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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做客 许遥到沈杨 ...

  •   沈杨歌憋了好几天,终于鼓起勇气。
      上午,她坐在书桌跟前,手机摆在桌面上,点开跟许遥的聊天记录,聊天框还停留在上次互道晚安的页面。她盯着空白输入框看了半天,反反复复斟酌词句,打好字又删掉。来回折腾好几遍,才终于咬牙按下发送。
      “你明天有空来我家看看五花吗?”
      消息发出去,她立马把手机推远,心脏咚咚狂跳,根本不敢盯着屏幕等回复。差不多两分钟过去,手机轻轻震了一下。许遥只回了简简单单一个字:
      “好。”
      沈杨歌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连忙又敲字:“那明天下午三点行吗?我把定位发给你。”
      对面依旧简洁:“好。”
      她快速发送定位,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五花趴在地毯上,歪头瞅着来回转圈的主人,尾巴慢悠悠扫着地板,满眼都是茫然。
      晚饭桌上,沈杨歌夹起一块肉搁进碗里,脑袋埋得低低的,对着米饭小声嘟囔:“明天下午,许遥要来咱们家。”
      杨晴正盛汤,闻言手里汤勺顿在半空,紧接着又继续盛汤,把一碗热汤推到女儿面前,笑着打趣:“行,那我明天多买几个菜。”
      一旁的沈贺章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完,放下筷子问道:“许遥怕狗吗?”
      沈杨歌摇摇头:“不怕。之前我们一起去过狗咖,她跟小狗们玩得特别好。”
      “那就没问题,不用把五花关进次卧了。”
      沈杨歌忽然想起前几天,她给许遥发过五花的照片,照片里小狗把鼻子紧紧贴在手机镜头上。她抿了抿嘴,补充道:“她看过五花的照片,还说特别喜欢它。”
      杨晴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再多追问,默默又给她碗里添了一块肉。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沈杨歌就早早守在了小区附近的公交站台。
      烈日当头,晒得柏油路发白。她站在遮阳棚底下,两手紧紧攥着手机,隔一会儿就点亮屏幕看时间,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两点五十四分,公交车准时到站。许遥从车上走下来,上身一件浅米色短袖,下身搭配深灰色长裤,手上拎着两个礼品袋,一袋装着蜜瓜,另一袋装着芒果。
      看见站台下的沈杨歌,她快步走了过来。
      沈杨歌盯着两袋水果,一下子愣住,连忙伸手去接:“你怎么还特意买东西过来啊?”
      她接过蜜瓜袋子,沉甸甸的分量坠在手心。许遥语气平淡:“第一次上门,空手过来不太合适。”
      沈杨歌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能轻轻点头。两人并排往小区走,午后的阳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前一后,慢慢往前挪动。
      路过街边花店的时候,许遥脚步猛地停住了。
      许遥站在那里,抬头看向那家花店的招牌。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目光在“莫离花集”几个字上停了一瞬,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站在那里,手里那袋芒果的提手在她指尖微微晃了一下。
      沈杨歌也停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她问,“这家花店……”
      “没什么,”许遥回过神,轻轻摇头,“就看看。”
      沈杨歌没有多想,陪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家小店,才收回心思跟上脚步。
      走进小区,道路两旁全是独栋小别墅,家家户户都带着小院。有的院子种满花草,有的摆着休闲桌椅。
      沈杨歌家的小院不大,门口铺着一小块草坪,角落长着一棵桂花树,树叶被阳光照得油光发亮。草坪正中间有一块被常年压平的草地,是五花天天晒太阳躺出来的,活像一个不规则的印章盖在地上。
      沈杨歌刚推开门,五花立马闻声狂奔出来。它先是冲着主人摇了摇尾巴,紧接着瞥见一旁的陌生人,尾巴瞬间定格,杵在原地歪头打量,两只耳朵来回摆动,谨慎得不行。
      沈杨歌弯腰摸了摸小狗的头,柔声介绍:“五花,这是许遥。”
      五花盯着许遥打量两秒,慢慢凑上前。它的鼻尖凑到许遥的裤脚边,闻了闻。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也闻到了一种很淡很淡的、熟悉的茉莉香,和沈杨歌房间里那束花束一样的味道,和沈杨歌带回房间、写在许遥身上的那个味道一样。它的尾巴开始摇了,从慢到快,整个身子都跟着晃了起来,像一台启动的小马达。它主动把脑袋往许遥的掌心拱了拱。
