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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配音比赛 沈杨歌借配 ...

  •   期中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成绩单发下来了。
      并不是学校大厅公告栏里那种人人围观的大红榜,只是一张张普通的A4纸,每个班单独一张,清清楚楚印着全班人的姓名、学号、各科分数、总分和年级排名。
      班主任攥着纸走进教室时,课间刚刚结束,上课铃还没响。整个教室闹哄哄的。他安安静静走到黑板前,把成绩单贴在侧边墙上,四角用小磁铁牢牢压住,全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墨绿色的黑板衬着白得发亮的纸面,刺眼得让人心里发紧。
      下一秒,全班人一窝蜂涌了上去,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填满了整间教室。
      沈杨歌没动。
      她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座位上,手里捏着一支黑笔,笔尖轻轻抵在空白草稿纸上,什么也没写。她一点也不着急,安安稳稳坐着。等前面挤着看热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起身走过去。
      她熟门熟路先找到自己的名字,就在纸张中间的位置。三个字印得端端正正,规规矩矩的。
      目光顺着自己那一行慢慢往右滑,一科科分数扫过去,最后定格在总分。再往右,是刺眼的年级排名。
      三百五十七名。
      她盯着这串数字愣了一瞬。
      没有突如其来的难过,也没有意料之外的震惊,心里空空的,没什么波澜。就只是单纯看着一个陌生的数字,隔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个不起眼的排名,就是这次考试的自己。
      她顺着整张成绩单从上到下快速扫了一遍。第一名的分数足足比她高出两百多分。她心里默默算了笔账,三班的准入底线至少是年级前两百,她硬生生差了一百多名,差距大得直白又残酷。
      看完结果,沈杨歌安安静静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座位。从抽屉翻出地理试卷,摊开第一页。整张试卷错题密密麻麻,光是选择题就错了九道。她拿出红笔,安安静静、一笔一画把正确答案填在错题旁。
      她的手稳得离谱,字迹比平时更加工整,看不出情绪波动。
      改完选择题,她又翻到后面的答题卡,把每一道错题对应的知识点,认认真真抄在试卷空白处。气候类型判断、气压带风带分布、洋流成因……都是她反反复复记,却总也记不牢的考点。
      接下来整整一周,沈杨歌彻底变了个样子。
      从前下课,她最爱趴在走廊栏杆上发呆,看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偶尔和江圆圆唠几句闲话,慢悠悠消磨课间的时间。
      但这次考完试之后,她再也没去过走廊。
      别人三三两两出去聊天、透气的时候,她稳稳坐在座位上,翻着地理图册,对着原图在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临摹分布图。午休时,教室里只剩风扇呼呼转动的轻响、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只有她握着笔,不停描摹、默写。
      她学得格外专注,外界所有动静都进不了耳朵。眼里、心里,就只有眼前这一张张地理图。
      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份很简单、但绝不偷懒的每日计划:每天二十个新单词、二十个旧单词复习、两篇英语阅读、一篇完形填空,每天画一遍气候分布图、过一遍历史时间轴。
      任务不多,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但贵在坚持。
      这些是她心甘情愿、只为自己做的事。

      成绩单出来的第二天中午,沈杨歌在食堂碰到了陈栗。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椅子拖动声、同学的说笑声搅在一起,嗡嗡作响。
      人挤人、座难找。沈杨歌端着打好的饭四处张望,看见角落有个空位,陈栗一个人坐着,对面空着,她便径直走过去坐下。
      她打的还是常吃的搭配,番茄炒蛋拌鱼排。橙红色酱汁淋在雪白的米饭上,带着微微热气,看着格外有食欲。
      陈栗嘴里嚼着饭菜,看见她坐下,含糊地打了声招呼。两人随口聊了几句这次期中考的情况,陈栗说她们班整体成绩还行,排名没掉。顿了顿,又随口补了一句:
      “对了,许遥地理考了年级第一,九十五分。”
      沈杨歌刚好在喝食堂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照常咽下嘴里的汤。过了两秒,才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平平地问:“多少分?”
