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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恨之花结恶之果 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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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未出声回应,指尖寒光闪烁,又玩乐般隐匿。
他脚下轻盈,绕了几步路,黑袍振翅,堪堪挡在了泯尘君身前,手中把弄着短刃。
潭眼中黑雾凝滞,只留下眼前人闲散的模样。
一时,无人出声或动手。
似乎是觉察到气氛颇为静默,“悸”轻歪头,开口问了这样一句:
“赢我,你有几成胜算?”
“以往或许是二二开,现下……”潭弯眼,看乐子般打量着他,“九成。”
问话者嗤笑一声,带着与温润的五官明显不匹配的笑容,如同岸上存活的人笑着即将被自己推入水下的狂妄小人。
潭闻声,嘴角微微扬起嘲讽的弧度。
它抬手,黑雾自它脚下延展,似渔夫撒下自己的网,要把这片区域所有的鱼一网打尽。
忽而,一丝异样自他心底滋生。
在许墨远成神后,它接管这片神域,将他的情感扭曲,不断向他传输对这个村子和那些人的恨意。
起初,这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记忆历历在目,坚硬地占据他的脑海,拔除不净。
碰巧这时,他在鬼界作乐,偶遇另一位幽客。
名“悸”。
家主的心脏。
在靠近他时,他身上与它同源的气息让它们互相明了。
在此之前,潭从未见过其它幽客。
而说来好笑的是,它能成为幽客,不过也是像许墨远那般祈求。
老天没开眼,但家主的“污瞳”选择了他,于是他走上了人人嗤之以鼻的鬼道。
“污瞳”能扭转人的情感。原本懦弱消沉的他,竟是只靠它就变得狂妄自大。
自发收取别人恨意的同时,他也有了自己的另一套道理:
他从前的伪善,不过是讳饰自己的弱小,若是强者,又怎会施舍自己所得,让弱者白占自己的生存空间?
毕竟弱者这么多,今日救济一个,剩下的又会像蚂蚁一般源源不断地爬来。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杀掉“家主”。
于是,他向“悸”借走了一部分属于“垢心”怨力。
后者的能力简单粗暴,能够扭曲人的认知和神智。
潭用他纂改了神域中有关许墨远过往的记忆,同时也向村里人的灵魂注入怨力,让他们一次次重演这场闹剧,“帮助”他上演这场永无止境的好戏。
等许墨远再和他心心念念的家人们见面时,迎来的不过是被扭曲过的,从小欺凌他的怨魂们。
等真相揭开的那刻,这滔天的恨意和神力足够让它对付其他幽客。
潭原以为归属“悸”的部分会随着时间与神域融合。
可现下,它怎么也控制不了那部分外来的黑流,它们溯源而上,毫无阻拦地吞噬粉碎着属于它的怨力。
仅仅不过人类一眨眼的时间。
为何会这样?它不是已经让许墨远了解真相了么?为何它吸收的恨意不足以让它对抗“悸”?
四散的“网”破裂,更为浓郁的黑流钻入他的体内,吸取他身上剩余的力量,从尾至头,炸开一根根巨型尖刺!
他喉头同样被破开,整颗头颅歪斜扭曲,黑雾笼罩的眼里头一次露出惊恐,瞪着眼前仅仅是等候一切发生男人。
那人疯癫的笑已然收回,面庞如同生之彼岸的引渡者,柔美,安详。
他嘴角带着最开始的弧度,不经意撩了撩额前碎发,声色平缓:
“我来告诉你吧,你赢我的成算,是七分之一。”
潭眼瞳里的黑雾陡然剧烈翻涌!
它看到了。
在他额头中央,悄然睁开的另一只翻滚着黑雾的眼眶。
其中,那触目惊心的红色瞳仁死死盯着他。
仅仅是一眼,它失去了所有。
血红色的花苞自它眼中钻出,绽放。
原为“潭”的身体同养分一般被榨取为无,多年来的种种算计,追求,也在这一瞬尽数空无。
本该一同瓦解的幻境,在龟裂的前一刻,被“悸”操控着稳定。
束缚迟违的黑藤失了力量来源。迅速消散。他双脚落地,稳住重伤的身体。同时关注着来客,自那人现身后便再没移开视线。
是“垢心”?
同为七幽客,为何他有此等恐怖的力量……
迟违的目光扫过神域里倒下的两个神志不清的神,以及来客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确定单靠他自己,能否把他们活着带回去。
内心估摸,他的思绪霎时有些防空,再回神时,正对上来人阖上的眼眸。
尽管对方未睁开着眼,但他还是有种对视的错觉。
“是我救了你。”
对方忽地开了口,幽澈的声音顺着流动的力量来到他耳畔。
“跟我走吧。”
迟违怔在原地。
见他略有错愕,对方也不催促,甚至颇为好心地解释道:
“神域不会撑太久,神界的神会追查过来,不必担心祂们。”
“何况,我也能为你解惑。”
“祂们”是谁,不言而喻,自然是易棣和许墨远。
瞧上去并没有恶意。
他颔首,算是应约了那人的话语。
“悸”面上浮现一抹笑意。
顷刻,他来到他身旁,自然而然握起对方的手。等迟违再一眨眼,便来到了凡间的正常天地下。
此时,夜幕深黯,星汉灿灿,仿若世间的所有事都被这片宁静抚平。
繁星烁然于天,山间晚风徐徐,绕过穿行于林中的二人,带着衣袂勾起又落下,透出交叠的双手。
迟违任由身前人拉着自己行进此方陌生山林,心下揣测他的真实意图。
但那人似乎觉察到他的思绪,先一步开了口:
“直说便是。”
“敢问阁下姓名?”
“‘心悸’,唤我‘悸’就行。”
“这并不似人名。”迟违脱口而出。
一声笑从前方飘来,轻盈入耳。
“都成鬼了,为何要有人名。”
说来也是。
奇了怪了,他竟然觉得对方会告诉他其它称呼。
迟违稳下飘飘然的心绪,暗想那人的能力究竟在什么水平,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影响周边人。
“我曾名为‘昔塈’,你也可以这般称呼我。”
昔塈。
这两个字在迟违唇齿间滚了一圈,莫名泛起几分涩感。他想起自己缺失的两段记忆,目光从交握的手划到柔顺的长发,问:
“阁下与我是旧相识么?”
对方又泄出一声笑,落在迟违耳边,扰得有些痒。
“为何这般问?”
“在方才那的神域中,我时不时能看见比这幻境还强的怨力,应是阁下叫我看见的。”迟违回味了当时略显怪异的情节,“那句‘何物东升西落’,也是你对我说的。”
“况且,自那晚之后,我再没有受神域的影响,除了潭之外,能这么做的,惟有你了。”
说完这些后,前方的人没有立刻答话,手上似乎收紧半分力道,转瞬松开。
周边的树林渐渐稀疏,月光趁着枝桠罅隙溜进,映着前方的宽敞地,化成明晃晃光湖。
视线再往后挪,就能见到木栏围成的小院,院门不设防地敞开个大口。
迟违被拉着走进了跨进了院子。
来不及环顾四周置景,两人已经行至门口,前者这才松开握了一路的手,推开屋门。
屋内烛火通明,收拾得整洁,也没什么鲜活气。
迟违动了身,经过那人身旁时,只听对方一句话,却足足让他顿下动作。
“你我曾长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