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终》谁来养毛球

2、第2章 周燕明从停

　　周燕明从停尸间出来，快步回到办公室，洗了个手，拿出手机。
　　刚才家属来认尸的时候，他脑子里都是林瑶早上发的道歉信息：对不起，昨天突然有事离开，我想请你吃个饭，聊表歉意，可以吗？
　　周燕明回复：抱歉，早上你发信息的时候我在接待家属，没顾上回复。昨天突发情况，理解。吃饭还是我来请，这周末可以吗？
　　严格走进法医办公室，一眼看到周燕明，笑着说：“周老师心情不错。”
　　周燕明放下手机，神清气爽地站起来和严格交接文件：“你敢信吗，刚才去认尸的家属带了一根针，说想取点死者的血样做亲子鉴定。”
　　吴小利满头大汗地走进来，一进门就大声八卦：“哎呀！总算送走啦！也给解释清楚啦！”
　　严格一脸好笑，接过周燕明递来的文件，问吴小利：“昨天毛纺厂家属楼拉回来的那个？”
　　吴小利说：“是，刚才来认尸那个年轻女的，说是死者老婆，进去看了一眼就开始哭，哭着哭着，从包里摸出一盒针头，说她怀孕了，要采集死者的血液做个亲子鉴定，还好周老师眼明手快给拦下了。”
　　严格愣了一下：“赵功名不是丧偶吗？”
　　吴小利叹了口气说：“来的是没领证的老婆，说怕死者儿子回来不认她肚子里的这个，要求警察做个见证，她这是合法采集。”
　　严格读着文件上的字：“赵功名，54岁，本地人，住西郊别墅区，是个小老板。儿子没联系上？”
　　吴小利说：“严哥，技术方面可能要麻烦你查一下，死者儿子在国外，死者女朋友说没有他联系方式。今天早上是这个女朋友打了死者电话，我们接听的，让她来认尸了。”
　　“赵功名没有其他亲属吗？” 严格问。
　　吴小利说：“没有了，他老婆三年前去世了，这个女的自述跟了他快十年了。”
　　严格也叹了口气，点点头，说：“好，我来联系死者儿子。”
　　吴小利又对周燕明说：“对了，周老师，刚才家属临走前说赵功名心血管不好，都随身带着速效救心丸，问有没有人给赵功名急救，给他吃药。这个咱们看得出来吗？”
　　周燕明低头看着手机上林瑶刚刚发来的信息：周末不行诶。今天晚饭你方便吗？
　　听到吴小利的问题，周燕明抬头说：“出现场记录没有抢救过的迹象，但具体是否有服药，得做尸检。死者身上的物品都清点过了，没有速效救心丸。”
　　严格抬头看了一眼周燕明，把签好字的文件递回去，说：“周老师，我们尽快联系上死者儿子回来结案，要继续麻烦你们了。”
　　周燕明大大咧咧地说：“嗨，麻烦什么，正常工作流程，咱们太平间位置多，多存几天而已。”

　　周燕明和林瑶在一间牛排店见面，这次林瑶提前10分钟到了，周燕明已经在等她。
　　林瑶一落座就表示歉意：“周老师，这么临时约你，也不知道你忙不忙。”
　　周燕明还是穿着衬衣，看上去容光焕发，对林瑶说：“不忙不忙，今天很闲的，只有一个来认尸的差点闹了乌龙。”
　　林瑶用好奇又鼓励的目光看着他。
　　周燕明继续说：“来的是个年轻女孩，私下把我拉到一边，要给我塞红包，想让我帮她采集死者的血样。”
　　林瑶问：“为什么？”
　　周燕明回答：“死者是昨天猝死的，家属说，这是她老公，但还没领证，她怀孕了，人一死怕证明不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想要做亲子鉴定。”
　　林瑶笑了：“红包你收了吗？”
　　周燕明脸色微微严肃了一点：“那怎么能收？这是违规的。我告诉她，不行，这不合规，我不能帮她。后来和同事带她去太平间认尸，这个女孩先是说想要摸死者的手，我心软答应了，结果呢，她突然掏出来一根针头，对着死者的手指就要扎。”
　　林瑶问：“她要自己采血呀？”
　　周燕明说：“我赶紧把她拉开，我们同事把她带的针头也没收了。”
　　林瑶问：“她扎到了吗？”
　　周燕明夸张地回答：“怎么可能！好歹我也算警察，眼明手快制服一个群众还是绰绰有余的。再说了，死亡刚开始的时候血液没有凝固，切开血管还能抽血，但死者死亡已经将近20个小时了，身体没有血压了，针头采不出血来的。”
　　林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猝死的尸检会不会比那些凶杀案查起来还要难？”
　　周燕明被逗笑了，认真地和林瑶解释：“猝死的怎么会比凶杀难！凶杀案，包括很多意外，通常尸体已经有损坏了。有被捅死的，一打开尸袋，尸体在血里泡着。有被车撞的，都凑不齐一个人。需要法医很多的工作。但猝死就很容易分辨了，不是刑事案件的话，通常不做侵入性尸检，我们就等家属认尸，无异议就可以结案火化了。”
　　“唔。”林瑶还是似懂非懂地认真听着。
　　服务员端上茶水，周燕明给林瑶倒了一杯，滔滔不绝：“不过，我很少处理猝死的。因为最初发现的人看见这人犯病了，首先想到的是能不能再抢救一下，就会打120。从110渠道接到的很少，但是昨天这个是打了110报警的。”
　　林瑶盯着手里的杯子一动不动。
　　周燕明问：“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林瑶看了看周燕明，点点头：“是有点。”
　　周燕明觉得尴尬：“我不会说话，不该和你说这些血腥的。你呢，昨天你邻居的急事处理完了吗？”
　　林瑶说：“处理完了。”
　　周燕明说：“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尽管告诉我。虽然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法医，但我力气大，能抗煤气罐，180斤的尸体尸僵状态下，我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抬起来……哦，对不起，不说这个了。”
　　他们聊得比第一次见面更愉快，周燕明坚持不要林瑶付钱。网约车载着周燕明和林瑶在枫林小区门口停下，林瑶下车对周燕明表示感谢。
　　周燕明依依不舍地和林瑶挥手告别，看着林瑶和门卫打了声招呼，消失在深处。

　　林瑶穿过枫林小区1号楼和3号楼中间的小路，从小区的小门出去，过了一个路口，拐进旧毛纺厂家属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