      “九十五,真的超级厉害,纯年级第一。”
      沈杨歌再次点头,没再接话。
      她低头安静喝着剩下的汤,把沉在碗底的紫菜一点点舀干净。放下勺子,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鱼排稍微凉了一点,但味道依旧很好。
      只是嚼着食物的同时,脑子里满满都是许遥的样子。
      九十五分,年级第一。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许遥的优秀从来不是运气。那些工整的图、细致的笔记、耐心的讲解,全是实打实的功底。
      吃完最后一口饭,沈杨歌端起餐盘起身。
      路过靠墙的座位时,她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许遥。
      她一开始还以为陈栗坐在对面,定睛一看才分清,陈栗刚才在自己旁边,陪着许遥吃饭的是一个陌生的三班女生。
      沈杨歌在原地静静看了两秒,没有上前打招呼。
      她不想打扰,也莫名有点不敢。只是默默看着那个安静的身影。片刻后,端着餐盘转身离开。
      走到教学楼楼梯口,她停下了脚步。
      三班的教室就在一楼。
      就这么静静站了十几秒,耳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不知是谁。
      她抬手攥了攥帆布包的肩带,收回目光,转身一步步走上了三楼。

      英语配音比赛定在期中考后的第二周周三,在学校的小报告厅举办,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舞台铺着深红色地毯,背景挂着深蓝色幕布,上面贴着白金色的比赛主题字。贴纸边角微微翘起,略显简陋。舞台两侧立着黑色音响。
      沈杨歌坐在台下第三排中间的位置。
      她特意选了这个位置,并不是因为视野最好,只是刚好能看清第二排靠边的座位。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心里隐隐盼着,能看到那个人。
      手里的台词本已经被翻得发软发旧,边角全部卷起,每一处折痕都又深又硬,纸张纤维都被反复翻折磨断了。
      她用荧光笔密密麻麻标满了重音、停顿、语调起伏。有些地方下笔太重,颜料直接渗到了纸背。
      从踏进报告厅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跳就一直很快。是持续、平稳的急促,像胸腔里有个人一直在不停走路,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反复深呼吸,吸入微凉的空气。呼出的热气扑在纸页上,让台词本微微发潮。她一遍遍默读台词,每一个单词的发音、每一处停顿、每一段语调,都和无数次练习时一模一样,稳得不能再稳。
      高二的班级先上场,配的是《疯狂动物城》的片段。台上的人配得很出彩,台下掌声此起彼伏。
      可沈杨歌一点都没听进去。
      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雾,飘进耳朵又很快散去。她全程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一遍遍默念自己的台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节拍,每一个句末精准敲一下,稳住所有节奏。
      和她搭档的男生坐在旁边,戴着眼镜。两人不算熟,只有排练时会交流几句。他也在低声默念台词,手里的台词本比她的更旧,边角磨得圆润,破损的地方还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
      两个人各练各的,互不打扰,安静等待上场。
      很快,轮到高一的班级依次展示,三班排在第七个。
      报幕女生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报告厅:“高一(3)班,《海洋奇缘》选段。”
      听到“三班”两个字的瞬间,沈杨歌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台词本,纸面瞬间皱起一块,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立刻抬头,目光穿过前排攒动的人头,死死落在舞台侧边。
      许遥上台了。
      穿的还是最普通的校服,搭着白色帆布鞋,和平时在校的样子没有半点区别。唯独头发扎得比往常高,利落的马尾贴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耳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软软的。
      她走到麦克风架前站定,轻轻把打印好的台本摆在架上,低头扫了一眼,随即抬头正视前方。
      舞台灯光尽数落在她脸上,亮得耀眼,侧光在她鼻梁投下一小块浅浅的阴影。从沈杨歌的视角望去,灯光勾勒出她流畅的侧脸线条,干净又温柔。
      过了一会儿,许遥开口了。
      沈杨歌的呼吸骤然停滞一拍。
      短短几句台词,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质感格外干净,不薄不厚、不飘不沉。没有刻意夸张的表演腔,自然又松弛,像她在图书馆耐心讲题的语气,不急不躁,字字清晰落地。