      沈杨歌又惊又喜,脱口而出:“五花居然这么喜欢你。”
      许遥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金毛的头顶。这下五花更兴奋了,尾巴甩得像扫帚,围着她的裤脚绕来绕去,反复蹭了好几下。确认对方不会离开,才乖乖蹲在脚边仰头撒娇。
      杨晴听见动静,系着围裙、握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她的目光慢悠悠扫过许遥的脸,又落到对方手里的水果袋,最后重新落回脸上。
      “来啦?怎么还买了水果。”她上前接过芒果袋子,没有虚情假意的推辞,转身往厨房走,半路又回头叮嘱一句,“来就好,不用带东西的。”
      刚进厨房,就碰上走出客厅的沈贺章,杨晴拍了拍他肩膀:“客人到了。”
      沈贺章走到客厅门口,对着许遥点了点头:“进来坐吧。”语气不算熟络,但也不生硬,一如他往常待人的样子。
      玄关早就备好一双浅灰色新拖鞋,尺码刚刚好。许遥换好鞋,走进客厅。
      客厅面积不大,深色沙发摆着两个浅色抱枕。窗边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几乎拖到地板。许遥想起沈杨歌说过杨晴不擅养植物,这盆绿萝大概是沈贺章在照料。
      落座之后,五花立刻凑过来,趴在许遥脚边,下巴搁在鞋面上,半眯着眼打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沈杨歌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人中间空出一整个人的位置。五花刚好卡在空隙中间,一会儿想蹭蹭这个人,一会儿又舍不得离开那个人,活像架起了一座毛茸茸的小桥。
      沈贺章看了看两个孩子,开口道:“你们慢慢聊。”说完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传来开水龙头、菜刀切菜的笃笃声,节奏规整,隔着一堵墙闷闷地传过来,并不吵闹。
      沈杨歌紧张得浑身不自在,明明是自己的家,反倒搞得像登门做客的那个人是她。她把手指抵在膝盖上,不停来回摩挲布料,半天憋出一句话:“五花平时警惕性可高了,今天倒是格外安分。”
      许遥低头看着脚边撒娇的小狗,嘴角微微上扬:“它对我倒是格外热情。”
      “它从来不会这么快亲近陌生人,看得出来,它真的很喜欢你。”话音落下,沈杨歌的耳朵唰地一下发烫,手指僵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五花像是听懂了夸奖,顺势翻过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起来,眼巴巴等着人抚摸。
      这时杨晴端着一盘切好的芒果走出来,白瓷果盘带着淡蓝色花边。她把果盘搁在茶几上,摆好两把水果叉,又伸手拍了拍小狗的头,笑着重复刚才的话:“这小家伙平时可警惕了,今天倒是黏人得很。”
      许遥浅浅一笑:“它特别乖。”
      杨晴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重新返回厨房。客厅再次只剩下两个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沈杨歌喉咙干得发紧,抓起叉子又放下,手足无措,慌乱之下,她慌忙开口打破沉默:“你想喝点什么?”语气有些急躁,像是想抓住点什么来做。
      “白开水就可以。”
      沈杨歌立马起身冲进厨房倒水。杨晴正守在灶台前炒菜,看见女儿躲进来,只是会心一笑,没有调侃她紧张。沈杨歌接满一杯水端出去,放在许遥面前。落座时,下意识往对方身边挪了一拳的距离。
      五花重新趴回许遥脚面,下巴稳稳抵着鞋子,闭上眼睛安心趴着,再也不肯挪窝。许遥低头瞥了一眼,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小狗。
      杨晴收拾完灶台,坐到另一张沙发上,留下沈贺章在厨房忙活。她问起许遥学校的事,念几年级,在哪个班,功课难不难,课余有什么爱好。许遥不急不躁,一一从容作答,语速平稳从容。
      沈杨歌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熟悉感。这种温馨的画面,她在白日幻想和深夜梦境里反复脑补过无数次。
      五花站起身,绕到许遥另一边,把脑袋枕在她膝盖上,鼻尖贴着手腕。许遥一边答话,一边下意识轻轻揉着金毛的耳根,动作轻柔。
      舒服的五花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像一辆慢悠悠驶来的小火车,稳稳停在两个人中间。
      杨晴见状站起身:“楼下炒菜油烟大,噪音也吵,你们俩上楼去房间玩吧。”
      许遥连忙推辞:“没关系的。”
      沈杨歌却抢先接话:“那我们上楼待着。”
      许遥站起身,五花立刻紧跟着起身,尾巴高高翘起。沈杨歌走在前面上楼梯,许遥紧随其后,五花跟在最后。
      走到房门前,许遥停下脚步,探头往屋里望了望,没有贸然迈步。
      “这就是你的房间?”
