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山程》月信风

18、第 18 章 觥筹交

　　觥筹交错，乐声震天，S市夏夜公园旁的酒吧内，男男女女激情热舞。鎏金隔音门将喧闹隔绝，蓝紫氛围灯扫过真皮卡座，威士忌的醇香缭绕。

　　卡座上坐着数十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几个抱团坐在一边打牌，沙发另一边几个男人松散地坐着喝酒闲聊。

　　“来来来，我作为寿星，亲自唱一首歌，送给我最好的兄弟！”

　　欢呼声此起彼伏，巨型液晶屏上开始播放《苦情人》MV，李冕醉得麦克风都拿不稳，大着舌头在那声泪俱下地唱，打牌地也笑着捧场，程复皱着眉头看这歌的歌词。

　　一首歌下来，给李冕唱得声泪俱下，毫不着调，下来就往程复身上扑，程复一闪身，李冕直挺挺摔在沙发上，夸张地嚎叫道：“我兄弟背叛我了！”

　　程复冷然道：“我不是你兄弟，这首歌你唱给别人吧。”

　　李冕一把揽住旁边的朋友哭喊道：“失恋啊，这比失恋都难受啊！”

　　程复道：“他喝醉了，你们一会儿把他送回去吧。”说罢披上外套就要往外走。

　　考究的西裤上被抓出几道皱痕，李冕在沙发上匍匐至程复腿边，苦苦哀求，嘴里叽叽歪歪不知道在咕哝什么，程复怕他口水流到自己腿上，嫌弃地用膝盖把他脑袋顶开。

　　刚刚被李冕抱着哭的男人走到两人身边，扶起李冕，转而向程复得体地道：“程复，这么多年了，你难得来一次，大家都高兴呢，况且等会有老朋友要来，别急着走呗。”

　　说话这人叫白佑，也是和程复一个高中的，但不熟。

　　程复只好坐下，他对要来什么人一点都不期待，继续待下去不过是给李冕一个面子。

　　这种聚会，大学毕业后程复就没参加过了，多是商业洽谈，要么就是朋友私下见面吃个饭。

　　他的朋友都是狐朋狗友，他也一样？

　　程复看着烂醉如泥的李冕和那一群喝酒玩牌的，陷入了思考。

　　是，那又怎样？他偏要近墨者黑一次。

　　程复决定叛逆地报复莫臻。

　　莫臻已经一个礼拜没回家了，如今忍功大成，话也不多说一句。

　　程复眼睁睁看着手机里的坐标小点往公司和那个破房子来回，这下子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初到派对，众人都神色各异，上来巴结的不少，程复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有李冕供得起这尊大佛。

　　待李冕酒意初上头，程复让白佑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程复搂着李冕，两人脸都没露，却是欲盖弥彰。

　　这个小把戏在他们圈子里算是老掉牙的落伍，程复多年不和他们来往导致退步异常，这都是小情儿用来引起公子哥注意的小把戏。

　　李冕白佑两人自顾自感叹程复这个苦情人。

　　这么一张昏暗灯光下两人相拥的照片就发在了朋友圈，无任何文案，只有定位。

　　仅莫臻可见。

　　发了这条朋友圈后的两个小时，程复起码起了五十个念头去把它删掉。

　　又计算莫臻家到这里的时间。

　　想一个人是会想出幻觉的，服务员拉开门，出现地是熟悉的清秀面庞，行事作风一点也不清秀，拽起程复的领子就是一巴掌，随后起开酒瓶子就往李冕这个“奸夫”身上倒，又是左右两个巴掌，场面一度混乱。

　　正当程复惊异于莫臻竟然会来捉奸的事实时，一声玻璃脆响激起他一阵鸡皮疙瘩。

　　那一片玩牌的手没拿稳酒杯。

　　啊，真的是幻想吗。

　　程复怀疑自己也喝多了。

　　莫臻该不会是把他删了吧，没有啊。

　　打开定位，发现莫臻根本不在家，在公司……

　　程复莫名心里堵堵的。

　　对于莫臻，程复总是揣测他会旧情复燃，实则他的人生大半都奉献给工作了，哪有什么小情小爱，显得程复一点都不体谅莫臻的辛苦了。

　　莫臻当然不需要被体谅，他的工作在程复眼里可能都是吃力不讨好的破工作吧。

　　夜里十二点，开完需求评审、项目同步会，东拉西扯了三个小时，老大让莫臻明天把会议纪要发给他。

　　明天还要跑实验，说不准又要被什么对接打断，只好晚上留下来梳理会议纪要，推翻原有思路写算法方案，以免记忆出现偏差。

　　按下保存键时已经凌晨两点，检查完没有错别字后发给了老大，老大也没睡，还嘉奖了莫臻。

　　眼皮连带着太阳穴都发酸，心脏跳动加快了连带着肠胃也不舒服，一呼一吸都带着疲惫。

　　左面就是落地窗，同一排的同事全都下班了，对面那幢大楼依旧未熄灯。

　　今日事今日毕，他什么都不想去想。

　　莫臻不想意味着程复要想多了。

　　程复：“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下班。”删删删。

　　“你别这么累。”删删删。

　　“我也没回家。”删删删。

　　“我来接你好吗。”删删删。

　　李冕醉醺醺抬起头，似是要复活了，“你老婆不理你啊？”

　　“胡说八道。”

　　“那招不好使，这个点他估计都睡了吧。”