      她的发音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th”的轻咬音、饱满的元音、利落的尾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没有多余的颤音。
      沈杨歌的注意力瞬间被牢牢吸住,整个人的心神都落在台上那个人的声音里。
      她跟着在心里默默跟读,嘴唇微颤,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留意到许遥认真时的小习惯,眉心会轻轻蹙起两道浅浅的纹路,并不是紧张,而是全身心投入的专注。
      她站姿挺拔,肩膀放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轻轻蜷着,从容又笃定。台词早已烂熟于心,根本不需要频繁看台本,目光落在纸页上,只是习惯性找个落点。
      短短一段配音,转瞬即逝。
      沈杨歌还没听够,许遥就已经结束了所有台词。随后,她和同班同学并肩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躬,角度标准又得体,随后转身安静下台,利落的背影很快隐没在幕布后。
      沈杨歌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台词本。刚刚用力攥紧的地方,又多出几道深深的折痕,顺着旧痕迹蔓延,纸面几乎要被捏破。她用掌心一点点压平褶皱,指尖贴着温热的纸面,心里乱糟糟的。
      没过多久,许遥从舞台右侧的小门走进观众席。她径直走到第二排最靠边的空位坐下,刚好在沈杨歌左前方不远的位置。
      坐下后,她把台本放在膝盖上,随意翻开看了两眼,又轻轻合上。后背没有完全靠住椅背,腰杆挺得笔直,安安静静看向舞台。
      报告厅观众席灯光昏暗,只有舞台的强光漫溢过来,笼出一层淡淡的白雾。
      朦胧光影里,许遥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舞台上凌厉的轮廓尽数褪去,只剩安静温柔。黑色发绳束着马尾,安安静静垂在脑后。
      沈杨歌在后排静静看着,不敢看得太久。太直白。她怕自己的目光太沉,会被前面的人轻易察觉。
      接下来的几个节目,她依旧一眼没看、一句没听。
      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台词,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循环打磨。
      这两个星期,她真的拼尽全力在练。午休空无一人的教室、熄灯前安静的宿舍,她随时随地都在练。对着镜子纠正口型,录下声音反复调整语调,掐着秒数打磨每一处停顿。
      所有细节,早已刻进身体的本能里,不用思考,张口就稳。
      不知过了多久,报幕声再次响起:“接下来,有请高一(12)班带来《怦然心动》选段。”
      沈杨歌瞬间回神,从容起身。
      腿不软,手不抖,没有半分紧张。她和搭档对视一眼,彼此轻轻点头,默契十足。她把台词本攥成一卷,握在手里,根本不需要翻开。
      跟着搭档走上舞台,木质台阶铺着同色系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
      从昏暗的台下走到明亮的舞台,一瞬间白光刺眼,视野白茫茫一片。舞台灯光的热浪扑面而来,干燥又灼热,烤得人脸颊发紧。
      几秒后,瞳孔慢慢适应光线,视线逐渐清晰。
      厚实的地毯踩上去微微下陷,麦克风架高度刚好,稳稳立在身前。她把卷着的台词本摆在架子上,纸张微微下滑,她伸手轻轻摆正、按住。
      搭档站在她左侧一米远的位置,灯光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身后的幕布上。
      搭档率先开口,低沉温柔的男声透过音响散开,娓娓道来男主角的少年心事。
      沈杨歌静静听着,心里精准掐着节奏。不用数拍,不用提醒,两个星期的磨合,彼此的衔接早已烂熟于心。
      等对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轻轻吸气,嘴唇凑近麦克风。
      第一句台词,平稳落地。
      比她所有练习都要更稳、更干净。发音标准,停顿精准,语调温柔又贴合角色,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一句、两句……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一丝飘虚。呼吸节奏完美把控,连读、断句、重音,全部精准到位。
      她彻底放空了大脑。不用看台本,不用刻意回忆,所有台词顺着本能自然流淌。
      念到“The next thing I know,he?s holding my hand”时,她下意识抬眼,望向昏暗的台下。
      舞台灯光太亮,光束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尘,慢悠悠旋转飘落。台下黑压压一片,所有人的脸都隐在暗处,只能看清评委桌上整齐摆放的名牌。
      唯独第二排靠边的那个位置,她一眼就能锁定。
      看不清许遥的脸,可那个笔直的坐姿、安静的身影。垂着的马尾,她绝不会认错。
      许遥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台本,还是在发呆。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沈杨歌的目光牢牢定格在那个小小的轮廓上,没有移开。
      紧接着,她轻声念出那句藏着所有心事的台词:“and looking right into my eyes.”
