竹也朝他微微欠了个身。

　　经理走后，李承竹给林霁发了条短信，他想说的太多太多，也只汇聚在“谢谢”两个字上。

　　没一会儿，林霁回了短信。

　　【不客气，考试顺利，加油！】

　　看着她充满能量的回信，李承竹笑得苦涩，他深呼吸一下，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专心准备后天的测试

　　特招专业测试内容很全面，包括学科能力测试、心理测试和面试，其中学科能力测试分为一试二试。

　　李承竹遇到几个一同前来测试的学生，听到他们谈论来这里之前进行了多少天的集中训练，还专门上好几节的万元面试课。他甩甩脑袋，把那些话抛在脑后，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可以。

　　专业测试一眨眼就结束了，李承竹回到鹿江，在五班立马成为焦点，一下课大半的人都来问他A大怎么样，测试怎么样，能不能考上A大。

　　李承竹坐在位置上，看着自己周围站了那么多人，脑袋开始发晕，眼睛无法聚焦，也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感觉世界在转动，他低头闭上眼，手指不自觉扣紧了书本。

　　围观的孙汝雪瞥见变形的纸张和他隐忍的样子，忍不住发火，“这么好奇别人的事干嘛！”

　　众人莫名被指责，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林霁注意到，立马打圆场，“你们想，咱们平时不管大考还是小考，考完整个人都像被吸了精气一样，别说李承竹刚刚考完那么重要的考试，他肯定很累，有什么好奇的，等他缓几天我们再问呗。”

　　这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尤其是上了高三之后，一周一小考，两周一大考，学生们都快被逼疯了。他们私下还调侃李承竹不用参加考试爽死了，但是，两者一比较，李承竹的压力远远大得多。

　　他们散去后，李承竹缓过来一点，等眼前的画面不再晃动，他对林霁说：“谢谢。”

　　林霁笑得勉强：“没事。”

　　看着少年强撑的样子，她建议：“你要不要回去休息几天？”

　　“不用了，本来就落下很多课了，再回去休息，只怕彻底跟不上进度了。”

　　“好吧。”

　　“酒店……谢谢你，”李承竹又捏住了书角，“就当我先借你的钱，以后一定还你。”

　　看着他略微执拗的表现，林霁愣了下，然后说：“好。”

　　林霁想减轻他的心理负担，开玩笑说：“那你现在就是我买的一只股票喽，还是优质股那类的。”

　　李承竹问：“什么是优质股？”

　　小姑娘眼珠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怎么准确的解释，笑着说了个大概，“嗯……总之就是说你好，我相信你的意思。”

　　我相信你。

　　这无疑是对李承竹最大的鼓励和肯定。

　　他现在之所以这个样子，除了考试的疲惫，还有深深的挫败感，他知道特招这条路大抵是走不通了，书面卷子他发挥得还可以，但是面试环节就不太行了，中途，他磕磕绊绊好几次，当场没给最好的答案，结束的一刻脑子才反应过来怎么回答。

　　林霁、孙汝雪、冀南川多少猜到李承竹考试可能并不顺利，他既然不主动提起，那他们也就不问了。

　　李承竹只对梁天鸿分享了考试感受。

　　梁天鸿没有失望，也没有可惜他付出的时间精力，反而大笑着夸赞他：“恭喜你，小伙子，经历了人生求学生涯里的第一个大坎。”

　　李承竹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这样说。

　　梁天鸿：“我相信你从这次特招里学到不少东西，宝贵的不仅是知识，还有智慧。知识就摆在那里，什么时候都能捡起来就学，但智慧是一种能力，你怎么做，怎么学，怎么选择，这些都跟智慧挂钩。今天，特招和高考你敢‘赌’，未来有再大的事你都敢上去搏一把，争取赢的可能，不再是简单地求稳，这样的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拼搏两个字说起来容易，但极少有人能做到。”

　　“在十一中，说你是数学天才不为过，甚至在整个鹿江市也可以说你是天才，但是，出了鹿江呢？”

　　“学会放下光环和包袱也是成长中极为重要的一课，没办法，人太多了，班级第一也许是全校第一，全校第一却不一定是全市第一，城市有一到五线之分，地区间有发达与贫穷之分……好不容易穿过了半山腰的泱泱大军，以为就要登顶了，却发现山顶也挤满了人，那里的人已经没有累这个概念，互相挣得头破血流，只为站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梁天鸿最后说：“天才只是A大特招申请的入场券。”

　　换作以前，李承竹可能领悟不了老师的话，去过一次A大，看见那么多优秀的人后，他深刻理解了。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的肯定，接下来，我会认真准备高考。”

　　梁天鸿心里高兴，这孩子确实聪慧，一点就透，他拍了拍李承竹的肩，“不是每一个重点班的学生都要把A大作为目标，别对它有执念，你的水平不差，好好复习，考985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