　　“没有，他在加班。“

　　众人听到这话立刻都来劲了，“复哥，你老婆还是个牛马呢。”

　　这群公子哥向来对和他们不在同一阶层的人充满谈资。

　　高高在上地对他人津津乐道向来有意思。

　　程复脸色立刻变了，“他是领导级别的。”

　　酒后的人胆子比往常大，李冕道：“他那个我见过，大学的时候就见到了，长得跟白开水似的。”白佑要冲上来捂嘴了，李冕继续口不择言道：“做什么都认真，认真地要死，死板地不行，所以咱家复哥不爱了！”

　　众人有的大笑，有的窃窃私语。

　　李冕转过来要拉程复，“哥们知道，你这么干是觉着不挽回亏本了，七年啊七年……”

　　程复直接推开了他，无法容忍李冕这样胡说八道了。

　　程复此时真情实意后悔来了。

　　一阵轻佻的笑声传来，隔音门打开，一个男人的真容还未出现笑声已传来。

　　已入深秋他却穿着灰色牛仔短裤，短裤中包裹的黑色丝袜直达长筒皮靴，棕黄皮草像个大翅膀，内里则是紧身交颈吊带，一头黄毛，黑色发根已经长出，亮片眼影浓得能反射氛围灯灯光。

　　包厢里坐得都是斯文败类的话，这就是一个实打实的骚包。

　　李冕立刻兴奋了，摇摇晃晃道：“阿平！你终于来了，大伙都等着你呢。”

　　黄发男人笑道：“叫什么阿平啦，土死了，人家叫莉莉丝啦。”

　　“喔喔喔，莉莉丝。”李冕用胳膊肘倒一倒程复，“复哥，你都好几年不跟我们聚了，还记得起来这个老朋友吗？”

　　程复摇了摇头。

　　莉莉丝也不尴尬，花枝招展地朝程复走来。

　　刺鼻浓烈香水味袭来，抬手示意要和程复握手。

　　程复装作没看到，莉莉丝直接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们班草依旧这么高冷呢，真伤心，我是徐越平呀。”

　　徐越平？

　　程复脑海里有了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总是跟在他们后面的小少年，算是清秀但没什么存在感，据说是成了他们当中谁的小男朋友才能跟他们一块玩的，算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吧。

　　可如今这变化，也太震撼了，完全看不出那个少年影子。

　　徐越平像是猜出了他的所思所想，道：“班草，是不是觉得我变美了很多？”

　　李冕笑道：“怎么，你要争班草夫人？”

　　周边又是一阵阵哄笑。

　　程复站起身道：“告辞。”

　　“哎哎哎，班草别走啊，今天说不准还有艳遇呢，机会难得啊。”

　　程复感到一阵阵反胃。

　　李冕也怕这群人一下子玩脱了，劝程复道：“认识认识，不然人家下不来台嘛，来来来，莉莉丝过来加个微信。”

　　“是啊是啊莉莉丝那妙人可多了。”

　　程复在推搡之下鬼迷心窍通过了好友，转身推开门就走了。

　　李冕追了出来，“复哥，生气了？他们一贯如此，我也经常这么被开玩笑。”

　　“好笑吗？”程复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廊狭窄，两人不能并排，李冕在他身后紧赶慢赶。

　　“呃，莉莉丝想认识你很久啦，你和你家那位最近吵架了吧，你拿莉莉丝刺激一下，给他点危机感呢。”

　　“下三滥。”

　　李冕道：“别啊，大家以后还能一起玩儿呢。”

　　迈出大门，豁然开朗，程复在梧桐绿荫下等司机，夜色深沉，酒吧内走出一对男女在路边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李冕站在一旁陪程复等，掏出根烟吞云吐雾，“哥，七年了，不可能不在乎，要不然你咋还在看定位。”

　　程复收起手机，“放屁，我没看。”

　　“是是是，你最不在乎了，当年调查那个初恋，那个……那个德国留学生，诶哟上天入地地查哟。”

　　像是想起什么黑历史了，程复立刻叫他滚蛋。

　　李冕简直恨铁不成钢，“哥们七年前咋说的，不都是玩玩吗，咋把自己跌这么深，真是。”

　　程复气得差点没忍住要踹他一脚，“管好你自己吧，堕落成什么样子，跟这群人混迟早得性病死了。”

　　“诶？你这人咋这样？”

　　李冕的声音消散在风中，程复听都没听完就上了车。

　　暗黄色的路灯交替洒进飞速行驶的黑色卡宴，车内光线昏暗，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男人俊极美极却遍布愁容的眉眼。

　　莫臻已经到家了。

　　“你家要被偷了！莫臻！”

　　程复在心中无能地怒吼。

　　莫臻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之前加班到凌晨，莫臻回家换鞋时直接在玄关睡着了，自然讨了程复一顿好骂。

　　坏家伙，现在在大门口睡着都没人把你抬进去；丢三落四的坏家伙，一个礼拜了东西也不知道掉了多少了。

　　把你老公丢了看你怎么办。

　　程复扪心自问，自己还是会灰溜溜自己跑回去的，虽然他一向好面子。

　　可现在该怎么办，莫臻现在也爱面子。

　　要不要听李冕一回，用一下手上的资源？

　　讨厌的莫臻，这么多年一个周齐翰让自己吃了好几大缸飞醋，也让你吃一会吧。

　　程复靠在椅背，顺滑的发丝垂落蒙蔽住一半美目，目中是少有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