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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茉莉 许遥生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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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杨歌醒得刚好。阳光铺满整块窗台,窗帘被风吹得来回晃悠。
她坐在床边愣了好半天神,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天和许遥待在一起的画面,缓过劲才起身下楼吃早饭。
再上楼回房间,五花颠颠跟在她脚后。小狗一进门就直接瘫在地毯上,眼皮半耷拉着,懒懒散散盯着她。
沈杨歌干脆挨着窗沿坐到地上,伸手轻轻把五花往自己腿边拽了拽。小狗半点不抗拒,顺势把沉甸甸的大脑袋搁在她大腿上,软乎乎的毛发蹭得她皮肤发痒。她抬手揉了揉五花软趴趴的耳朵,紧跟着抬起右手,慢慢比出手语。
先竖起一根食指对着自己,这是“我”;再把拇指和食指弯起来,对着下巴轻点两下,代表“喜欢”;最后举起手指,指向腿上的五花,意思是“你”。
五花只看见她抬手,以为又要摸自己,主动把脑袋往她掌心拱了拱,蹭来蹭去撒娇。沈杨歌没躲开,指尖顺着它的耳尖来回揉。
“你肯定看不懂这些。”她低声说了句。五花自然不可能明白,它眼里只有她的手。沈杨歌放慢速度,又完整比划了一遍,每个动作都刻意停几秒,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这回五花安分下来,安安静静趴着不动。沈杨歌低头望着腿上的小狗,看了好一会儿,干脆弯腰把五花整只搂进怀里。五花被抱得姿势别扭,轻轻挣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干脆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和五花能听见:“五花,我是真的特别特别喜欢许遥。”
五花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昨天她吹蜡烛的时候,样子特别好看。”沈杨歌自顾自往下说,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昨天的画面:烛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一晃一晃,像一小撮快要燃起来的细羽毛,“她昨天穿一身白裙子,特别衬她。摸小狗的时候手指放得特别轻,吃蛋糕也小口小口慢慢嚼,嘴角干干净净的。有一颗蓝莓差点滑掉,她一下子就用叉子接住了。”
她说一句就顿一下,认认真真在脑子里重新描摹一遍当时的场景,舍不得漏掉任何一个小细节:“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平常完全两样。平时她眼神平平淡淡的,像没有风浪的湖面。”
五花窝在她怀里,尾巴慢悠悠扫过地毯,一下一下。沈杨歌抬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心里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说给小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五花不会搭话,可它胸腔均匀起伏的呼吸贴着自己,毛茸茸一大团,像个只会静静陪着人的慢节奏抱枕。
她视线一转,落到书桌上面。那束茉莉花还摆在原处,花瓣全都蔫透了,边边角角卷成枯黄的一圈。好几片花瓣掉落在桌面上,干巴巴的。
她盯着花束,又想起昨天许遥接过花,低头轻轻嗅了嗅,嘴角悄悄勾起一道很浅很浅的弧度。
沈杨歌小心翼翼放开五花,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束干枯的茉莉。她把花举到五花跟前。
“许遥身上就是这种茉莉花香味,”沈杨歌轻声说,“她用的茉莉花洗发水,和这束花一模一样。”
五花好奇凑上来闻,湿乎乎的鼻尖撞上干枯的花瓣。一片花瓣直接脱落,正好贴在它鼻子上。五花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脑袋甩来甩去。沈杨歌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拈掉它鼻尖上的花瓣。
接着她从书包翻出那个浅木色小相框,里面夹着那半朵紫荆干花。她举到五花面前,干花原本粉紫的颜色褪成暗沉的褐紫色,花瓣边缘裂开不少细小纹路,薄薄一层贴在相框里。
“这个对我特别重要,”沈杨歌认真跟小狗解释,“是我第一次碰到许遥的时候,落在她身上的花。”
五花又凑上去闻,湿漉漉的鼻尖直接印在玻璃面上,留下一块圆圆的水印。沈杨歌把相框放到桌面上,和枯萎的茉莉并排摆在一起。
桌上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沈杨歌心脏猛地咯噔一跳,下意识以为是许遥发来的消息,慌忙伸手捞起手机。看清联系人是江圆圆,那颗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去。算不上失落,只是瞬间平静下来,没了刚才那阵慌乱。
点开聊天框,江圆圆的消息弹出来:“陈栗跟我说昨天是许遥生日,她拒绝了陈栗的邀约,说早就跟别人约好了,那个人是你吧?”
沈杨歌指尖轻点屏幕,只回了一个字:“嗯。”
江圆圆很快回复:“你俩昨天都去哪玩了?”
沈杨歌慢慢打字,回忆起昨天全程,一字一句敲:“去了一家叫汪知道的狗咖,里面狗狗特别多,比熊、金毛、哈士奇全都有。之后去手工蛋糕店,我们一起做了个蛋糕。她安安静静吹蜡烛的样子,特别好看。”
打完最后一句话,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才按下发送键。
发送完毕,心里又想起了什么,随后又敲出一句:“你和陈栗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加了微信。”
江圆圆回道:“期末考完在食堂遇到就加了,算不上特别熟。”
紧接着追问:“你送她什么礼物了?”
