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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图鉴 沈杨歌了解 ...

  •   沈杨歌是被一阵咚咚咚的闷响给吵醒的。
      声音不算大,但节奏特别稳。一下一下撞在卧室门板上,听着就跟死磕上了似的,半点不肯停。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想装睡。门外的动静停了短短两秒,紧跟着又敲了起来。她勉强掀开一只眼皮,窗帘缝漏进来的太阳光铺在枕头上,白得晃眼,不用看时间都知道肯定到大中午了。伸手在床头柜摸过手机,眯着眼瞟了眼屏幕,十一点三十七。
      她瞬间猛地从床上坐直身子,彻底没了睡意。
      门外咚咚的声响还在没完没了地持续。她光脚踩上冰凉的木地板,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五花正乖乖蹲在门口,粗粗的尾巴一下下扫着地面,抬着脑袋无辜地盯着她,嘴巴微微张着,舌头耷拉在一边,那表情摆明了在狡辩: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没吵你。
      沈杨歌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五花毛茸茸的脑袋,心里门儿清,不用想都知道是它甩尾巴撞的门。五花顺势把整颗脑袋往她手心蹭,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任凭她捏脸蛋揉耳朵,半点不躲。没抓现行,但证据早就摆在眼前。小狗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顾着黏她。
      简单洗漱过后下楼,杨晴刚好端着最后一道菜往餐桌上放,围裙还系在身上,头发随手用夹子随便一夹。看见沈杨歌下来,她笑着抬了抬下巴。
      “来得正好,饭刚全部做好。”
      沈杨歌拉开椅子坐下,五花紧紧跟在她脚边,趴到椅子底下,下巴贴在地板上,半眯着眼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口水都快藏不住了。
      “去喊你爸出来吃饭。”杨晴一边摆碗筷一边开口。
      沈杨歌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爸,吃饭了。”
      屋里传来椅子拖动地面的声响,紧跟着是脚步声。房门一开,沈贺章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支钢笔,走到餐桌旁坐下,随手把笔搁在了碗边。
      中午的菜是番茄炖牛腩、炒青菜,还有一盘糖醋排骨。牛腩炖得软烂脱骨,番茄的酸甜完完全全熬进汤汁里,汤汁浓稠发红,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看着就下饭。五花蹲在杨晴脚边,仰着头盯着她手里的排骨骨头,尾巴慢悠悠来回扫地板,节奏整整齐齐,跟打拍子一样。
      杨晴夹起一块排骨,把上面的肉全剔进沈杨歌碗里,剩下的骨头随手丢给脚边的小狗。五花一口叼住,趴在角落埋头嘎吱嘎吱啃得投入,两只耳朵跟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
      “之前你去那片向日葵花海,”杨晴夹了块牛腩放进自己碗里,语气带着好奇,“是跟谁一块去的?”
      沈杨歌刚伸出去夹排骨的筷子猛地顿在盘子上空,心里咯噔一下,指尖都下意识收紧。“许遥。”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不自觉绷得发紧,跟拉紧的皮筋轻轻弹了一下似的,听着格外不自然。她自己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可话已经说出口,根本收不回来。
      “玩得开心吗?”杨晴接着问,神色看不出半点异样。
      “挺开心的,拍了好多照片。”沈杨歌把排骨扒拉进碗里,低着头使劲咬了一大口,全程不敢抬头对上爸妈的视线。
      “是用拍立得拍的?”一旁夹青菜的沈贺章忽然开口。
      “嗯。”她轻轻点头。
      “拍出来效果怎么样?”沈贺章慢悠悠嚼着青菜,不紧不慢追问。
      “很好看。”
      她没说半句多余的话,既没说花海好看,也没说风景漂亮。简简单单三个字,话里藏着的心思一目了然。杨晴和沈贺章全都听出来了,却很默契地没有追问。
      杨晴扒了两口米饭,放下筷子看向她:“能不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沈杨歌当场愣在原地,筷子夹着一块牛腩悬在半空,半天没敢往碗里放。她偷偷瞟了眼杨晴,对方表情平常,完全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又侧头看沈贺章,他正端着碗喝汤,大半张脸都被碗沿挡住,看不出情绪。
      “等我一下。”她匆匆放下筷子,起身快步跑上楼。
      推开卧室门直奔书桌,那张和许遥的合照就摆在桌上,靠着那束茉莉花。她伸手把照片拿起来,对着窗边的光线仔细瞅了瞅,确认上面没沾灰尘,才攥着相纸转身下楼。
      重新坐回餐桌,她把拍立得照片递到杨晴手里。杨晴拿在手上细细端详,先看了看左边的许遥,又转到右边看沈杨歌,视线反反复复落在许遥身上。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过来,落在照片的塑封膜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这张拍得确实不错,光线、构图都恰到好处。”杨晴评价道。
      沈贺章放下碗,微微侧过身子凑过来看,没发表任何评价,只是轻轻点了两下头,下巴跟着小幅度动了动。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沈杨歌清清楚楚捕捉到了,心里悄悄松了一小口气。
      “就是随便拍的,当时没琢磨这么多。”她小声嘟囔,音量比刚才低了不少。
      杨晴又多看了几秒,把照片翻过来扫了眼空白背面,再转回去重新打量:“这个小姑娘长得真秀气,就是你说的许遥对吧?”
