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终》谁来养毛球

4、第4章 林瑶从兜里

　　林瑶从兜里拿出手机，读着周燕明刚刚发来的消息：工作累了，休息一下眼睛！我想给你点一杯奶茶，你住枫林小区几号楼几层？
　　林瑶关掉微信。
　　“十五块五。” 收银员对林瑶说。
　　林瑶拿出一张20块递过去，收银员说：“现金呀，我们不一定有5毛的，你等等。”
　　小超市又走进来一个男人，径直来到柜台问：“你好，我想问下，旧毛纺厂是不是拆了？”
　　“早就拆了，得有十多年了。”
　　男人又问：“那厂家属楼还在吗？”
　　收银员扒拉着零钱，顺手指了指窗户外头远处的一片楼：“这个枫林小区后面，那个三层的红砖楼就是。”
　　“谢谢。”
　　林瑶一心一意地挑选着柜台上五颜六色的棒棒糖，没有抬头。
　　她感到男人的身型没有离开，不自觉地转头去看，对上了赵一龙的目光。
　　“林瑶？”

　　“这个店我以前也来过，还在呢。” 赵一龙打量着小店，有些感慨地说，“八年了。”
　　林瑶平静地说：“离医院近，东西实惠，不缺客人。”
　　老板端上来两碟小菜，赵一龙看着林瑶，说：“我印象里，咱俩只见过两次。但我妈手机里存了跟你的合影，你比照片里有点变样了。”
　　林瑶的眼神沉了一下，问：“于阿姨怎么样了？”
　　赵一龙说：“三年前去世了。我妈走前的两个月总是念叨你，她试着联系过你，可她存的电话是空号。这次我回国，是想着如果能联系上你就好了，就这么巧，还真的遇见你了。”
　　林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着。
　　赵一龙叹了口气，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爸死了，我这次回来就是处理后事来的。”
　　林瑶抬眼看着赵一龙。
　　赵一龙看着林瑶的眼神多了一分犹豫：“我爸那时候生意的合伙人，那个姓陈的，你们……还在一起吗？”
　　林瑶嗤笑了一下：“早就不在一起了，康宝公司被举报，他收到风声要查他，就跑了。”
　　赵一龙看上去松了一口气：“挺好，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康宝本来就是个骗人的玩意儿，我妈就是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肝病越来越重，不可逆转，要不是你和我说出真相，让我带着我妈出国治病，我妈可能不会多活这五年。”
　　林瑶没有接话。
　　赵一龙有些犹豫，终于问：“这些年你还好吗？当年康宝公司的事，有没有牵涉到你？”
　　“我还好。你爸他……后事办的怎么样了？”
　　“昨天火化了。我不怕你笑话，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也听说过，他外头包养的情妇声称怀了孩子，要跟我爸，甚至跟我做亲子鉴定。”
　　说到这里，赵一龙自嘲又无奈地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林瑶听着，问：“你爸是怎么死的？”
　　赵一龙说：“警察说，犯了心脏病，就在旧毛纺厂家属楼的楼道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这就是我在便利店打听毛纺厂家属楼的原因。”
　　林瑶不说话，赵一龙自言自语似的接着说：“警察问我，他去那里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去讨债，可能是去找女人，他干的那些事，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警察说，不是刑事案件，他们也不会去调查。”
　　“我本来没打算来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还是想来医院附近转转，就给我碰到你了……”
　　赵一龙看着林瑶，感慨地说：“这可能就是上天的安排吧，老天不是让我去看看我爸死的地方，而是让我有机会见到你，也算是了却我妈生前的一桩心事吧。”
　　林瑶吸了一口气，说：“都过去了。”
　　赵一龙打量着林瑶的表情，体面地转移了话题：“算了，不说这些了。对了，你住附近吗？”
　　“嗯。枫林小区。”

　　严格抄着手，颇有耐心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王露露一边抹眼泪一边控诉：“我还在家里睡觉，突然几个男人就开门闯进来，让我搬出去，你说这不是犯法吗？”
　　吴小利拿着纸和笔做记录，问：“房子是谁的？”
　　“老赵送给我的。”
　　严格插话：“我们查了，房子不在你名下，房主是赵功名。”
　　王露露抹完眼泪，愣了一下，突然大声叫嚷：“不可能！赵功名带我去过的户！还给我看了房产证！”
　　吴小利皱了皱眉头，问王露露：“你亲自去市民之家办的过户？人脸识别了吗？签字了吗？”
　　王露露又愣了，说：“没有哇！是老赵带我去找熟人给办的，他说能省税费。”
　　三个人都沉默了几秒，王露露突然破口大骂：“赵功名这个王八蛋！老不死的……”
　　吴小利看了看严格，严格清了清嗓子，双臂放开，放到桌上，身体前倾，问：“闯进去的人你认识吗？”
　　王露露胸口起伏，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说：“老赵的儿子。”
　　严格又问：“他们伤害你了吗？”
　　王露露突然委屈地说：“他们吓到我了。我还怀着孩子呢，他们就让我现在收拾东西走，只让我拿自己的衣服，其他什么都不准碰。”
　　吴小利追问：“他们对你有肢体冒犯吗？比如拉拽，推搡。”
　　“他们！他们拿着摄像头拍我！侵犯我隐私！”
　　吴小利又和严格对视了一眼，合上手里的记事本，好言好语地对王露露说：“王女士，这个情况，真的不能立案。我们110 的办案民警应该在接警上门的时候也跟你解释过了，甚至我听说，房主的儿子还要起诉你。”
　　王露露愣了一下，突然双手捂着脸大哭起来。
　　严格无奈地看了一眼吴小利，站起身，招手让他也出来。
　　两人站在谈话间门外，吴小利一脸抱歉地小声对严格说：“抱歉啊哥，我话多了。你喊我出来，是不是想找个女警进去安慰她？”
　　严格狡黠地看了吴小利一眼，说：“你不是刚给她接了一杯热水吗？我是怕她拿水泼你。”