“一本书、一个风铃,还有一束六出花。”
“这次总算记得提前查花语了?”
沈杨歌如实回复:“查过。六出花代表友谊、喜悦,还有期待相逢。”
“总算开窍了,不像以前那样莽撞。”
沈杨歌盯着屏幕,心里藏着没说出口的心思。她确实查到了“友谊”这个寓意,但送花的时候刻意忽略,只盯着喜悦和相逢这两层意思。
她压根不想只和许遥做普通朋友,友谊两个字看得她心里发闷。
没等她多想,江圆圆又发来消息:“你家里不是养了只金毛嘛,找个时间约许遥来你家撸狗啊。”
沈杨歌盯着这行字沉默好几秒,脸颊一点点发烫,心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纠结半天敲出一句:“我还没做好准备,不过我爸妈一直念叨着想见见她。”
江圆圆发来一个“哦~”
沈杨歌盯着那个弯弯曲曲的波浪线,琢磨不透她这话里打趣的意味,脑子还没捋明白,新消息又弹了出来:“陈栗跟我说,许遥好像也挺在意你的。”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沈杨歌反复把这句话看了三四遍,喉咙紧紧绷着,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只敲了三个字发过去:“什么嘛。”心里那点雀跃又忐忑的情绪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江圆圆完全没顾及她的别扭,继续说道:“反正我笃定她对你绝对不只是普通朋友的感觉。”
沈杨歌看着这行字,心跳忽快忽慢,乱糟糟撞着胸腔。犹豫很久,打出一句心里话发送:“我不敢信。”
按下发送的瞬间,她心里有点发怂。觉得自己太胆小,连这点心动都不敢当真。
江圆圆没再拿她打趣,发来一句:“我先赶暑假作业去了。”
沈杨歌回了个简单的“好”,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呆呆望着天花板。胸腔里的心跳依旧快得停不下来。她盯着天花板放空片刻,又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那句“许遥好像也挺在意你的”,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才放下手机起身冲进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顺着下巴滴进衣领,凉丝丝的。她抬头看向镜子,整张脸通红,睫毛挂着水珠,一眨眼就滴落一滴。
看着镜子里慌乱又害羞的自己,沈杨歌忍不住暗自吐槽自己没出息,别人随口一句许遥关心自己,就能乱了心神。
脑海里又浮现昨天傍晚的画面。许遥站在河堤边上,怀里抱着那束六出花,夕阳铺满她整条白裙子。她轻声说自己很开心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一点伪装都没有,听得沈杨歌心口发烫。
她拿起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走回房间,没再碰手机。
夜幕降临,许遥坐在书桌前,台灯暖黄的光铺满桌面。沈杨歌送的茉莉花彻底蔫透,花瓣耷拉着,大半都掉落了,剩下挂在枝上的也皱成一团,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把花束从玻璃杯里抽出来,泡在水里的花茎软塌塌发黑,闻着微微发腐。许遥安静看了花束一会儿,心里虽然不舍,但还是轻轻把整束枯萎的茉莉放进垃圾桶。
接着她拆开六出花的包装纸,拿剪刀剪短花茎,插进刚才装茉莉的玻璃杯,换上干净清水,摆回原来的位置,白色六出花在灯光下静静舒展,花瓣上浅浅的纹路看得一清二楚,安安静静的,看着格外舒心。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许念之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雪梨。她目光先扫过许遥,随后落在书桌上那束六出花上,她一眼就认出来,是昨天沈杨歌买的那束,她果然送给许遥了。
她没多问是谁送的,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提,只把果盘放在桌边,轻声嘱咐一句早点休息,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关上门的瞬间,她后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客厅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她坐到沙发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电视画面,脑子却完全放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思绪飘回很久以前,她想起了那个人。她不清楚那个人如今身在何处,过得怎么样。她默默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客厅瞬间一片安静。
房间里,许遥拿起沈杨歌送的《那些你不为所知的野花》,翻到47页。白花丹的照片清晰印在纸上,花瓣纹路细腻,像是有人拿细笔一点点勾勒出来。她指尖轻轻贴在纸面,顺着花瓣轮廓轻轻摩挲,感受纸上平整的纹路。
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手机提示音。她拿起手机,是沈杨歌发来的消息:“你要不要看看五花?”
她回:“好。”
沈杨歌立马发来好几张照片。第一张五花趴在软垫上,大脑袋搭在前爪,眼皮半睁,舌头懒懒搭在嘴边;第二张它直起身外头盯镜头,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第三章五花埋头啃骨头,啃得格外投入,背景全部虚化,只有它圆滚滚的脑袋和啃得发亮的骨头格外清晰。
末尾附带一条短视频,许遥点开播放。镜头离五花特别近,它湿乎乎的鼻头几乎贴到屏幕,傻乎乎往前凑,像拼命嗅什么新奇东西。镜头外传来沈杨歌逗狗的声音:“再靠近点。”五花往前挪了一小步,镜头瞬间只剩下它湿漉漉的鼻头特写。视频播放完毕,许遥又循环看了两遍,反复拉进度条,听沈杨歌那句“再靠近点”。
指尖敲下文字发送:“真可爱。”
沈杨歌回复得飞快:“它心眼小得很,昨天我回家它都不理我。”
许遥好奇追问:“为什么?”
