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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生日快乐 沈杨歌给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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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沈杨歌坐在书桌跟前,手机正面朝上摊在桌上,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催着她打字。她盯着那道光闪了半天,抬手敲出一行字:“明天有空吗?”盯着屏幕上的字看几秒,又全删掉。反反复复打了删、删了打,心里说不清到底在慌什么,就是死活点不下发送键。
窗户敞着,七月的晚风一股脑往屋里灌,窗帘跟着一鼓一瘪。五花趴在她脚边地板上,下巴垫着地面,眼皮半耷拉着,尾巴隔一会儿轻轻扫一下地砖,蹭出缓慢的声响。
沈杨歌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一会儿又抓起来,来回折腾好几回。客厅电视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飘上来,模糊得听不清台词,只剩嗡嗡的背景噪音,闷闷的,就像有人隔着一滩水在远处说话。
她干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伸手翻那本折了角的手语书。硬着头皮扫了两行,又胡乱翻了几页,抬手在空中比划手势,拇指食指弯起来往下巴点两下。动作做到一半突然僵住,手指悬在半空,收不回来也没法继续。
她压根看不进去,书上的图解和文字飘来飘去,像浮在汤面上的油花,怎么都抓不住。心里堵得慌,合上书的时候力道没控制住,书页狠狠撞在一起,闷响一声。五花被这动静惊得抬了下头,看了她一眼,又懒洋洋趴回去了。
没安静几秒,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消息提示音不大,可屋里太静,这一声格外清楚。沈杨歌猛地一怔,赶紧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跳出来许遥发来的消息。
“明天中午要不要去狗咖?”
底下附带了定位,店名是“汪知道”。
沈杨歌盯着这两行字愣了足足三秒,目光来回在文字和店名之间打转。反复确认了三遍,生怕自己看花眼,更怕这是之前自己发消息换来的回复——结果根本不是,是许遥主动先找的她。
心脏猛地提速,咚咚跳得厉害,她甚至觉得脚边的五花都能听见这动静。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急,膝盖狠狠磕在桌沿,桌上的手语书震得滑到桌边,她都顾不上伸手扶。五花吓得一下子蹿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耳朵竖得笔直,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沈杨歌低头瞅了眼慌慌张张的小狗,蹲下去顺了顺它的脑袋,小声哄道:“没事没事,吓着你啦。”
蹲在地上握着手机,指尖慌忙点开输入框,先敲了个“好!”写完又觉得单一个字显得太冷淡,又补了一句“几点?”许遥回复得特别快,几乎秒回:“十二点。”
沈杨歌立马敲了句“好的好的!”直接点发送。发完之后盯着消息末尾的感叹号看了半天,又反复回看许遥那句邀约,恨不得把每个字拆开来琢磨一遍,再拼回去。
平复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挑衣服。柜里挂着的衣服不多,她挨个扫过去,目光停在蓝色衬衫和灰色运动短裤上,伸手取了出来。又拿起一件白T恤在身前比了比,越看越觉得普通,最后还是敲定蓝衬衫和灰短裤,整齐摆在床尾。
收拾完穿搭,她又折返回书桌,把礼品袋里准备好的书和风铃盒子拿出来仔细检查。包书的包装纸完好,深绿色丝带也没松,边角鼓起的小包还在;风铃盒子封口的贴纸粘得牢牢的,一点要开的迹象都没有。确认全部没问题,才原样塞回袋子。
躺回床上,她给手机定了早上八点的闹钟,屏幕显示现在十一点四十。把手机搁枕头边,关掉台灯准备睡觉。五花在地毯上来回换了好几个睡姿,爪子扒拉两下地面,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
沈杨歌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隔一会儿就坐起来瞟一眼桌边的礼物,确认东西还在,才又躺下。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疲惫涌上来,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许遥发完邀约消息,没有立刻把手机拿起来,就那么撑着下巴坐在书桌前,静静看着屏幕暗下去。没过两秒,锁屏提示又把屏幕点亮,随即再次变暗。看着屏幕一明一暗交替,她莫名觉得灯光都柔和了不少。
她低下头,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点。弧度很小。起身走出卧室,许念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
许念之瞧见她出来,把遥控器搁茶几上,没暂停画面。
“明天中午我跟沈杨歌出门。”许遥开口说道。
许念之抬眼扫了她一下:“大概几点回来?”
