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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宵七与胎祸(二) ...
真希用薙刀的刀背顶开走廊另一侧半掩的推拉门,门后是一小段通往二楼的楼梯。木质台阶上铺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地毯,灰尘上印着凌乱的脚印。
有往外跑的,也有往里走的,层层叠叠,像是同一个人反复进出过很多次。
真希侧过头问我:“五条那家伙应该跟你解释过咒力的基础吧。”
“嗯嗯!五条前辈给我讲过。”我小声回答,短刀抱在胸前,刀鞘顶着下巴,“咒力是负面情绪产生的能量,诅咒是咒力积累之后形成的实体。普通人看不见,咒术师能看见,只不过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哈哈哈……目前属于半吊子中的半吊子。”
真希点了点头,薙刀在身前缓缓画了个弧,刀刃对准走廊深处的黑暗。
“那别的呢?你对诅咒了解多少,诅咒的等级之间的差异,例如一级和准一级的咒力波动有什么区别?这些你都知道多少?”
我沉默了,手指不自觉地去摸鼻尖,摸到一半想起这不是在学校,又放下来握住刀柄,“……五条前辈从来没给我说过这些。”
真希偏过头来看我,随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关于「帐」呢?任务前辅助监督放的半球形结界,你知道是干嘛用的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就是把诅咒关在里面不让它跑出去,这个我知道。”
“哦?”真希挑了下眉毛,“那你知道如果术者失去意识,「帐」会怎么样吗。”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赔笑着摇摇头。
真希看着我的表情,发出一声“果然如此”的嗤笑,随后转回身去继续往上走,丢下一句话:“他没跟你解释吧。”
“也是,五条那家伙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最强的,他确实不需要注意这些。”
“毕竟任何浓度的咒力对他来说都和空气没区别,在他眼里所有诅咒都可以随手捏碎,他的实力足以强到他根本不需要去解释这些小问题。”
真希扯了下嘴角:“他压根没想起来要告诉你,这家伙大概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站在一级诅咒面前面不改色。你现在知道他有多不靠谱了吧。”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顺着她的话点头。
毕竟从客观事实来看,五条悟的教学质量确实只能用“灾难”两个字来形容。漏掉的知识点比讲过的还多,讲过的部分又有一半是“到时候再说”,另一半是“这个不重要啦反正你身上有两个特级保底”。
“还好吧。”我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地回答,“五条前辈只是忘了教我,不是故意不教的。而且……他现在不是把我交给信任他的你了吗?”
真希瞥了我一眼,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
“你倒是会说话。”
我跟在她身后踩上楼梯,脚下的旧木板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真希带领我来到二楼。
走廊很短,三个门一字排开。左手边是洗手间,门开着一条缝,从门缝中能看到里面瓷砖上早已干涸的水垢。右手边是一间空置的和室,推拉门半敞,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在地板上浅浅留了几个方形的灰尘印。
我猜测这里以前放过柜子或是箱子。
我们的正前方是主卧,门紧闭没有露出一丝光线。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口,我忽然皱了下眉。
“你闻到什么了?”真希注意到我皱眉的动作,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闻到了一股非常浓厚的臭味……”我捂着鼻子指了指门缝下方,“从这里开始,之前还没有这么浓。”
她推了推眼镜,重新审视了我一眼,“你之前在楼下就觉得不舒服,也是因为气味吗?”
我垂头思考一番,认真回答:“也不算……就是有感觉,但没这么明显。刚才上楼的时候变浓了一点,现在站在这里,倒是浓到有点想吐。”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嗅觉反应,因为忧太和里香待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的感官都在被他们的存在慢慢改变。以前或许只能感觉到“有诅咒在附近”,可我现在已经能闻到了诅咒的味道,甚至可以在脑子里大致勾勒出咒力流动的轨迹。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我不太确定。
真希望此刻五条前辈能在我身边啊——
我快速摇摇头,试图把这个想法从脑中转移出去。
真希伸手转动门把手,用刀尖把门慢慢推开,“你的咒力感知比我直接,大概是因为你在特级身边待久了。这种事有利有弊——利是你不需要辅助就能快速定位诅咒核心的位置,弊是会对咒力反应过度,遇到强一点的咒灵可能直接产生生理性不适。”
她回头朝我眨了下眼,调侃道:“回头可以让五条教你控制的方法,不过以他的性格大概会说「多吐几次就习惯了嘛」。”
我欲哭无泪地点点头。
确实,五条前辈总是在安全的环境下显得那么不靠谱。但偏偏又总是在真的危险到来之前,把在乎的人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上。
真希推开门侧身让出空间。
主卧的窗帘拉得很死,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一小块可视范围,光束扫过凌乱的床铺、翻倒的床头柜和凌乱无序的书桌,最后光束停在了衣柜顶部。
纸箱还在,和任务简报里描述的一致。
它被胶带封死了好几层,边缘反复撕开又封上,最底下的那一层已经泛黄发脆。箱子本身不大,看起来像装过A4纸的旧纸箱,但箱壁上隐隐渗出暗色的痕迹,沿着瓦楞纸的纹理缓慢延伸,之后却像是被冻结在了扩散的瞬间一般。
“你感知到的诅咒就是从这个箱子散发出来的。”真希走到衣柜前,轻轻碰了一下纸箱边缘,“诅咒的本体已经离开这里了,不过为什么箱子里残留的诅咒气息这么浓厚……”
“等等——”
真希顿住了,她拽住我的手腕迅速往后大撤一步。
我瑟瑟发抖地指着箱子说:“真、真希!里面好像有东西存在。”
她警惕地提防着箱子前残留的那个张牙舞爪的诅咒残影,眉头慢慢皱起,声音沉了下去:“没有东西,这个诅咒不是自然生成的,它的核心里有「胎藏」的痕迹。”
我愣愣地问:“胎藏?……这是什么?”
