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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席卷而来 ...
医务室的灯亮到后半夜是常有的事,家入硝子早就习惯了在凌晨两三点被敲门声叫醒。这种情况多半是执行任务回来的咒术师,缺胳膊断腿的那种,躺在走廊里用最后一口气敲她的门。
相比之下,五条悟的到访方式堪称文明。
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屈起两根手指在门上敲了两下。
五条悟回到高专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辅助监督的车把他放在校门口,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再往里送,自己沿着石阶走上去。路过宿舍楼的时候甚至习惯性地往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看了一眼,灯还亮着?那就是还没睡。
五条悟把手插回口袋里,没往那个方向走。
医务室的灯也亮着,家入硝子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转着笔,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面前摊着数十份即将写完的解剖报告。
她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哟,稀客。”
五条悟把自己扔进她对面的椅子里,两条长腿往前一伸,后脑勺靠在椅背上,姿态更接近精神层面的倦怠,整个人此刻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大型猫科动物。
硝子放下笔,难得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像消失了一样,高专里都在传你捡了个学生回来,然后就三天两头不见人。上次你连续消失这么久,还是十年前。”
“有那么久吗?”五条悟轻笑道,“我记得上周你为了给我东西,我们还见过面吧。”
“那不是我给的,是伊地知被你折磨到低血糖,实在等不到你于是就拜托我了。”硝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不过说真的,你最近忙什么?高层似乎找你找得比平时勤,伊地知的胃药消耗量甚至都翻了一倍,连歌姬都在问我你是不是又捅了什么篓子。”
“歌姬问起我?”五条悟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是不是说‘五条那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其实原话是‘那个白痴最近又干了什么好事’。”
“好感动,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我。”
硝子没有被他带偏,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糖,撕开包装倒了两粒在掌心,一粒丢进自己嘴里,另一粒隔着桌子递过去。
五条悟接过来,放在指尖上翻来覆去地转。
“高层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最近他们在翻旧账,平安末期的胎藏术残本从高专流出去的消息被底下的人捅上来了,他们现在一边忙着互相推卸责任,一边想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方向。”
“你知道的,还是老一套剧情。先是装傻,被发现装不下去了就开始威胁,威胁不管用再搬出咒术界的未来和正义……真是好烦人啊。”
硝子调侃他:“你没给他们留台阶吗?毕竟作为最强不起点表率作用吗?”
“我为什么要给他们留台阶。”五条悟把椅子往后一仰,两条椅子腿悬空晃了晃。
“你还记得上次跟我聊高层的事是什么时候?”硝子重新开启话题,“十年前,夏油叛逃之后你一句话都没说,说实话,那时候我以为你真的会亲手解决他。”
五条悟伸个懒腰,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没有必要。”
硝子把椅子转向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夹着烟的手垂在两膝之间,“那个孩子呢?”
“哪个孩子。”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硝子弹了一下烟灰,“你那个新学生。高层这次借题发挥,归根结底也是冲着她去的。以前你保人保得也高调,但这归根结底来说因为你有把握,你知道不管高层怎么跳脚,最后都得按你说的办。”
“五条,这次不一样,她或许被高层用来作为容器计划的牺牲品了。”
五条悟眉梢轻佻,“哪里不一样。”
“你自己说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五条悟把糖放回桌面,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是高层那群烂橘子擅自把她的任务评级压了一档,从特级压到一级。”
“啊……故意的?”硝子立刻推断出来。
五条悟点了点头,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整个人往椅背上靠得更深了一些。
眼前的这个女人见过他十七岁的样子,也见过他从最强变成更强之间的过渡期,或许是因为对于仅剩下这唯一同期的庆幸,现在身处硝子面前他才稍微可以松卸了这么一点点。
五条悟庆幸,自己的有些话说出来不会变成弱点。
“她和杰不一样。”
硝子挑起一边眉毛,没有插嘴,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示意他继续。
“杰叛逃那年,我以为我能救他,即便无法救他或许也可以改变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五条悟嗤笑一声,倒也没觉有什么新的感受,夏油杰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硝子以外的人面前主动提起了,但此刻说出来,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后来我发现不行,因为他已经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杰选的这条路,我不会也不可能和他走。”
五条悟顿了顿,“她让我无法避免地去想起曾经所发生的一切,我应该感到抱歉,拿任何人来作为自己曾经挚友的相似对照组,都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可从根本性上来看,杰与她其实从来都不同。”
硝子沉默了一会儿。
讲实话她认识五条悟十几年,见过他用各种语气评价过各种东西。即便是碰上哪届学生的潜力值得期待,也只是用发现新大陆的语气感到自豪而已,五条悟很少用这种语气去形容一个人。
他在试图描述一个他还没有完全想清楚的人。
语气这种东西在五条悟身上向来是一层包装纸,他选择用它把真实的重量束缚起来,让接住的人不至于觉得太沉闷。可刚才那段话的包装纸显然裹得不太好,边角甚至漏出了一些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的细节。
硝子甚至生出了一瞬间的疑惑,自己是不是还不够了解五条悟这个人?