“说不准,不会太晚。”
许念之轻轻点头:“那我明天正常守花店,不关门休息了。”许遥也点了下头,没应声。幅度不大,但许念之看得分明。
她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站到衣柜前翻找衣服,最后挑了件米白棉短袖,配及膝白色半身裙。这件短袖去年买的,领口圈着细蕾丝,只穿过一回,挂在衣架上平整挺括,一点褶皱都没有;半身裙裙摆带柔软褶皱,平铺在床上时,纹路像撑开的小扇子,间距整整齐齐。
把衣服搭在椅背上,她躺到床上,先是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一会儿又侧过身,盯着窗帘的折痕胡思乱想。她忍不住脑补沈杨歌明天会穿什么,脑子里轮番闪过各种画面:穿校服认真走路的模样、图书馆裹着衬衫低头刷题的模样、向日葵花海套着蓝短袖举拍立得的模样……想着想着眼皮发沉,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闹钟还没响,沈杨歌先醒了。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天光已经亮透,浅金色慢慢褪成米白色,淡却干净。她翻过身摸过手机一看,刚好八点整,半点赖床的心思都没有,立马坐起身洗漱换衣服。
下楼时杨晴正坐在餐桌前喝粥。看见她这么早下来,稍稍愣了下,没多问,继续低头喝粥。沈杨歌盛了一碗粥,又啃了一个肉包,起身准备回房。杨晴随口问道:
“今天要出门?”
“嗯,约了朋友。”沈杨歌不敢说出许遥的名字。
杨晴笑着摆手,猜到女儿应该是和许遥出去玩:“去吧,玩开心点。”
回到卧室,她又一次把书和风铃从礼品袋里翻出来检查,来回翻看两遍,确认包装、丝带、贴纸全都完好,才小心装回去。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干等,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九点、十点、十点半、十一点。她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手机看一眼,又失落地放下。
十一点二十,她终于等不住,拎起礼品袋出门。
她直奔莫离花集。店门敞开,店内的冷气往外飘,在温热的空气里凝成一层微凉的薄雾。推门进去,门上挂的风铃叮当作响。许念之正在柜台整理花材,手里握着剪刀,刀刃沾着一点剪花茎留下的青绿色汁液。听见动静抬头,看到沈杨歌的瞬间,手上动作顿了短短一秒,随即放下剪刀站直,语气还是一贯温和:“你好,想看什么花?”
“请问有六出花吗?”沈杨歌问道。
“有的,想要什么颜色?”
“白色,包一小束就行,单手能握住的大小。”
许念之颔首,从花桶里抽出几枝白色六出花,花苞半开,花瓣印着浅淡的细纹。她熟练地修剪花茎,把花枝收拢整齐,裹两层浅绿包装纸,再用白色丝带捆扎。她隐隐猜到这束花是送给许遥的,便选了浅绿色的包装纸。丝带绕两圈打的结对称匀称,两边绳圈大小一模一样,看着格外用心。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沈杨歌完全没留意,她只顾着递钱接过花束,道过谢转身离开,风铃再次叮铃作响。沈杨歌低头看向礼品袋,自己手里也有一个风铃,两个风铃的声音不一样,但都格外好听。她站在店门口停顿片刻,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没再等公交,怕拥挤的公交会把花束挤坏。
十一点五十五,沈杨歌到了“汪知道”门口。隔着玻璃,她一眼就看到了许遥。对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袭白衣白裙,齐肩发披散着,桌上摆着一杯咖啡。午后阳光斜斜落下来,铺在她肩头,格外温柔。
沈杨歌站在门外静静看了两秒,才推开玻璃门进店。咖啡醇厚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狗粮味铺面而来,温热又带着一点潮气。店员递来一次性鞋套,她弯腰套好。刚踩上木地板,一只圆滚滚的柯基立马凑过来,贴着裤腿来回蹭,短短的尾巴摇得飞快,晃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沈杨歌没蹲下去摸小狗,把花束和礼品袋换到左手,穿过几张桌子,朝着许遥走去。
许遥听见脚步声抬眼,视线落在沈杨歌身上:蓝色衬衫配灰色短裤,头发依旧扎成高马尾,耳边飘着几缕碎发,微微翘着。目光先停在她脸上,随即往下滑,落到花束和礼品袋上。瞳孔微微放大半分,幅度很小,但沈杨歌精准捕捉到了。
她拉开对面椅子坐下,先把浅绿包装的白色六出花递过去,再将礼品袋轻轻推到许遥手边,小声开口:“祝你生日快乐。”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意外,声音比预想中稳很多,可耳朵烫得厉害,通红一片藏不住。
许遥低头看着花束,指尖刚碰到包装纸边缘又顿住,没有立刻拿,抬眼看向沈杨歌,声音轻轻的:“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沈杨歌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前几天在书店碰到了陈栗,是她告诉我的。”
许遥点点头,没再多追问。低头凑近花束轻嗅,花香细不可闻,可她却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蜜桃香气。她把花束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礼品袋靠着花束,暂时没拆开。
沈杨歌点了一杯焦糖拿铁,转头看向许遥面前的杯子:“你这杯是什么?”