      沈杨歌推开房门:“嗯,进来吧。”
      许遥轻手轻脚走进来,生怕碰乱屋子里的东西。房间不大,书桌紧挨着窗户,窗台摆着一盆多肉,桌角还放着那束早就干枯的茉莉花。
      许遥的目光在茉莉上停留片刻,没多说一句话,默默移开视线。沈杨歌顺着目光看到枯萎的花束,心里咯噔一下,懊恼自己忘了把残花收起来。她脸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想要解释,半天只挤出一句:“这束花早就蔫掉了。”
      许遥没有戳破这份小心思,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紧接着,她看见了摊在桌面上的手语书,封面朝上。也没有过多追问,随口感慨:“手语学起来挺费劲的。”
      沈杨歌连忙接话:“还好,我学得挺投入的。”她没有坦白自己学手语的缘由,许遥也没有深究。
      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五花挤在正中间,尾巴来回扫着两人的腿。一时无话,两人只好一起低头撸狗。被两只手同时抚摸,五花舒服得直哼哼,尾巴摇得更快。沉默安安静静持续了好一阵子。
      忽然,许遥瞥见角落立着的吉他,略带意外地开口:“你还会弹吉他?”
      沈杨歌顺着视线看过去,紧张又忐忑:“只会一点点皮毛。”她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听吗?”
      “好。”
      沈杨歌站起身抱起吉他,先拧了拧琴弦调音,随手拨响两根弦确认音准没问题,才稳稳抱住琴身。她又小声询问:“你想听什么歌?”
      “都行,弹你喜欢的就可以。”
      沈杨歌思索片刻,指尖搭上琴弦,弹出了《晴天》的前奏。这首歌她反反复复练了无数遍,就算紧张到手心冒汗,也不会弹错音符。
      琴声缓缓响起,她轻轻开口哼唱,音量不大,温柔又轻缓。歌声在小房间里来回回荡: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听到这句歌词,许遥的身体微微一僵。她一下子想起那个午后,没有小黄花,只有一朵紫荆花轻飘飘落在头上。
      沈杨歌还在继续唱,许遥安静坐着,全程没有出声打断。她盯着少女拨动琴弦的手指,指尖用力按住琴弦时泛出青白,松开又变回粉色。她还发现,沈杨歌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在琴弦上,而是落在两人之间。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唱到这句,沈杨歌的指尖猛地顿了半秒,下意识抬眼望了一眼许遥。停顿短得几乎影响不到琴声,可还是被许遥捕捉到了。她没有抬头对视,只是垂下睫毛,目光牢牢锁在那双拨动琴弦的手上。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弦还在轻轻震颤。沈杨歌放下吉他,手心已经捂出一层薄汗。
      “很好听。”许遥轻声开口。
      沈杨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琴靠回墙角:“太久没练了,还好没弹错。”
      许遥笑了笑,一语点破:“你弹琴的时候,根本没有看琴弦。”
      沈杨歌瞬间愣住,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件事。回想起来,她全程都在望向许遥的方向。她慌忙低头摆弄琴弦掩饰慌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杨晴端着一盘蜜瓜走上楼,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来笑着问道:“怎么停下来不弹了?”
      “已经弹完了。”
      杨晴瞥了一眼靠墙的吉他,笑说道:“弹得真不错,我在楼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把果盘放到桌上,看向许遥,发出邀约,“留下来吃晚饭吧,我特意多做了几个菜。”
      许遥迟疑了一下,目光看向沈杨歌。
      沈杨歌连忙劝道:“留下吃饭吧,我妈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许遥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过后,沈贺章走上来,站在房间门口,说道:“饭菜做好了,下楼吃饭吧。”说完便转身先下楼了。
      两人并肩下楼。许遥一走下楼,就看见满满一桌子菜,满满当当摆满整张餐桌。
      她主动上前想要帮忙摆放碗筷,沈贺章抬手拦住:“不用忙活,坐着等开饭就行。”
      她便没有坚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五花也跟过来了,趴在她脚边。许遥偏过头往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沈杨歌和沈贺章正在把碗筷摆好,杨晴正在把最后一碗汤从灶台端过来,围裙还系在身上。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家所接纳了,像是她本来就应该在这里一样。
      她站起来,走进餐厅,坐在杨晴已经摆好位置的地方。五花跟进来,蹲在餐桌底下,尾巴在沈杨歌和许遥的脚踝之间来回扫着。窗外的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窗帘边角微微飘动。
      杨晴夹起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别拘束,多夹菜吃。”
      许遥望着油亮的肉块,轻声道谢。沈贺章随口聊起学业,许遥放下筷子认真应答,条理清晰,语气沉稳。沈杨歌坐在一旁低头扒饭,耳根一直发烫。
      杨晴又拉起家常,问到许遥家里的营生。许遥平静地回答:“我妈妈开了一家花店。”
      沈杨歌瞬间反应过来,正是下午路过的那家“莫离花集”。想起许遥当时驻足凝望、嘴上却说只是随便看看的模样,她心里一下子豁然开朗。随即又想到自己在那家花店买过几次花送给许遥,从未知道那是她妈妈的花店。想到这里,她的耳根又烫了些许。
      “开花店挺好,每天都跟鲜花为伴。”杨晴感慨道。
      “嗯,她很喜欢。”许遥没有说她父亲的事,杨晴也默契地没有问。
      桌底下,五花的尾巴时不时扫过两人的脚踝,稍微打破饭桌上的安静。杨晴又往许遥碗里夹了一块肉,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下次来记得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做别的。”
      许遥点点头:“谢谢阿姨。”
      沈贺章开口道:“你家远不远?”
