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胎世界》狐鱼白笑

19、归宿 太阳将他蒸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地上的光斑是阳光艰难穿过树叶的努力……
　　安清林踩着光斑前行，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母亲可以不爱自己的孩子，可以只将爱意灌注进其他两个孩子身上，却一丝一毫也不愿施舍给他。
　　他走到一个铁门面前，抬手敲门。
　　门被打开，凌夏站在门口，她一身黑色背心，工装裤，黑长直直直垂落，冷艳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向屋内走去，声音淡淡
　　“进来门带上。”
　　屋子内空间不大，两室一厅，装修也不好，就是普通安置点的装修甚至还要老旧一些。
　　安清林走进屋内，他关上门，屋内空间不大，但收拾的很好，没有杂物……屋内也摆着各种各样的绿植，充满生命力。
　　屋内采光不好，开着灯，灯不是很亮泛着淡淡的暖黄……整个屋子看上去很温馨。
　　安清林坐到沙发上
　　“纪竹呢？”
　　凌夏倒了杯水给安清林在他对面坐下
　　“出去了。”
　　“她和你一个房间?”
　　凌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脸却红了一个度，耳朵也红透了
　　“不是……我们一人一个房间。”
　　凌夏指着一个房间
　　“这个……以前是凌盛的房间，他消失后就一直空着，现在是纪竹的了。”
　　安清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摸着右手腕上的痣，好像在发着微微的烫……
　　凌一一……在哭吗？
　　看吧……爱就是唯一的变数，世界都忘了你，可你的妹妹一直都记得你。
　　“她怎么样了？”
　　凌夏眼中写满心疼
　　“昨天去医院，医生说她……弹不了琴了。”
　　……
　　安清林垂着眼，他比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安稚啊！她四岁就开始练琴了……拿了无数奖，表演了无数次……每次上完课回来都跟他说这节课有多难，跟他说她被打了多少下手……
　　可她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像星空一样的闪。
　　她有多爱弹琴?安清林不知道……他只知道一说到琴她就会变呆，变得痴迷。
　　可是……她的父亲却用尽全力将果盘砸向她的手臂，长玻璃直直插进她的小臂……
　　甚至连伤口都没有处理就被推上车，送往那个所谓的学校……
　　后来又落进水里泡了那么久。
　　或许，这就是安稚变成纪竹的代价……
　　……
　　“她有说什么吗？”
　　凌夏撩了下头发，深叹了口气
　　“没有。”
　　安清林抿着唇，是了……她要是说了就不是她了。
　　凌夏拿起一旁的手机
　　“我们打算离开了。”
　　安清林看向她，少女低垂着眉眼，面无表情的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他抿了一口水，声音淡淡
　　“去哪?”
　　凌夏将手机递给他
　　“城蒲。”
　　手机上照片里的屋子比这个还要小一些，一室一厅，装扮得还是很温馨，采光比这好一些
　　“为什么？”
　　“纪竹想走……我也不想待了。那里有我妈妈留下的一套房子。”
　　“你在那待过吗？”
　　“没。”
　　“转学手续好办吗？”
　　“不办了。”
　　安清林看着眼前的女孩，女孩身上总有股无所谓的自暴自弃，还有一股很难描述的劲……
　　“纪竹没学上了……你如果也不去，你们该怎么生活?”
　　“我满了16岁，这里房子卖了我们就走……钱总是有的。”
　　“那你母亲呢？”
　　“死了……上个礼拜下的葬。”
　　安清林手腕一热，杯子打翻在茶几上，头传来异样的感觉，他抱着头，头发遮着眼。
　　什么东西……很温暖很柔和……但不属于他的身体。
　　凌夏的声音好像离得很远很远，在另一个世界
　　“你怎么了？”
　　他猛得抬头，本该湛蓝的眸子却在此时变成了透亮的琥珀色。
　　凌夏一愣，走向他的脚步顿住。
　　下一秒，眸子变回蓝色，安清林默默将倒在茶几上的杯子扶正
　　“有纸吗？”
　　凌夏递过一条抹布，安清林接过将桌上的水擦干净
　　“看见了吗？你哥不同意。”
　　……
　　凌夏重新坐了回去
　　“他没死?”
　　“死了，尸体都消失了。”
　　凌夏攥着手机，声音坚定
　　“我们是一定要走的。”
　　“你哥不是不同意你走，他是要你继续上学。”
　　“他都死了，管不了我。”
　　“纪竹知道你要辍学吗？”
　　凌夏没说话，可表情却说明了一切，她不知道……
　　安清林走到大门边，拿起一旁的钥匙在门框上一撬，一张卡落下。
　　他捡起卡递给凌夏
　　“你哥的，有二十三万。”
　　“好好上学。”
　　凌夏接过卡，声音很淡
　　“你是凌盛。”
　　安清林笑着，眼眸再次变成琥珀色，屁股往沙发上一坐
　　“不愧是我妹啊，就是聪明。”
　　“你到底去哪了？”
　　“我不是说了吗？死了。”
　　“那你就死远点啊！回来干什么！”
　　她站起身，第一次把情绪写在脸上
　　“你凭什么消失?凭什么删掉我和妈妈的记忆?……凌一一！你在，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我们找了你那么久……”
　　凌盛站起身，想安慰凌夏
　　“不是……我以为你们忘记了……”
　　下一秒门被打开，凌夏的巴掌也正好扇在安清林的脸上。
　　他的头偏过一侧，头发遮住眼睛，门口的纪竹和安淮一脸震惊得看着两人。
　　凌夏收回手坐了下来，脸色也平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面瘫。
　　安清林抬头看向门口，眼睛变回蓝色，脸上的巴掌印清晰的印着。
　　纪竹走到他面前
　　“你犯天条了?”