      这句话,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从前总琢磨不透,被人直直注视、心跳沦陷是什么感觉。
      直到此刻她才懂。
      并不是被凝望,是她遥遥望着心里的人,所有情绪无声落地。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像一颗轻轻沉入水底的石子,没有声响,却在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下一句。“My heart stopped.”
      声音依旧轻柔,却和前面所有的台词都不一样。
      前面的每一句,都是完美的技巧、标准的演绎。
      唯独这一句,不是在配音,不是在表演。
      是她发自内心的、最真实的心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报告厅骤然安静下来。
      并不是冷清的死寂,是全场观众被带入情绪、下意识屏住呼吸的沉静。前排评委放下了手中的笔,笔尖轻磕桌面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最后一道话音落下,潮水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发自内心的、厚重热烈的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整个舞台。
      沈杨歌站在麦克风前,一时有些失神。嘴唇还维持着收尾的口型,胸腔微微起伏,心跳汹涌滚烫。
      愣了两秒,她才回过神,侧身和搭档一起鞠躬,随后稳步退入幕布后侧。
      厚实的天鹅绒幕布触感涩涩的,她靠在幕布上,下台的双腿微微发软。
      上台前的紧绷是硬的,像绷直的弦。下台后的软,是卸下所有压力后的松弛。肌肉微微发颤,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不真实,但又格外畅快。
      走回座位坐下,她把台词本轻轻放在膝盖上,指尖摩挲着起毛的纸面。
      手一点都不抖,可心跳快得离谱。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膨胀,填满每一个角落,堵在喉咙、堵在眼眶,滚烫又热烈。
      她下意识转头,再次看向第二排。
      许遥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大半瓶清水静静装在瓶里。她轻轻攥着瓶身,指节微微泛白,瓶盖拧开着,却一口没喝。
      依旧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比赛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
      报告厅所有日光灯全部亮起,一排排灯光嗡鸣作响。观众纷纷起身离场。折叠椅翻起的噼啪声、说话声、喊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场骤雨。
      沈杨歌快速收好台词本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快步跟着人流往外走。
      门口人挤人,肩挨着肩,书包蹭着书包。她侧身从缝隙里挤出去,抬眼就在涌动的人群里,精准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许遥背着她常背的棕色单肩包,带子长度刚刚好,单肩包轻轻贴在腰侧,随着脚步微微晃动。她走得不快,慢悠悠的,像是在等谁,任由身边的人一个个超过自己。
      沈杨歌下意识加快脚步,小跑两步,穿过人群,终于在门口追上了她。
      “许遥!”
