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终》谁来养毛球

3、第3章 外卖小哥拐

　　外卖小哥拐进旧毛纺厂家属楼，接通了电话：“你好，外卖，你没留门牌号，下来拿一下吧。”
　　他骑着摩托车在1单元门前缓缓停下，对着单元门口聚集的一群老头老太太抱怨：“你们这个路太难骑啦，也不报给政府让修一修。”
　　一个老太太回他：“四十多年的老楼了，一共也就三层高，老人儿都搬走了，现在都是租房的多，谁有那闲工夫去反映？”
　　外卖小哥接着问：“那说没说啥时候拆迁？”
　　一个老头回他：“拆？现在政府要搞老旧小区翻新，今年河沿区全部四十年以上的小区都给免费外墙刷漆呢，拆不了啦！”
　　说完，一群人又回到他们的闲聊中：“前天那男的八成是去三楼找小姐的，马上疯死了！”
　　“瞎说！人死在楼道里，又不是人家屋里。”
　　“警察抬下来的时候装着袋子呢，你咋知道穿没穿衣服？”
　　“老张耳朵背，眼睛可不瞎，上去看了！穿的是个老板样！”
　　“三楼咋还有个小姐？咋回事？”
　　外卖小哥听得津津有味，突然人群不说话了，盯着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林瑶。
　　林瑶不看他们，径直走到外卖小哥面前：“尾号8265。”
　　外卖小哥把袋子递给林瑶，盯着她上下打量，不死心地问：“你住几楼？”
　　林瑶突然眼神犀利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快步走回单元门。
　　一群人听着楼上铁门的关门声，然后是木门的关门声，清晰又响亮，然后恢复了聊天：“这女的是三楼的？”
　　“不是！这是租的201的，今年才搬来的。”
　　“家里有个脑瘫的？”
　　“那是202，四五十的女的，带着俩残废孩子，大的二十多了，会下楼倒垃圾，就是说话不利索。”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说：“可怜。”

　　彩娟歪着头，撇着嘴，一脸期待地看林瑶把外卖袋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蛋糕来。
　　林瑶插上一支蜡烛，英姐递过来打火机。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下午的客厅，映得彩娟脸上那丝害羞更明显了，英姐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林瑶笑着看彩娟，说：“娟娟，祝你生日快乐。阿姨昨天忙得忘了去给你订蛋糕，今天说什么也要让你吃上。”
　　彩娟嘴唇动着，没说出什么。
　　英姐连忙说：“她嘴慢，她想说谢谢阿姨。”
　　林瑶扶着英姐的肩膀，轻声说：“我知道。”
　　彩娟憋了半天，终于崩出一句话：“叫……妹妹……吃。”
　　英姐嗔怪：“妹妹睡觉呢！给她留一口晚上尝尝就行。”
　　英姐又转头对林瑶说：“贝贝睡觉呢！晚上喊她吃。”
　　林瑶点头：“贝贝还小，也不能吃太多甜的。”

　　英姐把林瑶拉进卧室，关上门，像是狠下了心似的开口问林瑶：“闺女，我这两天睡不好，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越想越不对劲。你每次出门都把门锁得好好的，怎么赵功名那么容易就把门撬开了。”
　　林瑶沉默了。
　　英姐又说：“赵功名不是什么好人，我原先在医院当护工照顾他老婆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表面上出手大方，一口一个让我尽心尽力伺候，实际上总是给我拿一些不知道哪儿来的补品，让我做给他老婆吃。那都不是病人该吃的东西，我不肯他还骂我，我早就看出来他是巴不得他老婆赶紧死。”
　　英姐顿了顿，又说：“可是闺女，我这心里害怕。都说恶人活千年，可赵功名咋就这么脆呢？我总觉得，是我把他给吓死了。”
　　林瑶连忙拍了拍英姐的手，说：“英姐，你可别这么想，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赵功名本来就有心脏病，和你没关系，是老天要收他。”
　　英姐小心翼翼地问：“和你也没关系？”
　　林瑶的眼神暗淡了一下，说：“如果说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也不对。”
　　英姐的呼吸声大了起来。
　　林瑶说：“我和你说过，我跟他以前一起做生意，他骗了我的钱，我要找他要回来。他知道我手里拿着他的一些把柄，我本来想，如果他来偷走，我就报警抓他，把他送进牢里。可没想到，他自己心脏病先犯了，这是老天要收他，英姐，和你我都没关系。”
　　英姐盯着林瑶看了几秒，终于如释重负喘出一口气。

　　赵一龙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被严格带进谈话室。
　　严格让赵一龙坐下，给他拿了一瓶瓶装水，先客套：“刚下飞机吧？辛苦了辛苦了。感谢你配合我们工作，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一龙说话爽快：“我接到警察电话之前，已经收到一封邮件，告诉我我爸死了。我马上就安排手头的事，买了回国的机票。”
　　严格愣了一下，问：“是谁给你发的邮件？”
　　赵一龙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自从我把我妈接到我身边治病，我就没再见过我爸，我妈去世后，我跟我爸也不联系了。他是穷是富，跟我都没关系，如果不是你们警方介入，打电话让我回来认尸，我也不会回来给他处理后事的。”
　　严格听着，问：“你母亲去世多久了？”
　　“三年了。”
　　严格点点头：“你在这个表上签个字，一会儿我带你去太平间。”
　　赵一龙问严格：“严警官，我爸是介入刑事案件了吗？为什么尸体在警察局？”
　　严格安慰他：“那没有，只是我们110接警后，找不到直系亲属之前暂时存放，家属来认领后我们再给对接殡仪馆。这也是常规流程。不过，你为什么会怀疑你父亲卷入了刑事案件？”
　　赵一龙一边签字一边说：“我爸做生意是个奸商，卖过假药，包过二奶，成天跟混社会的人在一起，胆子又很大，觉得没有他搞不定的。他出什么样的事我都不意外。”
　　严格沉默着看赵一龙在同意书上飞速地签下名字，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谈话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吴小利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
　　吴小利说：“严哥，还是这个赵功名家属，姓王，说现在就要见你。”
　　严格平静地说：“赵功名家属在这里，他儿子，今天回国来办手续。”
　　那个年轻女人突然腿软了，过来扯着赵一龙的袖子就顺势坐在了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你爸爸走得早，走得不明不白呀！我肚子里怀了你的弟弟！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赵一龙一动不动，任由那个女人拉扯着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周燕明带着赵一龙和严格走进太平间。
　　周燕明把15号冷柜拉出来，提醒家属做好心理准备，随后揭开白布。
　　赵一龙看了一眼，顿了几秒，说：“是我爸。赵功名。”
　　赵一龙抬起手去摸被揭开的白布，周燕明想要阻止，严格给了周燕明一个眼神示意。
　　周燕明看着赵一龙把白布重新盖在苍白的赵功名脸上，严严实实。
　　赵一龙转头对严格说：“严警官，你刚才说，我爸没有再婚，我还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对吧？那就直接拉去火化吧，今天就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