　　“爸爸，我喜欢这双。” 天天抬起一只脚伸到严格眼前，瞪着一双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严格托着天天的脚，仔细看了看鞋底的标价，皱着眉头说：“怎么这么贵！”
　　旁边的店员连忙说：“咱们店今天有活动，同款式买第二双半价，孩子喜欢就多带一双嘛。”
　　严格不满地看了一眼店员。
　　天天撅着嘴，又可怜巴巴地扭头看妈妈。
　　严格的妻子弯下腰捏了捏天天鞋子里的脚，问：“舒服吗？”
　　天天不停地点头：“舒服舒服。”
　　“孩子喜欢。” 妻子轻声说。
　　严格叹了口气，说：“太贵了，天天才4岁，这么多钱买一双运动鞋，可能不到半年就穿不下了。”
　　妻子没有反驳，拍了拍天天的脑袋。
　　店员看着他们，说：“刚才有位顾客也挑了这款鞋，她去上厕所了，东西在柜台，要不等她回来你们问问她愿不愿意凑单？”
　　妻子和儿子同时看着严格，严格叹了口气，说：“行，那麻烦你了。”
　　林瑶匆忙走进鞋店，径直走向柜台，对着店员说：“刚才我选的那双鞋，结账。”
　　“只有这一双吗？”
　　“嗯，就这一双。” 林瑶掏出钱包。
　　林瑶感到一个女人接近她身边，她本能地向侧面撤退，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讨好似的笑着对她说：“你好，打扰了，我看你买的鞋和我给我儿子选的一样，那个小店员说两双一起买有折扣，你方便我们一起拼单吗？这样你也可以便宜点。”
　　“对不起，不方便。” 林瑶很干脆地说。
　　柜台后的收银员紧张地看着这两个女人，林瑶从钱包里掏出好几张百元钞，催促着：“结账。”
　　严格有些不耐烦地过来拽他的妻子：“走吧！”
　　林瑶回头，和严格目光相遇。
　　严格尴尬地松开手，极不自然地冲林瑶笑了一下：“你好。”
　　“严警官，你好。”
　　“嗯。” 严格点点头，把手插在裤兜里，又小声催促妻子，“走吧，不买了。”
　　天天扯着严格的外套下摆，嘴撇到了下巴，眼看就要哭出来。
　　林瑶看了看天天，问严格：“你儿子？”
　　“嗯。” 严格又匆忙地回答，低头对天天说，“叫阿姨。”
　　“阿姨好！”天天乖乖地看着林瑶，笑着大声说。
　　林瑶的眼神温柔下来，盯着天天看。
　　严格这才正眼看着林瑶说：“4岁了，皮得很，还不讲理，非得闹着要这双鞋，我们再逛逛，你忙，呵。”
　　林瑶笑了一下，说：“没事。”
　　转身对店员说：“两双一起结吧。”
　　她从钱包里又多掏出几张百元钞递过去，妻子不等严格阻止，连忙凑到柜台对林瑶说：“一会儿看下总价多少钱，我转一半给你。”
　　林瑶愣了一下，说：“不用了。”
　　严格的妻子马上说：“那怎么行！这么贵！来，我扫你。”
　　林瑶说：“我没带手机。”
　　严格的妻子转过身，露出求助的眼神。
　　严格走上来，看着店员拿出找回的零钱递给林瑶。他扫了一眼柜台上的两只一模一样的鞋盒，问林瑶：“你也是给孩子买的？”
　　林瑶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默认。
　　严格又说：“现在这社会，没带手机可真是不方便，哪儿哪儿都用手机支付了，很少人随身带现金。”
　　林瑶还是不说话，让店员把鞋盒装进袋子里。
　　“多少钱？我回头还现金给你。”严格说。
　　林瑶转身把小票递给严格：“严警官，要不这样，你给我留个你的电话，等我回家了加你，再转给我。”
　　“行！” 严格看着林瑶，爽快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