“说起来它是一种古老的咒物制作术。”真希挡在我的身前,用薙刀指着纸箱的侧面,“你没听过很正常,这东西在咒术界属于禁术范畴,连高层的档案室里都不一定有完整记录。我也是在禅院家的书库里翻到过残本才略知一二。”
她厌恶地“啧”了一声。
“胎藏的制作方式是把诅咒的种子植入活人的子宫,用特定的术式将诅咒胚胎缝合进母体的咒力回路里,让它像真正的胎儿一样吸收养分、成长、直到足月。但诅咒不是生命,它吸收的是母体的负面情绪:愤怒、恐惧、憎恨、嫉妒……所有这些情绪都会变成胚胎的养料。”
我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活人的子宫、母体、胎儿。
这些词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生命相关的词汇,但被真希用这种语调说出来的时候,它们全变了味道。一个人被当成容器,塞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却被“寄生虫”在她体内长大、撕裂、破体而出——
而制作它的人管这个叫作“胎藏”。
他们把人的身体当成了什么?把人的愤怒和恐惧当成了什么?养料、耗材?还是用完了可以随手丢进垃圾桶的包装纸。
从头到尾,高桥俊也的生命在制作诅咒的人眼里只是一个培养皿。
我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孕期通常是七个月。七个月后,诅咒胚胎会破体而出,从内部往外撕开母体,紧接着把母体变成一个能持续生产养分的活茧。被植入胎藏的人不会死,至少在茧被彻底耗尽之前不会。”
不会死吗?
我宁愿相信他们会死。
如果一个人真的变成了一具还会呼吸的培养皿,意识还活着,身体也在继续运作,但那还能算作是人类吗?已经不能再算作是人了吧。
我咬牙切齿地想,他们究竟把人类当作什么了?
真希用薙刀刀尖沿着纸箱的边缘慢慢划过去,将纸箱侧面灰尘覆盖的文字划至干净,灰尘下面露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宵七。
“果然,这个箱子里的诅咒胚胎,编号是‘宵七’。”
“宵七?”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它居然只用了七天就成熟了。”真希停在纸箱正面的胶带封口处,“正常的胎藏需要七个月,但宵七从植入到孵化的时间只有七天。它被改进过了……?不过既然它能把成长周期压缩到了极致,那么代价是它的寿命也极短,大概只能存活几周。不过对制作它的人来说,这几周足够了。”
真希看着我,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我在禅院家的残本上读到过胎藏的完整历史。这套术式最早不是用来制造杀人诅咒的,它原本属于一个叫「胎藏界」的咒术流派,核心理论是「众生本来成佛,只是被烦恼所覆」。他们的术式逻辑很特别:先把诅咒当成一个必须被清除的东西,然后把清除它的过程比喻成分娩。把诅咒从宿主身上剥离出来,等于从胎藏里生出一个干净的东西。”
“大概在奈良到平安初期,这套术式还在被正统寺院使用,用来拔除特别顽固的附身型诅咒。”
真希烦躁到揉了把自己的头发,鄙夷地继续往下说。
“只不过他们那群人没想到胎藏术有个致命的缺陷,被剥离出来的诅咒必须有一个去处。如果去处处理不当,就会反过来污染施术者。到平安中期,有一支分支从胎藏界分裂出去,他们认为与其冒险剥离诅咒,不如反过来利用诅咒胚胎的力量,把它变成武器。”
“而这支分支最著名的成果就是「九相图」。”
我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九相图?”
