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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宵七与胎祸(三) ...
五条悟接到紧急任务通知的时候,人已经在东京市区了。
他刚解决完一个普普通通的二级诅咒,几乎没有费多大的力气,这东西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被无下限术式弹开,干干净净。
伊地知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五条先生!非常抱歉现在打扰您!高层那边刚下的指令,要求立刻传达到您本人……”
伊地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抖得像筛糠,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把高层的原话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下北泽任务现经高层重新评估,等级已从一级上调至特级,高层现直接派遣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即刻进行调查,由您全权接管。”
电话中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紧接着是伊地知明显压低了却还是抖得没救的补充:“五条先生,这个任务明显……”
“我知道了。”五条悟蓦地打断了他。
脚下的诅咒残骸正在缓慢地消散成灰白色的碎屑,电话那头的伊地知却瞬间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和五条悟共事多年,或者准确地说,是在五条悟手下存活多年,这本身就是一个足以写进个人履历的成就。
毕竟他曾经见过五条悟在会议上笑眯眯地把几个老头子气到血压飙升,随后若无其事地推门离开。伊地知宁愿自己被五条悟捉弄一百次,帮他跑腿买错甜品然后被吐槽“伊地知你的味觉是不是被诅咒了”,也不想听到他用眼前这种语气说话。
五条悟平时再怎么嬉皮笑脸,本质上是用玩笑把力量包装起来,让身边的人不那么害怕。可一旦他连这层包装都懒得用了,那就意味着他已经不需要让你觉得安全了。
伊地知在心里飞速盘算了几件事。
第一,下北泽这个任务果然有问题。
任务等级上调到特级只是表面现象,底下肯定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而且是五条悟一眼就能看出来、高层却故意压着不说的那种。
第二,五条悟已经看出来了。
第三,自己接下来几天大概要加班加到胃穿孔,因为五条悟一旦开始认真查一件事,所有相关的辅助监督都会被卷进去,光是想到这些文书工作,伊地知的胃就已经开始提前抽痛了。
不过还有第四件事,也是他此刻最不敢细想的事。
伊地知可以肯定自己刚才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五条悟打断的时机像是早就得知了他的内心所想。
是“明显有人动了手脚”,还是“明显是针对那个孩子的陷阱”?不管是哪一种,这个吞回去的后半句话,才是他此刻脊背发凉的根本原因。
伊地知把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语气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成了公事公办的辅助监督模式:“……我明白了,车辆在「帐」外已经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电话果断挂断,伊地知盯着屏幕上跳回主界面的通话记录,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鼻梁两侧由于紧张冒出的汗。
五条悟站在屏风围成的圆圈正中央。
这是间被黑暗完全覆盖的区域,唯一的出入口正是他刚才走进来的那扇沉重的木门。
四面屏风将他环绕成一个标准的圆形,每扇屏风后面都坐着模糊的人影,烛火摇曳,影子在屏风上晃动,把这群人的轮廓映成一团黑黢黢的剪影。
五条悟单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哟。”他随意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各位好久不见。最近身体还好吗?睡眠质量怎么样?有没有被噩梦吓醒?”
屏风后面没有人回答。
五条悟倒也不在意,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在圆心里慢悠悠地踱了两步。
“怎么都不说话?我可是特意推掉了自己新学生的欢迎会专程赶来的,时间很宝贵的哦。”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正前方的屏风后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五条悟,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一直都很好。”五条悟摊开双手,做了个无辜的手势,“我进来先打了招呼,还关心了各位的健康状况。这还不够好吗?还是说你们比较习惯我用别的方式打招呼?”
屏风后面有几个模糊的黑影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够了!五条悟。”另一个声音从左侧的屏风后传出,“你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我们今天召集你来,是关于下北泽任务的等级调整。我们收到了新的情报,你在高专安置的那个孩子,她们所执行的这次任务暴露了「胎藏」的存在!”
“哦?”五条悟把尾音拖得有点长。
“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右侧的屏风后的声音骤然拔高,紧跟着补充道:“「胎藏」重新现世这意味着什么你不清楚吗?平安末期的胎藏界分裂事件导致整整几代咒术师的传承断绝,那些流失到民间的残本至今还在被诅咒师群体奉为圭臬。现在胎藏的痕迹出现在东京市区,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你以为只会惊动咒术界内部吗?”