      沈杨歌点头应声,两侧耳朵唰的一下全红透了,热得发烫,生怕爸妈看出自己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杨晴语气依旧轻松,和刚才问游玩的事没两样,“之前从没听你提起过她。”
      她沈杨歌刚准备夹起碗里的牛腩,手指一慌没夹住,肉块顺着筷子滑下去,啪嗒砸在地板上。原本专心啃骨头的五花听见动静,立马抬头冲过来一口叼走,两三下嚼碎咽进肚子。吃完又乖乖趴回原地,继续盯着杨晴手里剩下的排骨。
      沈杨歌盯着空空的筷子尖缓了两秒,重新夹了一块牛腩放进碗里,低声回答:“就这学期才认识的,平时没怎么跟你们说。”
      杨晴点点头,把照片平放在餐桌边角,指尖轻轻搭在相纸边缘:“上次去游乐园,也是跟她一块去的?”
      “嗯……”沈杨歌埋着脑袋,拿筷子一下下戳碗里的牛腩,戳了好几下才夹起来塞进嘴里,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爸妈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杨晴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尾音轻轻上挑,藏着一点刻意压住的好奇。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沈贺章,对方正慢条斯理啃排骨,嘴唇闭得紧紧的,咀嚼的速度慢得离谱,分不清是单纯爱吃排骨,还是在等着听更多关于许遥的事。
      “既然已经认识一阵子了,”杨晴笑着提议,“不如抽空请人家小姑娘来家里坐坐?家里还有狗狗能陪她玩。”
      五花听见“狗”这个字眼,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奈何嘴里的骨头还没啃干净,懒得抬头理会。
      沈杨歌手里的筷子猛地打滑,刚夹起来的排骨直接掉在餐桌边沿,滚了半圈悬在边上。五花立马支起脑袋,奈何够不到桌面,盯了两秒见没指望,又蔫蔫趴下啃骨头。她僵硬地伸手把排骨捡回碗里,心里慌得不行,完全没做好带许遥到家里玩的准备。
      “还是算了吧……”她声音压得更低,含糊不清,跟嘴里含着米饭没咽下去一样。
      沈贺章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平静开口:“之前江圆圆不也经常来家里做客?怎么换成这个小姑娘就不行了?”
      沈杨歌抬头望了眼父亲,她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她太了解沈贺章了,他从来不会问无关紧要的废话,这话明显是在点她。
      “等我们再熟一点再说吧,现在贸然邀请人家,太突兀了。”她硬着头皮找借口,心里清楚这话根本站不住脚。整整一学期的交情,哪里算认识没多久。
      杨晴看着她通红的耳根,没忍住浅浅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就像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又立刻平复。她看破没点破,不想逼得女儿难堪。
      “行。那等你自己准备好了,再喊她来家里玩。”
      沈杨歌红着脸点头,赶紧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整张脸几乎埋进饭碗,只露出额头和眼睛,耳朵红得格外显眼。
      杨晴重新拿起合照,目光再次落在许遥的脸上,悄悄把女孩的模样记在了心里:白色上衣,浅绿半身裙,渔夫帽檐遮住大半额头,嘴角带着淡淡的浅笑。她不清楚这个叫许遥的小姑娘和自家女儿是什么关系,但单单看照片,就觉得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
      沈贺章吃完午饭放下碗筷,没立刻起身回书房,忽然开口:“许遥她怕狗吗?”