“燕麦拿铁。”
“好喝吗?”
许遥没直接回答,抬手把自己的咖啡往她这边推了推,杯底摩擦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尝尝。”
沈杨歌盯着杯沿那道浅浅的唇印,心跳骤然加速。伸手捏着杯子侧壁,刻意避开对方碰过的位置,可指尖还是挨着同一段杯壁。小口抿了一下,味道偏苦,燕麦的谷物香在舌尖散开,不算浓烈。她不太习惯,下意识微微眯眼,眉头轻轻皱起。
许遥把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角上扬,幅度比刚才明显不少,只是没笑出声。沈杨歌把被子转了个方向放回原位,小声糊弄:“还不错。”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许遥端起杯子,嘴唇精准贴上刚刚沈杨歌喝过的那处杯沿,一模一样的弧度。沈杨歌撞见这个动作,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随即疯狂加速,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旁边的金毛。那只金毛趴在许遥脚边,脑袋贴着地板,时不时晃两下尾巴,毛发被阳光照得像搅匀的蜂蜜。
许遥放下咖啡,伸手顺金毛的脑袋,指尖从耳后慢慢滑到下巴,动作轻柔舒缓。金毛舒服得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一台老旧小马达,慢悠悠转个不停。沈杨歌看着这幅画面,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一只蓬松的比熊钻到桌下,湿凉的鼻尖蹭了蹭沈杨歌的鞋面。她弯腰把小狗抱到腿上,顺着卷曲的软毛慢慢抚摸。比熊的毛比五花的细密柔软,像晒透太阳的棉花团。
沈杨歌抬眼望向许遥,对方还在逗金毛。大狗干脆翻过身袒露肚皮,四只爪子悬空蜷着,等着被挠肚子。她想起之前杨晴和沈贺章让她问许遥怕不怕狗,现在看来完全不怕,还很喜欢狗狗。心里一软,不由得说道:
“我家也有一只金毛。”
“叫什么名字?”许遥抬起头。
“五花。”
“五花?”
“是的。”沈杨歌摸着比熊,没好意思抬头,“我妈起的名字,因为它特别爱吃五花肉,每次家里做红烧肉它就蹲在厨房门口不走。”
许遥笑了,笑声不大,但格外真诚。沈杨歌看着她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随即赶忙低下头,心里一慌,手指在比熊背上不自觉地用了一点力。比熊不满地哼哼了两声,扭了一下身子。她赶紧放轻力道,掌心贴在比熊的后背上,感受它细微的心跳隔着毛皮传到她掌心里。
沈杨歌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在比熊的卷毛里停住了。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像温水慢慢漫上来:“你要不要……”她轻声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抽空去看看它?”
