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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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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任凭里香与忧太百般缠磨挽留,我终究还是如期办理了出院手续。
踏出医院大门的刹那,温热鲜活的夏风扑满面颊,吹得我微微睁圆了眼。
身后病房楼里两道黏滞不舍的目光,被厚重的玻璃与渐行渐远的距离隔绝在盛夏里。
我不敢回头,心里又软又涩,有一点点逃出生天的轻松,又藏着淡淡的空落。
我看得出来忧太和里香都舍不得我,但我实在不想被困在小小的病房里,时时刻刻被缠得喘不过气,只想快点出院。
总算离开了闷人的病房,日日输液卧床,嘴里长时间都是寡淡发苦的滋味,我已经悄悄惦记了好久好久那些住院时绝对碰不到的甜品……例如,松软温热的面包和黄油小点心。
我不厌其烦地缠着妈妈苦苦央求,软磨硬泡了整整两天。
“妈妈,就一次好不好?”
“我查过啦,东京的面包店超有名的!”
“我乖乖的,绝对不乱跑,也不跟陌生人说话!”
“就让我自己去一次嘛……”我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撒娇似的晃着她的袖口。
妈妈被我缠得没办法,无奈揉了揉我的头顶,哭笑不得地叹气,“刚出院就嘴馋……路途有点远,敢一个人去吗?不用妈妈陪?”
我立刻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心里雀跃得不行,“我认得路的!保证按时回家,绝不贪玩!”
妈妈拗不过我,最后只能细细叮嘱了我一大堆话,往我小书包里塞了零钱和纸巾,反复交代:“坐电车注意站稳,别挤人群。到了店里吃完就回来,不许到处乱逛。找不到路就问店员,别自己瞎走,听见没有?”
“听见啦!妈妈最好了!”
我开心背上书包,按着地图给出的地址,独自踏上了去往东京的电车。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自己离开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城,真正踏足东京这座陌生的大城市。
电车缓缓驶入市区地界时,我整个人都看呆了,愣愣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
一栋栋高楼层层叠叠拔地而起,密密铺满整片天际,压得天空都显得格外狭窄。街道车流川流不息,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走得很快,和小城慢悠悠的日子截然不同。
这里的风、光、人声,全都喧嚣鲜活,是我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我下意识攥紧书包背带,身体不自觉微微趴在窗上,眼睛睁得圆圆的,怔怔望着窗外不停更迭的繁华景象,小声呢喃。
“原来东京这么大啊……”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家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要么垂眸看着手机,要么安静站立,全程安静无声,却处处都是热闹的烟火气。
我缩在靠窗的小小座位角落,手脚都有点放不开,莫名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孩,浑身透着拘谨与局促。
心里新鲜得发烫,又隐隐有些自卑局促。
中途换乘的时候,我看着四通八达、长得一模一样的通道,瞬间慌了神,手里的地图都快被我捏皱了。
我站在人流里愣了好久,鼓起勇气拉住一位路过的温柔姐姐,小声问:“姐姐……对不起,请问去站前商业街是往这边走吗?”
女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局促的样子,温柔弯起嘴角,轻声指引:“小朋友是第一次来东京呀?走错啦,这边是出口,你要从对面扶梯下去哦。”
“跟着人流走就可以,不要乱跑,很安全的。”
“谢谢姐姐!”我连忙乖乖鞠躬,心里暖暖的。
原来东京的陌生人也这么温柔吗?
我顺着指引走出车站,繁华的街道彻底撞进眼底。
沿街商铺各式的招牌层层叠叠错落排布,斑斓灯火亮起,冷饮摊贩守着推车停在街角,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步履匆匆,成群结伴的学生嬉闹闲谈,一切都新鲜得让我挪不开眼。
我慢吞吞走在人行道边,不敢快走,乖乖贴着路边挪步,心里悄悄惊叹:原来大城市的夏天也和小城一点都不一样嘛。
小城的夏天只有浓荫与连绵蝉鸣,街巷整日安安静静,时光走得舒缓慵懒;东京的盛夏却浸在人声与灯火之间,喧嚣明媚,处处涌动着蓬勃的生机。
我一路走走看看,按着地图的指引,终于找到了网友推荐的那家很好吃的面包店。
原木色的店面干净温柔,玻璃橱窗透亮干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香甜的面包味瞬间抚平了我一路的局促和紧张。
推门进店,风铃叮铃一响。
店内温柔的店员姐姐立刻抬眼看我,笑着轻声问:“小朋友下午好呀,一个人过来买面包吗?”