      沈杨歌猛地抬头,愣了一瞬:“我不知道。”
      “要是她害怕小狗,”沈贺章安排得很周到,“等她来家里那天,就把五花关进次卧,别吓到人家小姑娘。”
      五花听见自己名字,耳朵又动了动。依旧埋头啃那根啃得光秃秃的骨头,骨头被它来回舔得发亮。
      “她应该不怕小动物的。”沈杨歌下意识替许遥解释。
      “你有空问问人家。”杨晴把照片递还给她,语气轻快温柔,“找个机会叫她来家里玩,我也想亲眼见见这个漂亮小姑娘。”
      沈杨歌伸手接过照片,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相纸边缘。听见杨晴一口一个小姑娘称呼许遥,还夸她漂亮,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暖意。她默默在心里附和,是啊,许遥本来就是最好看的。
      这个想法只藏在心底,半句都没敢说出口。
      她低头伸手摸了摸五花的脑袋,小狗终于啃完骨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她指尖绕着小狗耳后轻轻打转,五花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沈杨歌盯着它透亮的眼珠,莫名觉得,五花好像全都懂她藏在心里的心事。
      吃完饭,沈贺章起身走回书房,没过一会儿又折返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手写纸条,直接递到沈杨歌面前。纸上字迹工整干净,是他一贯的笔迹。
      “帮我去商业街那家大书店买这本教辅,全城就那家店有货。”
      沈杨歌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对折两下放进口袋,应道:“好。”
      她没多问一句为什么他自己不去,心里清楚,接下来他肯定又要泡在书房看书,一待就是一下午。沈贺章转身回书房,房门没关严实,留了一道窄缝,能看见书桌亮着台灯,摊开厚厚一摞书本。
      沈杨歌上楼换了件浅米色短袖,下了楼。五花一路跟到玄关,趴在门垫上,下巴贴着地面,跟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目送她换鞋出门。
      “我出去一趟。”她跟小狗道别。五花只是轻轻晃了下尾巴,一动不动。

      公交晃晃悠悠开了半小时,窗外景色慢慢从居民区商铺,变成密密麻麻的商业街。各色招牌挤在一起,颜色花哨刺眼。
      下车后她径直往拐角的书店走。推开玻璃门,店内冰凉的冷气扑面而来,和室外燥热的空气撞在一起,拂得脸颊一阵清爽。她先直奔教辅区,对照纸条上的书名一排排搜寻。书架摆得很高,她仰着脑袋从上到下挨个扫,终于在最底层找到那本书,弯腰抽出来夹在胳膊底下。
      直起身准备去结账,余光瞟到旁边货架的杂志,最新一期封面她一眼就认出来——是许遥每期必买的刊物,白底配小幅水墨插画。她盯着杂志愣了两秒,却没伸手拿,脑子里忽然冒出之前去敬老院的画面。
      许遥蹲在走廊尽头,对着一位穿灰外套的聋哑老奶奶打手语。手指动作轻缓稳定,幅度很小,一点不急躁。老奶奶僵硬地抬起手,一点点跟着她的手势回应。当时自己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水杯,什么手语都看不懂,半点忙都帮不上。那股无力感堵在胸口,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局促。只迫切地想要靠近许遥,却找不到合适的方式。
      她当下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学会手语。
      沈杨歌转身往书店深处走,走到摆放特殊教育书籍的区域,指尖一本本划过书脊,目光扫过各类手语、盲文相关书籍。走到一本浅蓝封皮的书前停下,书名印着《基础手语大全》,深蓝色字体格外清晰。
      她抽出来随手翻了翻,书页里全是手部动作示意图,手指弯曲角度、摆放方向全都用虚线标注明白,搭配直白易懂的文字讲解。她对着示意图,悄悄在空气里比划了两下,随后合上书,和教辅摞在一起夹在胳膊下。
      刚准备走,视线落到隔壁一排植物图鉴,脚步下意识顿住。
      她忍不住猜想,许遥会不会也经常翻看这类花草书籍。
      随即迈步走过去,慢慢浏览一排排书籍。走到书架中段,她猛地停下脚步。
      一本深绿色封面的书映入眼帘,印着细小白花,封面上印着白色的书名《那些你不为所知的野花》。
      心脏莫名轻轻颤了一下。她把怀里两本书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抽出这本图鉴。封面实拍图上各色野花簇拥,白、黄、紫交织在一起。她目光下意识往左下角看过去,那里有一簇白色的小花,花瓣小小的,簇拥在一起,花心有一点淡绿色。
      是白花丹。
      和许遥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和那枚书签上一模一样,和杂志上那张黑白插画一模一样。
      沈杨歌指尖轻轻蹭过封面,迫不及待翻开目录,视线顺着文字下滑,定格在47页——白花丹。翻到对应页码,整整一页全是白花丹的高清实拍,花瓣纹路、花蕊渐变色彩、叶片脉络都拍得清清楚楚,旁边标注着生长环境、花期,还有对应的民间传说。
      书上记载的故事和杂志版本略有出入,多了公主与战士的名字,她分辨不出是真实传说还是作者自行添加的。许遥当初讲的时候,也没提过这两个名字。她盯着那两行人名看了片刻,没读出声。
      合上书本翻到封底看定价,七十九块。指尖反复摩挲深绿色书脊,半点没有放回书架的念头。
      之前江圆圆跟她说过,可以送许遥一本她会喜欢的书。这本书刚刚好,有白花丹,正好戳中许遥最喜欢的花。沈杨歌把野花图鉴叠在另外两本书上方,三本摞在一起沉甸甸的,她夹紧胳膊,手指死死扣住书脊边角。
      转身往收银台走,刚走两步,迎面撞见陈栗,对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要往这边来。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停下脚步。陈栗眼睛微微睁大,很快扬起笑容。
      “沈杨歌?好巧啊。”
      沈杨歌瞬间慌了神,胳膊底下的书差点滑落在地,连忙用手肘夹紧稳住,语气都带上了不自然的紧张:“陈栗,好巧……”
      陈栗的视线落在她怀里最上方那本绿皮野花图鉴上,停顿短短一瞬,抬眼看向她,好奇发问:“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看花草图鉴了?”