许遥安静了一会儿。那几秒被拉得很长,比熊在沈杨歌腿上换了一个姿势,金毛翻了个身把头搭在许遥的鞋面上。沈杨歌等着,心跳又快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在肋骨之间撞着,她不知道许遥会不会觉得这个邀请太突兀了。
“好。”许遥简单一个字,瞬间卸下沈杨歌满身紧绷。
沈杨歌长长松了口气,指尖轻轻蹭了蹭比熊后背:“五花肯定特别喜欢你。”许遥淡淡笑了笑,没接话,重新抬手摸起金毛。
一只哈士奇猛地冲过来,力道十足扑进许遥怀里,脑袋一个劲往她掌心拱,尾巴快摇出残影。许遥被撞得后背紧贴椅背,稳住身子后笑着揉搓小狗的耳朵、头顶和下巴。哈士奇兴奋得直接趴在她腿上,整张脸埋进白裙子,布料被压出一小块褶皱。
沈杨歌抬头,撞进许遥毫无防备的笑容,她眉眼彻底舒展开,弯成柔和的弧度,和平常清冷的样子完全两样。
沈杨歌心跳又一次失控,低头把怀里的比熊搂得更紧,猛灌一大口焦糖拿铁,压下心里的躁动。
喝完咖啡,两人一同走出狗咖。正午阳光晒着,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她们沿着人行道慢悠悠散步。忽然,路边一家蛋糕店吸引了沈杨歌的目光,门口小黑板用粉笔写着“DIY蛋糕体验,欢迎预约!”
她停下脚步盯着黑板两秒,转头看向许遥:“今天是你生日……”她说,“要不咱们亲手做个蛋糕?”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怕许遥觉得做蛋糕麻烦。
许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黑板,随即转头同意:“好啊。”
蛋糕店店面不大,操作台摆在店铺最深处。店员听说她们要自制蛋糕,热情地领着两人过去,把面粉、鸡蛋、黄油、砂糖、牛奶、打蛋器全部摆放整齐,一步步讲解操作流程,说完便退到一旁,说了一句“随时可以叫我们帮忙”。
沈杨歌看着一堆陌生的工具,心里直发慌,小声问店员:“万一做砸了怎么办?”店员笑着宽慰:“没事,自己动手做的味道都不差,放心弄。”
许遥把花束和礼品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戴上手套,拿起打蛋器,转头看向沈杨歌。
两人从打鸡蛋开始。沈杨歌把鸡蛋磕在碗沿,下手没轻没重,蛋壳碎成了好几片,一小块蛋壳直接掉进蛋液里。她想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碗边又缩回来,生怕把碎壳压得更碎。许遥递过来一把小勺,勺柄朝向她:“用这个捞。”
沈杨歌接过勺子,一点点挑碎蛋壳,来回捞了三次才清理干净。另一边许遥早就打好鸡蛋,蛋液完整滑进碗中,蛋壳捏在手里干干净净。她安静等着沈杨歌,没有催促,把蛋壳丢进垃圾桶,拆开面粉袋。
搅拌蛋液时两人反差更明显了。许遥手腕转动轻快,全程没有碗壁碰撞的杂音,蛋液顺着碗壁匀速逆时针旋转;沈杨歌动作小心翼翼,搅得很慢,还不停刮碗沿残留的蛋液,刮了三遍依旧剩一点没清理干净。
筛面粉环节更显得她笨拙。沈杨歌手抖筛得太快,面粉直接扬起来,扑了满脸,呛得她连声咳嗽,用手肘随便擦了两下。眉尖、鼻尖还沾着白面粉,袖口也蹭上一块白斑。许遥看在眼里,没出声,只是默默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嘴角藏着浅浅的笑意。沈杨歌抽出纸巾擦干净脸,低头盯着袖口的面粉,有点不好意思。
烘烤蛋糕胚需要很久。操作台旁的挂钟走得慢吞吞,秒针一下一下跳动,像刻意拉长时间。沈杨歌每隔一会儿就起身凑到烤箱前,透过玻璃观察蛋糕胚,看着它慢慢膨胀,浅黄表皮逐渐烤成金黄,边缘加深上色。
她坐回座位,许遥安静坐在一旁望向烤箱,手指搭在桌面,秀气的指节微微弯曲。
蛋糕胚放凉后开始裱花,许遥选了白色和浅绿色两种,分别装进裱花袋。许遥拿起浅绿色奶油裱花袋,手稳得不像话,挤出来的奶油线条粗细均匀,一圈圈平铺在蛋糕表面,间距分毫不差,跟她平时画图一样干净利落,全程没有停顿卡顿。
