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听见你说》流浪写手

33、＊赌＊ 事故发

　　事故发生三个月后，林景卉第二次回来，是因为林霁主动联系她，说不想继续在长江国际读书了。

　　自从林天明去世，林景卉和鹿江的联系突然间被割断，她不想回来也不清楚怎么和林霁相处，思考再三，她觉得自己作为长辈，有必要规划好林霁的未来。

　　这次回来，林霁好像沉稳安静了不少，也瘦了不少，远远地坐在沙发一角，看着没什么精神气，也没过来甜甜地喊奶奶。

　　林景卉：“转校也好，那你就跟着我去北城。”

　　林霁抿抿唇，小心翼翼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去北城。”

　　林景卉心生不满，这孩子看着挺乖的怎么不听大人的话，不由得拔高音量。

　　“不想去北城你能去哪，继续留在鹿江？你外公外婆远在新加坡，你还能去哪儿？”她闭上眼，疲惫地扶着头，“公司还有很多事情，你就不能懂点事，别和我唱反调。”

　　听到林景卉的责备，林霁心里委屈得要死，她特别想扑进奶奶的怀里大哭一场，但是……

　　林霁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这么强势严格，甚至是冷漠，和妈妈讲的好像不是一个人。妈妈说奶奶很喜欢她，因为工作所以不能经常回来看她，其实心里一直记挂着孙女。现在看来，奶奶一点也不喜欢她，是因为妈妈爱她、记挂她、心疼她，才有了善意的谎言。

　　此时，林霁觉得自己像是没人要的小孩，无处可去。

　　她低着头，固执地说：“我想留在这儿。”

　　一颗豆大的泪珠滴落，打在女孩的腿上。委屈如洪水般涌了上来，林霁默默啜泣着。

　　她每天上下学，不管是公交还是私家车，她一看见就害怕，总觉得会发生车祸，坐在车里，她腿都是软的，也喘不上气，整个人缩成一团；晚上她不敢一个人睡，总是躺在客厅地毯上哭累了才睡着。

　　暑假两个月，林霁没出过门，把自己锁在家里，也没做什么，就是醒了发呆，到饭点扒拉两口饭，宛如行尸走肉，整个人都快瘦成了皮包骨。

　　林景卉依旧闭着眼，为了谈一个合作她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现在头晕得厉害。

　　林霁哽咽道：“我……我不想读国际班了，我准备参加中考，考鹿江的高中。”

　　女人慢慢睁开眼，慢悠悠道：“长江国际与普通初中课程体系相差很大，离中考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你觉得你能考上什么层次的高中。”

　　林景卉的意思是，林霁参加中考不占优势。

　　“十一中。”林霁抬头，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那是鹿江最好的高中，林景卉欣赏林霁的魄力，松了口径，不过态度依旧冷淡，“好，考不上十一中就自己收拾东西去北城。”

　　林景卉刚起身，林霁说：“能不能帮我和长江的老师说开学我不去上课了，我想在家里复习。”

　　“可以，需要买资料请老师直接和贝姨说，钱不够就问她要。”

　　林霁起身朝她鞠了一躬，“谢谢。”

　　看到孙女礼貌疏离的行为和眼泪，林景卉愣了下，心里百感交集，没再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林景卉走后，林霁去了父母的卧室，把衣帽间的衣服一一理好，就好像衣物的主人还在一样。

　　她拿起父母的照片，细心擦拭好，对他们说：“现在我只能靠自己了。”

　　林霁看得出奶奶不是很喜欢她，不想一昧跟着奶奶的想法走，她有自己的轨迹，怎么能让一个不爱她的人操纵她的人生。

　　那一年，林霁几乎没有出过家门，早上七点醒，晚上十一点睡，那是她第一次为了学习起那么早，后来这样的作息已成为她的家常便饭。

　　期间，冀南川来看过她几次，看到她消瘦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然后跑回家和杨琴说：“我也要考十一中。”

　　杨琴没反对他，也知道儿子这样做的理由。

　　最后，两人成功考上十一中，不过，冀南川没能进入重点班，好在后来文理分科的时候考上了理科重点班。

　　孙汝雪是林霁孩童时期的玩伴，发现林霁也在十一中后，天天缠着她玩，两人开始再续前缘。

　　之后，也许是不愿面对伤痛，林景卉再没回过鹿江，她认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回去了，那座城市带给她的只有伤心事，所以把林霁的户口转到了北城。

　　……

　　对高中生来说，每年高考都像是一场狂欢，有的人享受这场盛大的人生转折点；有的人只是默默参与，安静地走着这条成长之路。

　　高考结束，表面是高二，实则是高三。

　　孙汝雪妈妈说，A大确实有数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每年招生规模不超过100人，鹿江市凭特招考上A大的一年只有那么一两个，难度不亚于高考。

　　李承竹犹豫了很久，参加特招势必得牺牲掉学习其他科目的时间，而且万一最后没通过，到那时再集中精力准备高考还来得及吗？他是否会后悔？这事不能全凭他一腔热血扎进去，需要和有经验的人商议才行，姑姑姑父对这方面不慎了解，他身边又没个可以拿主意的专业人士。

　　李承竹想起一个人，梁天鸿。

　　在拜访梁老师前，李承竹已经把这事告诉了李念，她认为自己侄子算得上数学天才，有去A大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