      沈杨歌脑子飞速打转,脱口而出:“不是我自己看的。”话音落下她立刻后悔,这话明摆着就是买来送人的,根本藏不住心思。想补救说帮别人带书,又觉得假得离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陈栗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平缓下沉,完全是看透一切的语气,直白说出答案:“是买给许遥的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句,音量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杨歌整张脸瞬间烧红,用力点了两下头。幅度太大,碎发跟着晃来晃去。小声嗯了一句,干脆放弃辩解,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陈栗的表情。
      “下周六,二十五号,是许遥生日。”陈栗主动开口。
      沈杨歌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藏不住惊喜:“真的吗?”
      陈栗点头确认:“刚好能趁着生日把这本书送给她。”
      沈杨歌把绿皮图鉴抽出来看了眼封面,再重新夹回书堆,在心里反复默念日期:七月二十五,还有六天。单单一本书好像分量不够。她默默盘算着,还得再准备一份配套的小礼物。
      “我记牢了。”沈杨歌认真应声。
      陈栗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轻笑一声:“你们俩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沈杨歌刚放松一点的肩膀瞬间绷紧,拔高半分音量反问:“什么怎么样?”话音一出,自己都察觉到慌乱,根本藏不住心事。
      陈栗冲她俏皮地眨了下眼:“你心里清楚。”
      滚烫的红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朵、脖颈。她张了张嘴,想说只是普通朋友、让她别多想。可每一句说辞都假得可笑,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就这么站在书架中间,怀里抱着三本书,脸红得发烫,嘴巴微张却一言不发。
      见她窘迫到说不出话,陈栗没再继续逗她:“我去选书了,你快去结账吧。”她抬手挥了挥,转身走向教辅区,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本书,阿遥会喜欢的。”
      沈杨歌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书架拐角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轻轻上扬。
      阿遥,陈栗是这么称呼许遥的。
      明明跟自己无关,听见这个亲昵的叫法,心里还是软软的一动。
      她走到收银台,把三本书全部摆上柜台。店员扫码的时候,她反复盯着图鉴封面上的白花丹,脑补许遥收到礼物的模样:会不会愣一下,翻到47页停下,想起之前聊过的白花丹传说。打包好书拎在手里,走出书店,头顶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她抬手搭在额头遮光。光线从指缝漏在脸上,一道一道的。
      站在店门口琢磨片刻,光送一本书显得单薄,她想要一份更走心、更有分量的礼物。于是转头直接走进隔壁的礼品店。
      店铺面积不算大,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小物件,音乐盒、毛绒玩偶、钥匙扣、手账本一应俱全。她从头走到尾,拿起又放下,来回纠结半天,拿不准许遥会偏爱哪种。许遥喜欢花草、白花丹、杂志、剪纸……她挨个在心里罗列对方的喜好,迟迟拿不定主意。
      门口穿堂风吹进来,一串风铃叮铃铃响了起来,声音清脆柔和,像小瓷勺轻敲玻璃杯。沈杨歌抬头望去,门口挂着一串四叶草造型的风铃,淡绿色金属材质,叶片垂在细线上,风一吹,互相碰撞,声响温柔。
      她把书搁在旁边货架,走过去取下风铃。金属漆面是淡淡的浅绿色,灯光下泛着柔和哑光。琉璃叶子做工规整饱满,边缘打磨光滑,摸上去不会刮手。举起来对着阳光,淡绿色光影透过琉璃,把她的手指都染成浅浅的绿色。