      听到喊声,许遥立刻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晕开一层暖橘色的光。她半边脸落在光里,神色淡淡,和平时一样平静。
      可那双眼睛,在看见沈杨歌的瞬间,轻轻亮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闪而逝,快到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沈杨歌跑到她面前,微微喘气,心跳太快,呼吸跟不上节奏。她忍不住笑了,嘴角高高扬起,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你刚刚配音好好听,”她语速有点快,藏不住的欢喜,生怕慢一秒就说不出口,“我在台下全程听了,发音特别标准,每一个单词都清清楚楚的,太厉害了!”
      许遥静静看着她,轻轻点头,语气温柔平稳:“你也是。”
      短短三个字,让沈杨歌的脸瞬间爆红。
      她慌乱移开目光,又忍不住转回来。手指紧张地攥着包带,松开又攥紧。犹豫几秒,还是直白地问出了口:“你刚刚……全程听见我念的了吗?”
      “听见了。”许遥答得干脆笃定。
      沈杨歌心里瞬间炸开一团甜意,又忍不住小声追问:“那你觉得……我念得怎么样?”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
      这个问题太直白、太私心了。她本该问比赛整体、问选段适配度,可她满心满眼,只在意许遥一个人的评价。评委的打分、现场的掌声,都比不上许遥的一句认可。
      许遥安静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停顿两秒,认真回答:“很好,每一句都很好,你全程都特别稳。”
      没有敷衍的“不错”,没有客套的“还行”,是实打实的“很好”,是从头到尾的“每一句”。
      沈杨歌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嘴角扬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她憋着一点点小雀跃,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没认真听,一直在低头呢。”
      许遥的眼眸映着傍晚的微光,清晰又温柔。
      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我都听见了,每一个字。”
      就这一句话,足够沈杨歌开心很久很久。
      所有的紧张、努力、忐忑,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
      沈杨歌走在许遥左边,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
      马尾根部被发绳勒出浅浅的压痕,几根细碎的头发不听话地翘着。她看着那几缕碎发,手指悄悄抬起,想帮她别到耳后,最终还是克制着收了回去。
      她刻意放慢脚步,一点点适配许遥的节奏。
      走到宿舍楼二楼分叉口,两人停下脚步。
      “拜拜。”沈杨歌轻声说。
      “拜拜。”许遥应声。
      沈杨歌转身上楼,刚走两级台阶,又忍不住回头。
      许遥已经转身走向宿舍走廊,蓝白色校服、棕色背包、温柔的步伐,一如既往。
      看着她的身影拐进206宿舍,房门打开、闭合,沈杨歌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四楼走。
      上楼的脚步轻轻的,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虚幻又甜蜜。
      推开402宿舍门,舍友们都在。有人在低头看书,有人吃着零食,有人正拿着衣服准备洗澡。
      江圆圆坐在床上看书,抬头看见她,随口问道:“比赛结束啦?怎么样?”
      “还行。”沈杨歌淡淡回答。把帆布包放在床上,轻轻坐下。
      碰到床板的瞬间,她才真切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从比赛结束到现在,整整一个小时,夕阳、晚风,全都没能让她躁动的心跳平复下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用力撞击着胸口,一下又一下,汹涌不息。
      她抬手按在左胸,隔着薄薄的校服短袖,能清晰感受到有力的跳动。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一片。明明吹了一路凉风,热度却丝毫未退,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烫得人微微发晕。
      江圆圆抬起头,盯着她泛红的脸,疑惑道:“你脸怎么这么红?比赛都结束了,还紧张啊?”