“那群诅咒师。”左侧屏风后另一个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没错。”
右侧的男声重新掌握了话语权,语调恢复了几分克制的冷静,“胎藏术的残本我们一直在追查,但收效甚微。现在胎藏现世的消息如果被那些诅咒师群体得知,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你很清楚他们对禁术的痴迷程度,一个能批量制造一级以上诅咒、且孵化周期只有七天的禁术,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张通往特级通行证。”
五条悟神色平静,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悠闲地用自己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更何况胎藏术在平安末期之所以被封印,不仅仅因为它本身的危险性。当时的胎藏界分裂事件牵扯到了不止一支外部势力,这些势力在胎藏术被封印之后退出了咒术界的视野,但从未真正消失。如果胎藏现世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五条悟歪了歪头,感到疑惑:“所以呢?”
“所以你要对这个消息的泄露负责!”右侧屏风后的声音终于露出了底牌,“你是高专的教师,你的学生在任务中暴露了胎藏的存在,这件事你难辞其咎!”
“可我明明记得这个任务的初期评级是你们定的吧?”
五条悟的半张脸隐在暗处,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
“如果要说负责的事,那么把特级咒物错判成一级,导致我的两位学生险些遭遇直面特级的危险,这个责任该谁来负呢?”
对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他便没给任何缓冲的余地。
“你们要这么解释的话……我倒是全明白了。”
五条悟语气骤然变得冷淡,“所以说,你们在意的不是胎藏这个诅咒的本身吧?你们在意的只是消息传出去之后,自己屁股底下这把椅子到底还能不能坐得稳。”
“啊,非常抱歉。”
他的嘴角翘起来,“我一不小心就把你们心里那点想法全说出口了。”
“放肆!”左侧屏风后传出一声怒喝,“你这是在质疑高层的公正性吗!”
“没有哦。”五条悟转过脸去,隔着绷带直视那扇屏风,“我是在质疑你们的脑子。”
整个漆黑的区域温度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骤降了几度,五条悟周身没有释放任何咒力,高层却不自觉地集体收声。
“难道我说错了?”
五条悟顿了下,紧接着忽然大笑起来,“不过看你们的反应很显然非常正确呢。”
“胎藏术的完整档案现在仍保留在你们手里。”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封印胎藏禁术的决定是谁做的?”
没有人回答。
五条悟瞬间了然:“也是你们做的。”
“平安末期到现在多少年了呢……几十代高层换下来,每一代都在封存,每一代都没封住啊。禁术残本从你们这里流出去,被诅咒师拿去当武器,再被你们自己的人拿去当实验材料,然后反过来变成威胁到你们椅子稳固性的筹码。”
五条悟停下来,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里没有一丝笑意,“现在你们居然跑来问我有什么解释?”
环顾四周,屏风后面的黑影们没有再发出声音,烛火也不再跳动。
正前方屏风后面的人再次开口:“五条悟,我希望你要清楚,你现在所提出的指控,等于在说高层内部有人在刻意隐瞒胎藏术的泄露渠道。这个指控如果成立,牵扯到的不会只是一两个人。”
五条悟的脚步一顿,这个老头子开口的时机恰到好处,刚好卡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间隙里,似乎算准了他会在这个节点失去耐心。
“胎藏的残本流失,确实要追溯到平安末期。”
老人坦然承认了他们的所作所为,继续往下说:“当时趁乱带走禁术抄本的不止有民间的咒术师,另一种说法想必你或许也听过。当时有人试图用胎藏的容器,来容纳不该被容纳的东西,不止是诅咒,还可以是更完整且有自我意志的存在。”
五条悟转过身,面朝正前方这道屏风,绷带遮着他的眼睛,冷声命令:“说下去。”
老人叹了口气:“具体是谁做的,在哪个时代做的,用了多少枚胚胎,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至今没有定论。”
“不过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理论的提出时间,恰恰在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全盛期之后不久。”
“两面宿傩作为诅咒之王,平安时代最强的咒术师们奈何不了他,死后肉身化作二十根手指,每根都拥有独立的咒力和不可摧毁的特性。胎藏术最初被开发出来的时候,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能容纳宿傩手指的容器,让宿傩的灵魂寄宿在活人体内,在受控的条件下利用他的力量。”
烛火在他停顿的间隙里齐齐矮了半寸。
老人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锋芒:“结果当然失败了。”
“胎藏容器无法承受宿傩的咒力,第一轮实验就导致整个胎藏界的母本被污染。从那以后,容器计划被封印,所有相关记录被销毁。但这个想法本身从来没有人真正忘记过,尤其是在诅咒师群体里,他们手里的胎藏残本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他们继续尝试用更粗糙的方式、更廉价的耗材,去制造一个新的容器。”
“所以这次胎藏重新现世,你们最担心的不是诅咒师多了一个造咒灵的工具。”
五条悟的声音接过了话头,轻描淡写,“你们担心的是有人在试着重启容器计划,他们想利用胎藏术,制造一个能容纳宿傩手指的受□□。”
他环顾了一圈屏风,这一次没有人反驳。
“可是这些和我的学生没有任何关系。”
五条悟双手插回口袋,头微微后仰,肩膀重新松弛下来,“如果你们想把手再次伸到她身上,不管是压评级的任务,还是别的什么更委婉的手段。我也会把手毫不留情地伸到你们身上,到时候可就不是在这里聊聊天这么简单了。”