      “还好,坐公交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沈贺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杨晴低头看着黏人的小狗,笑着开口:“你看五花,赖在你脚边不肯挪窝了。”
      沈杨歌顺势附和:“五花从来不会对陌生人这么亲近。”话音刚落,她赶紧低头扒饭,脸颊快要埋进碗里,掩饰脸上的绯红。
      吃完饭,许遥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杨晴连忙拦住了她:“不用不用,放着我来就行。”许遥没有坚持,把手里的碗碟轻轻放在水槽边。杨晴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时,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沈杨歌在旁边站着,心里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她看着许遥站在厨房门口,灯光从她的侧面照过来,她的侧脸线条被光勾得很清晰,很安静。
      又坐了一会儿,许遥起身告辞。夫妻俩把人送到院门口,五花跟着她们一直走出院门,停在了门卫室旁边,远远看着她们,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沈杨歌把许遥送到公交站台,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公交车从道路尽头缓缓驶来。
      临上车前,许遥开口道谢:“今天谢谢你招待我。”
      沈杨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空下次再来玩。”
      许遥点点头走上公交车。车子缓缓开动,车窗映着傍晚的霞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回头,可沈杨歌依旧能看清那层柔光下的侧脸。直到公交车拐过弯道彻底消失,她才转身往家里走。
      回到家,杨晴正在收拾餐桌,沈贺章在水槽边洗碗,哗哗的水声不绝于耳。
      杨晴头也没抬,随口评价:“这个小姑娘,性子真文静懂事。”
      沈贺章的声音混在水流声里传过来,模糊却清晰:“很有礼貌,教养很好。”
      沈杨歌拿起抹布擦桌子,嘴角止不住往上扬。收拾妥当后,她擦干净手转身上楼,五花一路尾随,趴在房门口。安安静静陪着她。
      她坐在床边,天色一点点由浅蓝转为深蓝。脑子里反复回荡起许遥那句话:你弹琴的时候,根本没有看琴弦。
      她猜不透许遥有没有发现,自己全程都在盯着她看。既希望对方心知肚明,又害怕被一眼看穿小心思。

      许遥踏上公交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花店。莫离花集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门口的花桶也收进了店里。她收回目光,走上公交车。
      走进小区上楼,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许念之坐在沙发上,正在翻看一本花艺杂志。她抬起头,看到许遥进门,随口问了一句:“回来了?”
      许遥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嗯。”她没有立刻回房间,坐在沙发边角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去了沈杨歌家里。”
      听到这个名字,许念之指尖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家远不远?”
      许遥没有发现母亲细微的变化,回道:“坐公交二十分钟。”
      许念之点了点头:“她家里人怎么样?”
      许遥想了想:“阿姨很好客,做饭很好吃。叔叔话不多,很稳重。”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她家里还有一只金毛,很可爱。”
      许念之看着女儿低头的样子,没有追问,只是把杂志合上,轻声询问:“玩得开心吗?”
      许遥低下头,沉默良久,轻轻吐出两个字:“开心。”
      许念之不再问话,转身端来一碟洗干净的樱桃,推到女儿面前:“吃点水果。”
      许遥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把果核包在纸巾里,迟迟没有抬头,低声坦白:“当初给我送花的人,就是沈杨歌。”
      她拿不准母亲是不是早就猜到真相,又继续往下说:“她在你的店里买过两次花。”
      许念之平静开口:“是茉莉和六出花吧?”
      许遥猛地抬头,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许念之只是安静着,然后说:“那这样再好不过了。”
      许遥没有参透许念之话里的意思,也不打算深想。回到卧室关上房门。望着书桌上玻璃杯里插着的六出花,花瓣在灯光下慢慢收拢,像是准备入眠。
      她坐下来,拿起那本《那些你不为所知的野花》,翻开到白花丹那一页。她没有阅读文字,只是盯着图片。书页上那滴眼泪干透留下的浅渍还清晰可见,一小块深色圆形印记牢牢印在纸上。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痕迹,脑海里浮现出下午沈杨歌弹完吉他的模样。少女把琴靠在墙角,手指微微蜷缩,仿佛琴声还残留在掌心。
      那滴泪痕已经干了,但指尖落下去的时候,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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