      “没有,外面风吹的。”沈杨歌坦然撒谎。
      “风大怎么会吹得脸红?”江圆圆不死心,歪头追问。
      “就是会。”
      江圆圆定定看了她两秒,眼底写满了“我不信”,最终还是没再追问,缩回去继续看书。
      沈杨歌心里清楚,这点小谎言,根本骗不过朝夕相处的好友。
      她拿上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卫生间的白炽灯光线偏黄,不算明亮。墙面瓷砖蒙着一层淡淡的潮气,镜子上笼着一层薄水雾,模糊不清。
      她拧开水龙头,先凉后热的水流冲刷着手背,凉意驱散了一点点燥热。
      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漫过额头、眉眼、鼻梁、下颌,顺着身体滑落。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所有声响,也盖住了她心底所有细碎的情绪。
      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刚舞台上的画面。
      刺眼的灯光、轰鸣的掌声、台下昏暗的光影,还有那个她遥遥凝望的身影。
      她彻底确认,那句“My heart stopped”从来不是演给观众、演给角色的。
      是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悄悄说给许遥听的,藏得很深,却无比真诚。
      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校服,走出卫生间时,舍友们都还在聊天打闹。
      沈杨歌爬上床铺,冰凉的木梯触碰着脚尖,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躺进被窝,拉过杯子盖到下巴。
      心跳依旧汹涌,脸颊依旧滚烫。
      无数和许遥有关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第一次见面的羽毛球场,漫天阳光,红色塑胶地面。她发球失误砸到许遥的笔记本,慌慌张张跑过去道歉。单膝跪地,马尾扫过肩膀,带着痒痒的触感。她紧张得声音发颤,手心出汗。紫荆花落到许遥头上,她伸手去捡,指尖碰到许遥的发丝,凉凉的,软软的。
      食堂里,许遥默默夹给她的鱼排,裹着橙红酱汁,温热香甜,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味道。从那以后,她每次打饭都会下意识看向那个窗口。
      盛夏的植物园,香樟树荫遍地碎光。许遥穿着白裙向她走来,浑身浸在阳光里,温柔得像一幅画。那时的心跳漏拍,她从前以为是天热头晕,现在才懂,是心动。
      花市狭窄的小路,满街花香泥土气。许遥站在她身侧,为她介绍白花丹书签。温柔的声音落在头顶,让她指尖悄悄发颤。
      还有傍晚路上,许遥轻声讲的古老传说。小心翼翼的语气、温柔细腻的神情,让她第一次看到她冷静外表下,柔软又感性的内心。
      以及今晚,报告厅里,那个全程低头,却听完了她每一个字的安静身影。
      许遥那句轻轻的“我都听见了,每一个字”,在心底炸开漫天温柔的烟花,滚烫的情绪堵在喉咙,差点红了眼眶。
      ……
      她拉过被子蒙住头,密闭的被窝里满是沐浴露的淡香,可鼻尖萦绕的,全是许遥身上淡淡的茉莉味洗发水香。
      这一刻,她终于理清了自己的心意。
      不是简单的好感,不是对强者的崇拜,不是感激对方的温柔,不是想要亲近的友情。
      是真真切切、干干净净的喜欢。
      是会让人心跳失控、脸颊发烫、手足无措的喜欢。
      是会让她在无数个深夜,翻遍所有相处细节,一遍遍回味、一遍遍偷笑的喜欢。
      是哪怕台下人潮汹涌、万众瞩目,她的眼里、心里,也唯独只有那一个人的喜欢。
      想通的这一刻,没有慌乱,没有惶恐。
      只有一片安静的柔软,像一片紫荆花瓣轻轻落进心底,漾开层层涟漪,稳稳扎根。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杂志,封面被体温捂得温热,边角微微翘起。
      脑海里又想起刚才在报告厅,许遥眼底那一点光亮,温柔又真切。
      她彻底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和许遥之间,隔着两百多的排名,隔着八个班级的距离,隔着遥遥相望的舞台,隔着一句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所以她要更努力。
      坚持背单词、刷阅读、画地图、捋时间轴。
      不是为了争强好胜,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只是为了一点点靠近许遥。
      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近到不用隔着人山人海遥望,近到可以并肩站在同样的高度,近到她抬头的时候,能笃定地知道,自己在看着她。
      脸颊依旧滚烫,心跳依旧热烈。
      但她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偷偷舍不得,这份独属于少女的、滚烫又温柔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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