“我承认最强这个称呼虽然听着有点老土,但做出来的事应该不会让你们失望。”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毕竟在这里的人比我更清楚,在咒术界的历史上,作为拥有六眼与反转术式的特级咒术师和整个高层之间的实力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话。
“关于胎藏的这个任务我会按照你们的意愿去做。”
门在他身后轰然合上。
五条悟沿着地下走廊往上走,台阶很长,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油灯,火光微弱,刚刚够照清楚脚下的路。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轻快,肩膀松弛,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廊的天窗透进来一束午后两点的阳光,刚好落在他脚边的石板上,把他一半身子笼在光里,另一半留在阴影中。
五条悟自己倒是没觉得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死刑的确是他推翻的,手续也是他办的,那帮老橘子想绕开他动他的人就得承担对应的后果。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有什么好激动的。
不过他承认这种“护犊子”的感觉意外地还不错,自己也是不用再跟这群人绕圈子了。
这些事暂时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大概也已经回到高专了。
如果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什么“前辈你又说这种话”之类的吧?虽然大概不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更可能的反应是瞪他一眼,随后很认真地用开玩笑的语气揭过这个话题,前辈会不会因为一时嘴快被赶出咒术界之类的……
想到这个画面,五条悟扯了扯唇角,真的在走廊上笑出了声。
高专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辅助监督的车停在石阶下面,熊猫和狗卷站在校门口,位置和早上我们离开时差不多,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比早上更紧绷。
熊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我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站稳,熊猫已经跨了四五个台阶冲过来,用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按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
“没受伤吧?快让我看看……胳膊在、腿在、脸也没丢!”他松了一大口气,整个身子往后一仰,爪子在胸前拍了拍,厚重的皮毛跟着抖了好几下,“还好还好,真希在旁边我就知道不会出大事,不过一路提心吊胆,零食都吃不下了。”
“金枪鱼蛋黄酱,木鱼花。”狗卷棘站在他身后,眨了眨眼,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明明把一整袋都吃完了。
熊猫僵硬了一下,缓缓转头看他,“棘,在这种时候就不要拆我的台了。”
“鲑鱼。”狗卷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转过来面对我时,那双安静的眼睛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然后拉下衣领,嘴唇张合:“金枪鱼蛋黄酱。”
——好的。
——辛苦了。
这句我还真听懂了。
“虽然不用翻译了……但是非常感谢你们!”我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我没事的,真希一直站在我前面,从头到尾我连刀都没拔呢。”
“刀是给你壮胆的,不用真拔。”真希把薙刀靠在石阶边,正低头解开咒具袋的系带。
狗卷棘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真希头也没抬,“干嘛,一副要给我献花的架势。”
“明太子。”
——注意安全。
“没事,区区一个准特级旁枝而已,连二级都算不上。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芥菜。”
——说谎。
“哈?!棘,你再说一遍试试。”真希嘴角疯狂抽搐。
狗卷棘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在衣领下面不明显地动了动:“……金枪鱼蛋黄酱。”
——没事就好。
“这还差不多。”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熊猫站在我旁边,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你也别太紧张,棘就是这种性格,不说话不代表不在乎,他其实一直在校门口等你们回来,从下午等到现在连厕所都没去。”
狗卷棘回头看了熊猫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不用什么都说”,随后他转回来,嘴在衣领下面动了动:“鲑鱼子。”
——辛苦了,下次危险的任务会和你一起去。
我与这双极浅的瞳孔四目相对,笑着点点头,并没当回事:“那我们说好了,下次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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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声明:1.本文纯代入向!不允许出现任何“妹”“妹宝”及cp向等称呼。 2.“我”=读者,成长向慢热类型,无不负责的一见钟情式写法。(个人不太吃比较ooc的玛丽苏情节,没有任何引战意思) 3.写作小白,如果对文笔感到不适请及时退出。 4.“你”的成长线会占较大篇幅,会认真填。 5.不洗白任何人,但会调整部分原作角色的结局走向(这个请注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