但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我对她感到好奇。”
硝子弹了一下烟灰,她现在真的觉得事情变得有些复杂和棘手起来,但她只是个医生,不是五条悟的专属心理分析师。
因为不确定,所以五条悟不能像平时那样随手捏碎或者随手丢掉,他需要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几遍,看看外壳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常见。
“可你把她放在高专了。”硝子说。
“所以我才把她放在高专。”五条悟肩膀重新松弛下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她不需要我二十四小时盯着,但我需要让自己的好奇心得到答案。”
硝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她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重新靠回椅背,用一种医生翻看疑难杂症病历时的目光审视着他的脸。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我对她感到好奇’,再说一遍。”
“……我对她感到好奇。怎么了?”
“没什么。”硝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只是确认一下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在笑。”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嘴角重新翘起来,语气也恢复成原本能让伊地知血压飙升的轻快调子:“你在暗示什么?暗示老师对学生有什么不正当的想法?硝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且慢,我可没暗示什么。”硝子重新拿起那份摊开的病历档案,翻了一页,语气恢复成平时的公事公办,“我只是觉得你对她的兴趣远远超过了一个老师对学生该有的范围,这种好奇心在你身上出现过几次?你自己要不亲自数数。”
五条悟把椅子往后一仰,两条椅子腿又悬空晃了晃,然后他把手插回口袋,从椅子上站起来,步伐轻快地走到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走廊里的冷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把他一半侧脸笼在光里。
“硝子。”
“请快说,我要休息了。”
“拜托!千万不要向我的后辈说我夸过她!”
硝子头也没抬,“知道了,请滚。”
门在她身后合上,硝子放下起笔,把解剖报告翻到新的一页,靠在椅背上再次点燃了一根烟。
“五条,托你的福。”
“我的确开始期待和她见面了……”
我面容严肃且认真,不知道眼前这位十分耀眼的前辈,突然喊我过来是要干嘛。
五条悟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在我面前晃了晃,等我自己伸手去接。
“鉴于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就遭遇了这种特殊情况,前辈呢深感同情。”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语气郑重得像在颁布一项新校规,“所以特批你两天假,不用训练,不用写报告,哦对了!当然也不用看见伊地知的脸,虽然说他的脸确实容易让人做噩梦。”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前瞬间冒出来一个Q版伊地知蹲在墙角画圈圈的画面。伊地知先生对不起,我使劲甩了甩脑袋,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好了!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我接过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上面写的确实是“休假批准”而不是“任务派遣”。
“前辈,你是不是怕我因为这次任务留下心理阴影,所以才……”
“你没被吓坏吗?”
“没有……”我本来想否认,但想起自己在巷子里腿软到差点跪回去的画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吧,是有一点点。但那主要是因为辅助监督说诅咒会用我的声音说话,这个设定实在太掉san值了吧?!”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它用我的声音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比如‘我其实不喜欢吃零食’之类的——那我该怎么反驳?它用的是我的声音诶!我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狡辩。”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手挡住嘴,肩膀抖了一下。
我面无表情:“……前辈您在笑吗。”
“没有哦。”
“其实只是怕你投诉我。”五条悟面不改色,“学生投诉太多会影响年终考核,虽然我不在乎考核但被夜蛾念叨很烦。”
“……前辈的年终考核,应该没有人敢给你打低分吧。”
“谁知道呢,上次我擅自把一节理论课改成了室外实战演练,夜蛾在评分表上写我教学方式过于自由。”
“自由诶!这明明是褒义词,他怎么能写成扣分项呢。”五条悟用手指在空中委屈巴巴地比了个引号,随后低头看我,嘴角翘起,“总之这两天好好休息,东京好吃的甜品店很多,你可以去逛逛。哦对了,千万千万别去下北泽哦。”
我当然知道“别去下北泽”是什么意思,毕竟胎藏的残渣还没清理干净,五条悟不想让我再靠近那个地方很正常。
“谢谢前辈!”