沈杨歌拿白色奶油,挤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粗细忽大忽小,跟喝醉了走不稳路似的。她勉强在蛋糕边缘挤了几朵奶油花,每一朵造型都一言难尽。其中一朵直接塌掉,瘫成一滩白点。她自己看着都觉得丑。
悄悄瞥了一眼许遥的方向,看到许遥正安静地挤着浅绿色的奶油,奶油线条在蛋糕面上铺展开来,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初春的树叶从枝头舒展开来。沈杨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半边,觉得自己做的那半边和许遥做的那半边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许遥没有动沈杨歌那半边的蛋糕。她只是在自己那片区域,用水果切了几朵小花。草莓切成花瓣的形状,一片一片摆开,蓝莓放在中间,四五朵小花整整齐齐地嵌在浅绿色的奶油里。沈杨歌偷偷看了一眼,觉得自己那半边和许遥那半边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沈杨歌干咳一声,挠了挠后脑勺:“写字还是你来写吧,我写不好。”
许遥轻轻摇头,把裱花袋递过去:“你来写就好。”
沈杨歌犹豫半天,接过裱花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在蛋糕中央写“生日快乐”四个字。第一个“生”字的竖线歪了,第二个“日”字比第一个字大了一圈,第三个“快”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太长,第四个“乐”字的点落在了那个长笔画的末端。四个字连在一起,像是四个不认识的人被硬拉到了一张桌子上。
她放下裱花袋,泄气嘟囔道:“真丑。”嘴上说的是字,心里连带觉得自己样样都比不上对方。
许遥轻声安抚:“不丑,特别好看。”
沈杨歌没抬头,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干脆任由笑意挂在脸上。
沈杨歌端着蛋糕,许遥拿着花束和礼品袋,两人到二楼落座。店员拿来一根细蜡烛插在蛋糕正中间,许遥低头闭眼许愿,烛火映亮了她纤长的睫毛,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轻轻抿起,神情安静柔和。沈杨歌静静望着她,看烛火烘得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看她耳前散落的几缕碎发。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慌忙移开视线,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火焰晃了两下,很快稳定下来。许遥睁开眼,轻轻吹灭了蜡烛。
“刚刚许了什么愿望?”沈杨歌好奇发问。
许遥抬眼看向她,笑意浅浅:“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蛋糕时,许遥主动拿刀伸向沈杨歌裱花的那半边——奶油凹凸不平、花朵塌陷、字迹歪扭的一侧,切下一块放进自己盘子。沈杨歌盘中则是许遥精心装饰的半边,奶油平整,水果小花精致。
沈杨歌叉起一块放进嘴里,蛋糕胚松软,奶油甜度适中,水果新鲜多汁,用料扎实,口感很不错。偷偷看向许遥,对方小口细嚼,嚼两下才咽下,接连吃了第二块。看见这一幕,沈杨歌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彻底落地,满是踏实的欢喜。
吃完蛋糕,天色渐渐暗下来,正午刺眼的白光柔化成暖橘色,玻璃窗映出两人拉长的影子。两人走出蛋糕店,顺着河堤慢慢散步。河水在身侧缓缓流淌,水声轻柔,像叮咛自语。
许遥一手抱着花束,一手拎着礼品袋,沈杨歌陪在她身侧。沿着河走了很长一段路,中途两人靠在护栏上驻足片刻,望着河面斜斜的阳光碎成细线,跟着水波来回晃动。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许遥停下脚步。
沈杨歌抬头看见前方居民楼:“你到家了?”