我有点害羞地抿抿唇,轻轻点头,“嗯!姐姐你好,我想来买面包。”
“喜欢哪一种呀?我们今天的可颂和全麦吐司卖得最好哦。”店员姐姐温柔地指引着货架。
我正准备抬眼去看货架,视线轻轻一晃,忽然定格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金发。
这是第一个闯入视线的特征。
很浅的金色,更像是北欧人天生的浅金。他背对着我站在货架前,身量很高,比旁边那排货架还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很宽,把一件裁剪利落的衬衫撑得线条利落。
动作明明看起来很温柔,举止却全然褪去了同龄人的浮躁散漫。
是我在仙台从未见过的类型。
我瞬间看愣了,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忘记了挑选面包,小小的心底悄悄升起了满满的好奇。
他挑选食物的动作有条不紊,我半个身子躲在面包展柜后方,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
心底的怯懦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还有一点偷偷摸摸的小窃喜。
本来纠结半天拿不定选购面包的品类,此刻心里忍不住偷着乐起来:救命……竟然平白捡到一个“面包参考清单”,运气也太好了吧。而且一看就是经常来这家面包店的忠实顾客嘛,简直是天降向导。
我越想越觉得兴奋,索性顺着他放进购物篮的面包,一模一样往自己的小筐里捡。黄油可颂、全麦吐司、夹了乳酪的小餐包……他取什么我便跟着拿什么。
短短几分钟,我的小篮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和他一模一样的款式。
我心里美滋滋的,简直想给自己点个赞,主打一个无脑跟风、躺平选品,再也不用纠结半天了!
等挑选完毕,我飞速窜到前台排队结账。
他安静站在队伍后方,姿态松弛又规矩,哪怕只是排队结账,也透出一丝不苟的认真。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发梢,冲淡了他身上淡淡的疏离感。
好奇怪的人,我疑惑地心想。
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大人真是好复杂啊……
傍晚的晚风温柔拂过脸颊,吹散了午后的燥热,我一边小口啃着面包,一边慢悠悠打量东京的街景,眉眼弯弯,满心都是简单的欢喜。
黄油可颂外皮酥脆,内里绵软,黄油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香得我眯起眼,脚尖不自觉地踮了踮。
这也太好吃了吧?!
难怪他选这个呢。
我走出面包店,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面包店的方向。
面包店门口的风铃还在轻轻摇晃,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响十分清脆,大半都被盛夏聒噪的蝉鸣吞没,轻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金发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我收回目光,将可颂的空油纸小心揉成团塞进书包侧袋,心里轻轻想着,这样陌生又短暂的偶遇大抵就是萍水相逢,以后或许不会再遇见那个金发好心人了。
哎,我突然感到有些失落。
与此同时,面包店二楼。
靠窗的座位视野开阔,恰好能俯瞰整条热闹喧嚣的商业街。
七海建人将手边的购物袋搁在邻座,取出方正的全麦吐司搁在桌面,一旁摆着一杯无糖黑咖啡,袅袅热气已经散尽,只剩沉敛的苦涩温度。
他的手指在吐司包装袋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目光抬起来,透过二楼窗户的玻璃,落在楼下街道上一个小小的抱着纸袋边走边啃面包的身影上。
那个小孩。
从进店开始就一直在偷偷看他。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其实每一个动作都落在了他的余光里,懵懂又天真,好像以为只要跟着他买就一定能买到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包。
他看着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纸袋里掏出可颂咬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像踩到了弹簧一样踮了踮脚尖,显然是很满意这个味道。
七海建人收回目光,撕开吐司的包装袋。
傻小孩。
面包这种东西,口味本来就是因人而异的。
他掰下一块吐司,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窗外蝉鸣不断,远处电车驶过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他喝了一口黑咖啡,苦味在舌根化开。
不过他挑的确实是店里卖得最好的几款,跟着他买,运气不错。
他把咖啡杯放回杯碟上,目光又一次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混进了商业街的人流里,纸袋抱在胸前,走得不快不慢,偶尔侧头看一眼路边的橱窗,然后又乖乖地贴着人行道内侧继续往前走。
方向是电车站。
一个人来的啊。
七海建人收回视线,他站起身拿起购物袋,路过收银台的时候,店员笑着跟他打招呼:“七海先生,今天还是老样子呢。”
他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推开店门的瞬间,他站住脚步,朝商业街尽头看了一眼。人潮涌动,花花绿绿的招牌层层叠叠,已经看不见那个抱着纸袋的身影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衬衫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发件人的名字赫然显示在通知栏里,后面跟着一连串毫无意义的表情符号:一条来自麻烦的前辈发来的任务通知。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回口袋,在七月闷热的风里微微眯起眼,金发被吹乱了几缕。
休假还有两个小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