话刚出口,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我往前跨了一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扑了上去。
这是一个拥抱。
我的脸撞进五条悟深蓝色制服的前襟,扣子硌在脸颊肉上微微发凉,鼻子里灌满了他身上淡淡的甜香和干净的洗衣液气味,我的手抓在他背后的制服布料上,不由地抓了一小片褶皱。
紧接着,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我头顶好像才到五条悟胸口偏上一点啊啊!
这个高度差意味着我刚才那一扑,从他的视角来看,大概不像一个拥抱,更像一只猫突然跳起来挂在了门上。毕竟作为动物的猫咪并不会提前打报告,也不会在扑完之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越界,但事实上我已经扑完了,手还抓着五条悟的制服后背。
我完蛋了……
五条悟没有动,他整个人顿了一下,身体却没有任何绷紧的迹象。
他的手悬在女孩肩膀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来,五条悟不觉得自己应该对后辈做出回抱这个略带亲昵性的回应动作,他的手悬在空中,像是在犹豫这个动作到底该归类为“安慰学生”还是别的什么理由。
五条悟在我的手从他后背滑落之前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很自然,任谁都觉得只是不经意间调整了一下站姿。
“好了好了。”他把手收回去,嘴角还翘着,语气没有任何裂痕,“休假批准再不出发就过期了哦。”
我没有注意到五条悟礼貌的后退动作。
刚才这个拥抱只是我一时兴奋下的冲动行为,现在回想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开心嘛,开心的时候就会想抱人,这和见到猫会想摸两下或许是同一个原理吧?
我朝他的背影鞠了一躬,“前辈再见!再次感谢你!”
五条悟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听到这句话,他抬起手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我盯着五条悟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白色的后脑勺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把口袋里的休假批准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纸条上除了“休假批准”四个字以外,下面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用铅笔写的,笔迹潦草得像是临时起意加上去的——“建议去银座那家新开的烘焙店,草莓可颂限时供应,报我的名字不打折。”
我对着这行字笑了一下,把纸条重新叠好放进口袋。
窗外的杉树林还笼在薄雾里,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
忧太蜷在床尾,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自从上次在封印室里被压制了几天之后,他的活动范围就明显缩小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角落里,偶尔会在半夜爬过来把脸贴在我的被角上。
里香缩在墙角,庞大的身躯蜷成一个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弧度,她最近也越来越安静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忧太的动作像是想伸出来抓住我的衣角,但终究只是蜷了蜷指尖。里香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半圈,看了我一眼,然后重新阖上了。
我问过五条悟这是怎么回事,他说大概是封印室的残余效力还在衰减期,加上最近没有任务刺激,它们进入了类似休眠的低消耗状态。
虽然我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完整,但他既然没有多说,大概就是还没到需要我知道的时候。
银座的烘焙店比我想象中好找,就在地铁站出口往左拐的那条街上。
门面不大,米色的遮阳棚上印着一只正在擀面团的柴犬,橱窗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刚出炉的面包,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推开店门的瞬间,奶油的甜香和烤面包的焦脆味混合着扑面而来,暖烘烘的,把十二月东京的冷空气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门外。这家店的草莓可颂确实很香,黄油和草莓酱的味道混在一起,隔着玻璃柜都能闻到甜滋滋的焦脆味。
我站在玻璃柜前纠结了整整十分钟。
草莓可颂还是红豆面包?草莓可颂是限时供应,但红豆面包看起来也很不错,上面的芝麻粒烤得恰到好处,边角微微焦黄。说起来五条悟上次在葬礼上给我的那个红豆面包,我还没来得及询问他那家店的名字,他就已经自己透露给我了吗?
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对甜品有雷达啊!
最后我两样都买了。
反正休假嘛,多买一个又不犯法。
推开店门的瞬间,东京十二月的冷空气从领口灌进来,我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把纸袋抱在怀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刚走出烘焙店大概五十米,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不太确定的呼唤。
“那个……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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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声明:1.本文纯代入向!不允许出现任何“妹”“妹宝”及cp向等称呼。 2.“我”=读者,成长向慢热类型,无不负责的一见钟情式写法。(个人不太吃比较ooc的玛丽苏情节,没有任何引战意思) 3.写作小白,如果对文笔感到不适请及时退出。 4.“你”的成长线会占较大篇幅,会认真填。 5.不洗白任何人,但会调整部分原作角色的结局走向(这个请注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