“昨天去狗咖沾了别的小狗味道,它吃醋闹脾气呢。”
盯着屏幕上“吃醋闹脾气”几个字,许遥不自觉弯起嘴角,安静的房间里飘出一声极轻的笑。她随口调侃一句:“那是不是我选的狗咖不太合适?”
她只是顺着话题开玩笑,可沈杨歌完全没读出调侃的意味,急忙发来一大段解释:“当然不是!狗咖特别好玩,我特别喜欢,五花只是需要适应一下!”
看见那句“我特别喜欢”,许遥又忍不住笑了,指尖悬在输入框准备打字,沈杨歌的新消息抢先弹了出来:
“那我们下次去哪?”
许遥愣了一下,停顿几秒。敲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又补上一句“但是可以慢慢想。”
沈杨歌盯着“但是可以慢慢想”,对着屏幕沉默半天,迟迟不知道怎么回复。想说一句“那我们慢慢想”,又觉得“我们”两个字分量太重,怕太唐突;只回一个“好”又显得太过敷衍冷淡。斟酌许久,最终只打出三个字发送:
“那好吧。”
不轻不重,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水里,泛起几圈涟漪后慢慢沉底,水面恢复平静,可石子实实在在留在水底。
许遥主动换了话题:“五花平时都喜欢干什么?”
“最爱蹲在玄关等我妈下班。我妈一进门,它就守在鞋柜旁边,尾巴来回扫,把地上灰尘全扫出来。”
“倒是很懂事。”
“还总偷阳台晾的袜子。有一回一次性叼走三只,我追着它满屋跑。它把袜子全藏沙发底下,我伸手去掏,它直接整只趴在前面,死死盖住不肯挪开。”
“还挺聪明,知道找隐蔽地方藏东西。”
沈杨歌想起那束六出花,不禁问道:“那束六出花会不会很难养?”
许遥低头瞥了眼桌角玻璃杯里的六出花,夜色里花瓣微微收拢,像准备入睡一般:“不算难养,保证水分充足,就不会凋谢得这么快。”
“我记下了,以后再买花一定记得。”
许遥看见“以后买花”四个字,指尖顿在屏幕上方,心里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没过多久,沈杨歌又发来消息:“那本书你看了吗?”
“还没看完,刚翻到白花丹那一页。”停顿片刻,她又敲出心里的疑问,“你当初买这本书的时候,怎么猜到我会喜欢?”
沈杨歌盯着这句话,脸颊瞬间发烫。手指在输入框反复删改,纠结半天。直说自己看见封面白花丹就买下,太过直白;说觉得她会喜欢,又显得心思暴露得太明显。纠结半天,干脆如实发送:“我看见封面左下角印着白花丹。”
她没直白说自己惦记她的喜好,但笃定许遥能读懂藏在话里的心意。
许遥看完消息,把手机搁在桌面,没有立刻回复。低头看向书本,还停留在白花丹那一页。指尖落在纸面停留片刻,才拿起手机回了简简单单一个字:“嗯。”
沈杨歌盯着孤零零的“嗯”,猜不透她的心思,分不清是单纯知晓、道谢,还是藏着别的情绪。琢磨半天,最终没有追问。
时间已经不早。许遥扫了眼屏幕时间,十点四十,敲下一行字:“不早了,早点休息。”
沈杨歌还不想结束聊天,但也只能乖乖回道:“嗯,晚安。”
“晚安。”
许遥没有立刻躺下睡觉,重新翻开那本野花书,从第一页从头翻看。掀开封面,是空白干净的扉页,没有任何字迹。往后是目录,分了路边、山间、水边、石缝四类野花。
一页页慢慢往下翻,二月兰。一年蓬、白三叶依次映入眼帘。每一种花都配着实拍图或者手绘,篇幅不长,两三页就能看完。附带生长地点、花期,偶尔还会记录民间小故事。
翻到白花丹那一页,她没有多停留,这段内容已经看过两次。继续往后翻,野蔷薇、酢浆草、附地菜一一掠过。等翻完整本书,她轻轻合上书,放在枕头侧边,关掉台灯。
平躺进被窝,许遥睁着眼望向天花板,脑子里不断回放沈杨歌昨天的模样:抱着花束和礼物走进狗咖,手足无措,耳朵全程泛红,把礼品袋小心翼翼推到自己面前;祝她生日快乐时语气平稳,可弯起的眼睛藏不住慌乱,不敢长久和她对视;道别后她上了楼,隔着窗子看到她依旧站在楼下,望向她的方向,路灯灯光暖暖地洒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许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底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融化,像深夜悄悄舒展最后一片花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