      她走到收银台,询问店员能不能帮忙包装,店员爽快答应,从柜台底下拿出几卷包装纸,让沈杨歌选。沈杨歌一眼就相中了一卷浅绿色、印着密密麻麻小白花的包装纸,这个配色像极了许遥那天穿的浅绿色裙子,还有当初那束茉莉花的包装:“就用这个包。”
      看着店员把风铃装进绿色纸盒,裹上印花包装纸,最后贴上一朵白色小花贴纸,精致又好看。付完钱,她一手拎礼品袋、一手拎书袋走到公交站台,公交车很快到站。
      投币上车,她选了靠窗后排的位置坐下。《基础手语大全》从袋子边角露出来,她干脆抽出来摊在膝盖上翻看。
      第一页是基础问候手势。“我”是一手伸食指,指向自己;“你”是手背向上,指向对方;“他”是一手伸食指,指向侧方第三者……一页页往下翻,她跟着动作练习。手指弯曲的时候,嘴角不自觉跟着弯起。公交车发动机嗡嗡作响,窗外街景飞速往后倒退,她坐在角落,低头专心对着书本,在空气里一遍遍练习手语动作。

      到家换好鞋子,她拎着袋子走到书房门口敲门,里面传来挪动椅子的动静。房门一开,沈贺章站在门后,手里没拿书本,像是特意起身来开门。沈杨歌把教辅从袋子里掏出来递过去,他核对完书名,目光落在一旁的绿色礼品袋,还有露出来的手语书上。
      “怎么突然想起买手语书了?”沈贺章平静发问。
      沈杨歌耳朵瞬间发烫,手指攥紧袋子提手,随口扯了个理由:“路过书店看见,就顺手买一本,想学学。”她自己都觉得说辞牵强,却没好意思说出敬老院、许遥的事。
      沈贺章一眼看穿她泛红的耳尖,没有戳破谎言,淡淡扫了眼手语书,沉默两秒开口:“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事。”说完便关上书房门,门没有上锁,只是关严实了。沈杨歌站在门外,听见他走回书桌、拉动椅子的声响。
      上楼回到卧室,把礼品袋和书袋全都摆到书桌上。先把那本野花图鉴抽出来,摆在书桌右上角,和那束茉莉花隔开一小段距离。距离许遥生日还有六天,她暂时不知道该找什么契机送出去。
      拉过椅子坐下,翻开手语书从头学习,一页页慢慢啃。书本上的示意图看着简单,实际比划起来格外笨拙。手指弯折幅度不对,拇指食指张开角度总出错,手掌还经常搞反方向。但她半点没偷懒,翻完一页继续下一页,一遍遍重复练习。
      窗外天光一点点变化,刺眼的亮白褪成暖黄,再慢慢沉成橘红,最后彻底变成暗蓝色。沈杨歌坐得肩膀发酸,合上书放在桌边,走到房间角落抱起搁置许久的吉他。
      先把调音器夹在琴头,琴弦搁置太久松了大半。她一点点拧紧旋钮校准音准,指尖触碰琴弦还有点生涩。随手拨了几个和弦找回手感,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音量压得很低,像是单独唱给这间屋子,也像是唱给藏在心底的那个人。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她心里满脑子都是许遥:想象对方翻到白花丹那一页惊喜的样子;期待学好手语后,能看懂许遥所有温柔的手势;记着七月二十五日的生日,脑补浅绿色风铃挂在许遥窗边,风吹过就叮铃作响的画面。
      一首唱完,她又接连弹了好几首,吉他声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散开。五花趴在卧室门口,下巴贴着地板,时不时动一下耳朵,安安静静陪着她。她唱歌的语气不自觉放软,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好在屋里只有小狗,不用怕被人打趣。
      弹着弹着,敬老院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许遥蹲在走廊,打手语的动作轻柔又沉稳,老奶奶僵硬的手指慢慢回应。当时自己站在一旁,完全看不懂两人交流的内容,可她能清晰感受到许遥身上藏不住的温柔。
      她太想读懂这份独属于许遥的温柔了。
      指尖轻轻按住琴弦,琴声戛然而止,琴弦还在微微震颤,余音慢慢消散。她把吉他放回角落,起身走到窗边。街道路灯全部亮起,灯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地面铺了满地碎小金光。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儿夜景,转身走回书桌,重新拿起那本手语书,翻回第一页。
      再次抬手练习问候手势。一手伸出食指,指向自己。这一遍的动作,比之前每一次都流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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