“嗯。”许遥转过身,认真说道,“今天真的谢谢你,我特别开心。”
“不客气,我也超开心。”
“拜拜。”
“拜拜。”
许遥转身走进单元楼道。沈杨歌站在楼下没立刻走,等了一会儿,三楼窗户亮起暖黄色灯光,在淡蓝的暮色里格外显眼。静静看了片刻,才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许遥走进门,客厅空荡荡的,许念之还没回来。她走进卧室,把花束和礼品袋一并摆在书桌上。坐下打开台灯,灯光铺满桌面,花束包装纸和礼品袋提手拉出细长的斜影。
她没有急着拆礼物,目光落在那束六出花上,慢慢想起邀约沈杨歌来狗咖的缘由。
这个想法不是临时起意,早在之前研学的时候就埋下了心思。当时两人一起画石膏,沈杨歌挑了小狗造型,低头安安静静画了许久。
她坐在旁边,时不时抬眼偷看。沈杨歌垂着睫毛,嘴角带着浅笑,捏着画笔一点点勾勒小狗毛茸茸的耳朵,先用浅笔铺色,再用深色加深绒毛质感。她只悄悄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可那个画面牢牢刻在脑子里。清楚记得沈杨歌喜欢小狗,记得她低头作画时温柔安静的模样。所以想到约见面,下意识就选定了狗咖,根本不用多加思考。
收回思绪,她伸手拆开礼物。先拿浅绿色风铃盒,白色小花贴纸粘得规规整整,她用指甲轻轻掀起贴纸边缘,小心翼翼让纸盒撕破。掀开盒盖,浅绿色四叶草风铃静静躺在里面。
她取出风铃举到台灯底下,四片叶子透过灯光透出温润的浅绿色光芒。轻轻翻转,叶片相撞发出清透声响,薄脆柔和,像冰层裂开前细微的动静。许遥忍不住笑了,把风铃摆在书桌右上角。
随后拿起包装好的书。素白包装纸裹着深绿色丝带,纸面布满了不均匀的折痕,一处边角鼓起小包,像底下藏了颗小石子;侧边裁剪不齐,窄窄一道缝隙露出内里深绿色书脊;丝带系的蝴蝶结一边大一边小,看着粗糙笨拙。
可许遥盯着这些不完美的痕迹,一点都不觉得难看,反倒心头发软。指尖轻轻摩挲鼓起的小包,划过凹凸的折痕,她清楚这些歪歪扭扭的印记,全是沈杨歌亲手包装留下的。
留意到侧边书脊处有一道窄窄的缝隙,她翻过来,深绿色书脊露出来,印着白色小花浮雕,摸上去有细微凸起。
她心里一颤。
这是她当初在书店见过的那本书,当时拿在手里翻过一遍又放回书架。清楚地记得它夹在一堆浅色书本中间,比邻侧书脊宽出一小截,书脊小花纹路历历在目。
她拿小刀轻轻划开丝带,又划开包装纸,翻开一条缝隙,看清书名,《那些你不为所知的野花》。
动作骤然停住,握着小刀的手悬在半空不动。
一股温热的情绪从胸口慢慢涌上来,像清水漫过杯沿,止不住。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包装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她没有抬手擦拭。
客厅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许念之回来了。许遥迅速用袖口擦干净眼角水渍,起身走出卧室。许念之换好鞋,手里提着白色细绳捆扎的小蛋糕盒,抬眼就看见她泛红的眼角,睫毛还沾着湿意。
捏着蛋糕绳的手顿了顿,轻声发问:“怎么了?”
许遥轻轻摇头:“没事。”
她走到沙发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蛋糕盒上。许念之解开细绳打开盖子,蛋糕通体纯白,没有多余裱花,简约干净。她切下一小块放进碟子,推到许遥面前:“是谁惹你不开心了吗?”语气依旧轻柔。
许遥盯着碟子里的蛋糕沉默几秒,轻声开口:“没有。”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
许念之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坐到她身旁,也切了一块蛋糕小口吃着。灯光铺满茶几,淡淡的奶油香气缓缓散开。
今晚许下的愿望,是希望今后每一年生日,身旁都有那个人。
沈杨歌推开家门,五花听见开门声立马冲出来,像往常一样摇着尾巴迎上来。鼻尖凑到她脚边闻了闻,又凑近了一点,闻了闻她的裤腿。然后它的尾巴慢了下来,从摇变成了轻轻摆动,然后停住了。它退后两步,歪着脑袋看她,耳朵转了一下。它闻到了她身上有别的狗的味道——比熊的、金毛的、哈士奇的,好几种混在一起。五花转身走向客厅,趴在自己的垫子上,背对着她,尾巴垂在垫子边缘,一动不动。
沈杨歌笑着走过去,蹲在垫子旁边,没有强行摸它。
“五花,”她轻声说,“我跟许遥去狗咖了,那里有好多小狗。”
五花没有回头,耳朵动了两下,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犹豫。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五花的背,这一次它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脑袋蹭进她掌心。它的尾巴慢慢开始摇了,先是试探性的,然后幅度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和她一个台阶下。
沈杨歌笑了,揉了揉它的头,随即转身上楼回房。
推开房门,径直走到书桌前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夜色。脑子里不断回放今天的画面:许遥吹蜡烛安静的脸庞、小口咀嚼蛋糕的模样、抱着花站在街边被夕阳笼罩的身影。
今天真的太开心了。
她闭上眼睛,烛火跳动的模样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即彻底暗下去,满心都是柔软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