“特级咒物。”
“他们用同一个母体连续九次植入胎藏,产出九个诅咒胚胎,每个则代表一种死亡相。从妊娠到死亡,从肿胀到白骨——九相图是对人类尸体腐烂过程的九个阶段的抽象化。这九个胚胎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做成了咒物,是目前咒术界现存最危险的特级咒物之一。”
我想呕吐,但胃里什么都没有。
真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胎藏」和「九相图」的关系没那么直接。”
“制作「胎藏」的人用的不是「九相图」的完整技术,更像是从同一个源流里分出来的旁枝。九相图的制作需要特定的血脉和术式传承,只有加茂家——这个五条或许给你介绍过吧?也就是御三家的其中一支。”
“他们掌握了完整的制作方法,但胎藏术在平安末期就已经散逸出了多个分支,其中一支流到了民间,被一些没有咒术师资质但懂一点咒术理论的人改造成了更简单粗暴的形式。”
“他们不需要连续九次植入,也不需要特定的血脉。只需要一枚胚胎、一个宿主、一个明确的任务目标。只要把胚胎植入宿主之后,它会以极快的速度吸收宿主的负面情绪,七天内成熟,然后脱离宿主,开始执行主人给予自己的任务。因为是速成版本,所以它的寿命很有限,几周内就会自我崩溃。”
真希眉头常拧成“川”字。
“啧,我早该知道的。制作「胎藏」的人必须在它崩溃之前回收它取到的东西……脸、声音、记忆,或者别的什么。”
我看着那个纸箱,胶带下面隐约再次渗出的暗色痕迹。
“如果照这么说,所以高桥俊也是被当成宿主了吗。”
“对。”真希点了点头,“高桥俊也大概是在某个时间点收到了这个箱子,打开之后就被胚胎寄生了。他之后所有的嫉妒、愤怒、自我厌恶……都是在胚胎的催化下被放大到极致。紧接着七天之后胚胎成熟,它把他身上对自己而言最「有价值」的东西取走了。”
“他的脸?!”我惊恐地后退一步。
真希收起薙刀,心情复杂起来。
身为一个被家族判定为“没有价值”而抛弃的人,她对“把人当成工具”这件事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胎藏·宵七」盗用了高桥俊也的脸和声音,伪装成他的身份,开始在外面活动。辅助监督说的那些凌晨电话,大概就是它用高桥的身份打给下一个目标的。”
“不过问题在于「胎藏」并不是自然诅咒,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而能制作胎藏的人,在咒术界一只手数得过来。加茂家现在不可能有人在做这种事,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九相图的制作方法在加茂家也是封存的禁术,没人敢碰。”
“那会是谁?”真希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画面。
五条悟在提到禅院家的时候,嘴角没有任何笑意,关于五条家的一切也就闭口不谈。
人总喜欢用轻快的语气讲痛苦的事,或者干脆就不再提起。
真希的“特别”在于她没有咒力,从小便被排除在族谱的边缘之外,她的出生于一个靠咒力丈量一切价值的家族里,「零」就是废品。
而五条悟的“特别”恰恰相反,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
六眼,无下限咒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写进咒术界历史的名字。他的诞生终结了诅咒师与咒灵横行的时代,让咒术师从原本的劣势翻盘为优势,这份力量把天平狠狠压向一端,也把“平衡”这个词从咒术界的字典里撕掉了。
对于那些心怀不轨躲在暗处的人来说,这种打破平衡的东西应该趁早掐死在摇篮里。
所以他的幼年期是在追杀中度过的。
一个小孩从会走路开始就要面对无数想杀他的人,那些追杀也不会因为他是幼年的五条悟就手下留情,只是他活下来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追杀他的人发现“杀不死”变成了一件比“打破平衡”更可怕的事。
真希被“同族”放逐,五条悟被“同类”围猎。
他们站在同一个标尺的两端,却落到了几乎相同的位置。唯一的区别在于,真希的愤怒是明火,而五条悟的愤怒没有出口。他太强了,任何一个正常的情绪反应都会被解读为威胁。
我猜测道:“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从植入到孵化,还不留任何追踪痕迹……这么说来制作「宵七」的人对胎藏术的理解可能比加茂家的记录更完整吧?毕竟真希说它的孵化时间快太多了。”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或者说,这是怎样的一个咒术师。
真希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纸箱上移到我身上,语气重新变得干脆。
“好了,我们先把这个箱子处理掉。”
“「胎藏·宵七」是毋容置疑的特级咒物,按道理来说绝对不会派我们来解决。这种等级的咒物应该直接上报给高层,由特级术师直接介入。它本体大概率已经不在这一带了,不管怎样,在这个箱子里残留的咒力彻底扩散之前,我们把隐患先掐掉。”
她把薙刀横在身前,示意我退后几步,准备用咒具彻底摧毁这个纸箱。
然而我却直接愣在了原地,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这个任务被标记为一级没错吧?可我们面前的东西是「胎藏」的衍生产物,和九相图同出一源,而九相图是特级咒物。「宵七」是从特级咒物的旁枝里生出来的,它本身至少也是准特级……所以为什么把它定成一级?
“等等……真希……”我颤抖着抬起头看她,“这个任务有问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终于跟上了我的思路啊。”
真希扯了下嘴角,怒笑道:“一级任务里出现了特级咒物的旁枝,窗的评级不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除非有人在提交原始情报的时候故意压低了评级。再加上胎藏术的完整资料在高层档案室里被封存,能接触到这些资料的人本身就是高层。”
“我真是不喜欢这种巧合。”
我的胃袋再次不安地痉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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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声明:1.本文纯代入向!不允许出现任何“妹”“妹宝”及cp向等称呼。 2.“我”=读者,成长向慢热类型,无不负责的一见钟情式写法。(个人不太吃比较ooc的玛丽苏情节,没有任何引战意思) 3.写作小白,如果对文笔感到不适请及时退出。 4.“你”的成长线会占较大篇幅,会认真填。 5.不洗白任何人,但会调整部分原作角色的结局走向(这个请注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