　　梁天鸿家，李承竹按姑姑说的，买了一点礼物。

　　梁天鸿看到他大包小包的，吓了一跳，换作其他人，他见到礼品的一刻就会请人离开。

　　李承竹的身世，梁天鸿多少了解一些，他是个十分惜才的人，若李承竹想走什么歪门邪道，他一定会严厉打击。

　　听完李承竹的想法，梁天鸿松了一口气，“害，我以为什么事呢。”

　　少年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叉着，忐忑地等待老师的建议。

　　“老师，您觉得以我的水平能走A大特招吗？”

　　“悬。”梁天鸿给了一个极为诚实且现实的答案。

　　李承竹低下头，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他也反反复复想了好久，觉得正常高考会稳妥一些。

　　梁天鸿知道他在想什么，扶了扶眼镜继续说：“如果你往前走两步畏畏缩缩，往后退两步又心有不甘，那就什么也做不成。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人生要想有一番成就，赌是少不了的。后悔又怎么样，谁能保证这辈子不后悔。正面情绪来的时候你愿意敞开怀抱迎接它，啊，到了负面情绪就一直想躲呀，有什么好躲的，稳稳接住它等它过去就行了，心态放平些，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真正能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没有几件。”

　　“作为一名老师，我会尽力帮助你。如果你想试一试，材料我帮你准备，报名时间我帮你盯着，考试我也陪着你。如果想退，那就退的彻底，别再想特招这事儿，安心高考。”

　　李承竹不可置信地看着梁天鸿，非常意外他说的话，心里也很感动。

　　他又低下头，两手放在膝盖上，大约过去了一分钟，他站起身郑重地朝梁天鸿鞠了一躬。

　　“梁老师，谢谢您。”

　　李承竹抬头，眼神坚定，“我考虑好了，我要赌一把。”

　　梁天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最欣赏的就是拥有冒险精神的人。

　　走的时候，梁天鸿把李承竹刚送来的东西全部还给他。

　　李承竹推了回去，“您收下吧，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东西。”

　　梁天鸿神色微愠，“我要是收下了，那成什么人了？”他顺带教李承竹了一课，“老师是不能随便收礼的，哪怕你将来真的有求于人，选个聪明点的办法去讨好人家，这样直晃晃的闹得人尽皆知，有心帮你的都要退避三舍了。”

　　李承竹明白老师的意思，接过那些礼品盒带走了。

　　那段时间李承竹努力的程度让林霁感到害怕，他不想耽误平常的课程，只能利用课余时间学数学，为了省那五分钟上厕所的时间，连水都不敢多喝，桌面永远放着清凉油和风油精。

　　冀南川每次路过五班都能看到李承竹低着头写题，看着好兄弟“走火入魔”的状态，他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告诉他特招这条路。短短一个月，李承竹眼窝都凹下去不少，可想而知他每天的学习时长有多恐怖。

　　李承竹像台机器，启动后，只要你不按停下的按钮，他就一直运作。

　　林霁、孙汝雪、冀南川轮番劝、组团劝都没用，李承竹的回答永远都是——

　　这样还不够。

　　他恨不得把自己砍成两半，一半准备特招，一半备战高考。

　　同样苦恼紧绷的还有林霁，自从理化生组成一张卷子后，她明显感觉做起来有点吃力，理综成绩没有特别理想。受李承竹的影响，她也拼了命地做题，攻克一个又一个难关。

　　每个人都在为那个未知的未来而努力。

　　高二暑假，林霁去了北城，林景卉开始让她接触集团业务。

　　北城是一座十分繁华的大都市，有丰富的娱乐设施、高大上的会所、复杂但便利的交通、昂贵的房子车子……它的繁华在黑夜里尤为明显，处处闪耀的霓虹灯好像会摄人心魂。

　　林霁最喜欢晚上出来观察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想象他们当下的情绪、他们的生活以及爱恨情仇。

　　李承竹没回松鹤，一个人留在鹿江好好学习，期间李念来过两趟，送了不少吃的，还拉着他出去买了一堆衣服、生活用品。

　　轻松愉快的日子总是一闪而过，艰难奋斗的时光总是那样漫长。

　　暑假这一个多月，李承竹每天都会想起林霁，打开手机通讯录盯着她的号码发呆。他忍不住想，冀南川一定会主动联系林霁吧，毕竟他也给自己打过电话。

　　正想着，手机铃响了。

　　看着屏幕上“林霁”两个字，李承竹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用力拍了两下脑门，发现不是幻觉后连忙坐好接听。

　　“喂。”

　　小小的方块里传来日思夜想的声音。

　　李承竹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嗯。”

　　“你在松鹤还是鹿江？”

　　“松鹤。”李承竹撒了谎，他对外都说在松鹤，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暑假没回家。

　　“哦——你特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李承竹觉得回两个字太简单了，继续说：“10月底交材料，初审通过后去A大进行专业测试和面试。”

　　林霁嗓音轻快：“你说还行的话，那就是稳咯，加油！我相信你。”

　　李承竹嘴角高高扬起，把玩着手里的笔，他看着面前的风扇问：“北城热吗？”

　　对面的语气略有点吐槽的感觉，“超——级——热，不过在室内有空调就还好。”

　　“那就好。”

　　林霁发出一声慨叹，“哎——还是鹿江好呀。”

　　李承竹顿了两秒说：“嗯，鹿江确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