　　安清林摇了摇头，坐回了沙发没说话。
　　纪竹却好奇起来
　　“你干嘛了？我天天惹她，她气都不生一下，你教教我呗。”
　　安清林看了凌夏一眼，一脸平静的扯淡
　　“我不小心把水打翻了。”
　　纪竹狐疑得看了凌夏一眼
　　“真的吗？”
　　“假的。”
　　“我就说嘛。”
　　“他故意的。”
　　纪竹：……?
　　安淮关上门，四人坐在了沙发上。
　　安淮打量着屋子
　　“这么小?你住得惯吗？”
　　安清林直接开怼
　　“怎么住不惯，有房间，有客厅，有厕所，有厨房……少了什么吗？怎么你住的地方是多了什么吗？”
　　他从上到下扫了安淮一眼
　　“忘记你是饭桶了，厨房肯定是有两个的。”
　　安淮皱了皱眉没说话，安清林继续道
　　“纪竹，你记得帮一下凌夏，转学也不好办。”
　　凌夏直直盯着安清林，眼神冷飕飕的。
　　安清林选择性眼瞎，他看向纪竹
　　“安稚尸体已经找到了，恭喜你……纪竹。”
　　纪竹脸上挂起笑容，明媚张扬，仿佛世间一切美好都停留在了那笑容里。
　　“谢谢……”
　　……
　　安清林和安淮一起离开，两人走在路上，相对无言。
　　快到家时安淮抓住了安清林的肩膀，安清林回头看他
　　“安清林，交易可以结束了。”
　　“什么？”
　　安淮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你可以杀我了……随时都可以。”
　　安清林笑了笑
　　“不杀了。”
　　……他早就想明白了，哪怕有空位……也不会属于他，多余的一直都会是多余的，那么无谓的牺牲都是没用的。
　　安淮却笑了
　　“你会的……安清林，我等你。”
　　安清林皱了皱眉，转身就走
　　“神经病。”
　　……
　　天色渐晚，安清林坐在飘窗上，静静看着晚霞。
　　父亲母亲都出去了，只有他和安淮在家。
　　秦狐也不知道去哪了……
　　他摸着手腕上的痣
　　“凌一一……你欠我一巴掌，一挨打你就让我上。”
　　突然，一股味道涌入他的鼻子，他向房间外走去，火光冲出安淮的房间门，安清林猛得来到他房门口，门被柜子挡住，只有一个小孔可以看到里面，火光冲天，连空气都烤得在晃……
　　安淮静静地坐在飘窗上，看着安清林笑，安清林拿出手机打119，他想推开堵着门的柜子，可一碰到柜子就被烫的离手。
　　他急出了泪，他下定决心，刚伸出手就被清狐拽回。
　　“你干嘛？”
　　安清林看到清狐就像看到了救星
　　“哥哥……安淮……安淮还在里面。”
　　秦狐却没反应，只是拽着安清林。
　　安清林意识到一丝不对，突然，秦狐衬衫袖子上的一小处烧焦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猛得后退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秦狐
　　“哥哥……”
　　秦狐沉着脸没说话只是一味地拽着他
　　“是你！哥哥……是你！为什么？……”
　　秦狐看着他，绿眸发光，那种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他瘫倒在秦狐怀里，秦狐默默将他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指腹划过安清林的眼皮，他渐渐得闭了眼。
　　恍惚间，他看看到了安淮和火光融为一体，他笑着在火光中看向自己。
　　……
　　“安清林。”
　　他抬眼，凌一一出现在面前，泪水滑下
　　“他死了。”
　　“秦狐杀的。”
　　凌一一看着他
　　“不是的……是他自己杀了他自己。”
　　安清林没有说话，凌一一躺到了他旁边
　　“这个世界充斥着恶鬼，而你的哥哥安淮是纯净的灵魂，他注定在这个世界待不久。”
　　“嗯……就像一滴混入沙漠的水，他不属于沙漠。”
　　“太阳将他蒸发，是为了在下次下雨时将他送回大海，逃离沙漠，大海才是水的归属，是属于他的世界。”
　　“他和安清林一样很勇敢。”
　　……
　　再次睁眼时，天花板白得晃眼，周围静得让人害怕。
　　医院……这次他又做了什么梦呢？
　　安淮是不是也消失了……
　　[2038年3月12号，哥哥杀了哥哥……我亲眼所见，哥哥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了……安淮死了，安稚死了，家里只剩我了。安淮的归宿是大海，纪竹的归宿是凌夏……我的呢？
　　乐乐又该坐在院子里等了吧？自从朱阿姨死后，它就一直在早上六七点时坐在远门口等，因为这是朱阿姨上班的时间，六年如一日，这是再也没等到了，这次……乐乐又要等了。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