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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不知向谁复仇 家主算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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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本该苍翠,在多年前不知被何种人烧了去,如今只残留枯枝败叶。
行人穿行其中,带起尘封的腐气与污浊。
李婶记不清阿姐和爷爷去了哪,回想许久,说,大抵都被丢往了后山。
许墨远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了这,等回过神来,已走进了后山深处,而两手空空。
自己应该带些东西来的,他想。
至少应该带一抹春意过来。
阿姐和黄爷爷的魂灵若逗留此地,不该只和凋敝作伴。
于是他继续往前走着,想在余烬里寻些什么。
日头悄然变换方位,夕阳鲜艳,落入满林颓败中,融为了夜色。
少年身影未曾停留,没入其中。
终于,晨昏交界时,他寻到某处平地,其上钻出来一朵矮小的白花。
那花不过是乡野随处可见,极为不起眼的一朵,静静面对残阳而开。
却是多么难得啊。
许墨远放轻脚步,怕惊扰了面前的场景,在离它几尺处时停下脚步,呆呆盯着它。
良久良久,待余晖彻底散尽,待眼前的一些都被黑暗泯灭,他动了动垂在身侧已然僵硬的手,膝盖微弯,就要失力跪下。
但他没跪成,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遏制住了他的动作。
许墨远再没心思去想自己为何会碰上此等荒谬事。
可下一刻,出现在耳后的话语足以让他身心一颤。
“你膝下是淤积多年的仇恨与痛苦,它们如影随形,你怎能轻易下跪呢?”
那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偏生说着最刺人的话。
“啊,对。
“你再也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了,毕竟你都不知他们埋在哪个土坑里。”
那道力量陡然消失,他直愣愣倒在地上,手握成拳,又松开,不知哪来的力气,迅速爬了起来。
他转向四方,月下光辉并没有照显出声的人,可方才那声音却近在耳边。
顾不上其它,许墨远急切开口:“您,您是仙人吗?”
那声音静默许久,久到许墨远觉得这只不过是自己的臆想时,又突兀地蹦出:
“仙人?哈哈,你说笑了,本座可不是那群只会袖手旁观的仙人。本座能施舍给你想要的,他们却不能。”
“你的命格很有趣,有飞升成神的资质,要不要拿它与本座做交易?”
“你可以向讨要你所求之物,而你的神格收归本座。”
许墨远听得一愣一愣。
什么成神,神格。那些离他都太远了。现下,他只听进去了“所求之物”。
他忽然想起李婶劝告他所说的“斯人已去”。
光是这句话有什么用呢?那可是他唯一的家啊。
“您,您能将阿姐和爷爷复生么?”
对方低笑一声:“死者不能复生,但本座可以让你见到他们的魂魄,代价是你会非常痛苦,你能承担么?”
“我能。”
他毫不犹豫地应答。
“其它呢?事先说好,可不能太贪心。”那声音又言。
许墨远松了口气,心头缺失的一块填补了部分,尽管还是会漏些风雨,总归不那么破旧。
“我想多和他们说说话。”
对方默了瞬,半晌,嗤笑一声:
“还有呢?你不想复仇么?”
“想。”许墨远回道,“可我不知该向谁复仇。”
“阿姐和爷爷并没有被他们害死,他们也是执行上头的命令。我若向他们讨债,那会有很多人像我这般吧……”
“我只是想问阿姐,他们为何会来抓我。”
对方却笑了,那笑声落在少年心里,像木刺扎着,很不舒服。
“那朵花是我栽的,摘下它吧,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闻言,许墨远慢慢走到那朵花旁,深吸一口气,弯腰,折下了那朵花。
它静静落在他掌心,脆弱的,纤细的,纯洁的。
混着那人的笑声,许久,他紧紧握住,以为握住了自己想要的生机。
再松开时,花瓣枯萎,干涩,轻轻一碰就碎在掌纹里。
泯尘君看着手心的残渣,静默无言。
曾经那段被扭曲和封尘的记忆排山倒海,席卷下他。
神域里震颤愈发明显,有黑雾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环绕吞噬下每一人,最终奔涌进“潭”体内。
它静立在黑潮中心,半脸悲恸,半面开怀,同时望向身躯震颤的泯尘君。
他的下方陡然生出黑雾缠成的类藤蔓,捆住他的小腿,猛地向前一拉。
“噗通”。
此刻,鬼神作弄,已然成神的许墨远带着翻涌仇恨与痛苦,不知在向何物下跪。
属于神格的一面缓缓合上眼。
“你若是在这吞噬了祂,是单方面向神界宣战。”
低冷的话语卡在了双方之间。
一旁跟着见证过去的迟违上前,顺手用骨鞭缠住身后跪倒的人,将他拽起来。
潭的半张脸上裂出笑。
“你们神界那老头神通广大,你真以为,祂什么都没察觉?”
“祂默许一切发生。在战神陨落后,迅速找了个替补物上去;又在发现异常后,避免亲自出手,干脆将这个神献给本尊。如此,既处理了隐患,又将你们这群无用之棋除掉。”
“说来真是可惜,就连天命都不站在你们这边。”
迟违抬手,骨鞭打飞袭来的怨力。
“你如此尽心尽力,不就是为了代替家主?”他毫不在意它的只言片语,几步逼近它,看进那双黑红交杂的眼眶,“其他幽客知道么?”
潭低笑一声,又仿若叹气。一息间,杂乱的怨力挡住了来人的攻势。
“家主算什么,本座又为何要困在他的名号之下?”
“咔嚓”,骨链再次断折。
怨力如刀刃,刺破迟违皮肉,将他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潭在迟违的注视下,向前迈一步,顷刻间移至泯尘君身前。
“将你的恨交予我,许墨远。”
潭的声音回荡在神域的每一处。
冷的,毫无温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正如它搭在泯尘君头上的那只手。
正如它半面脸上开心的笑容。
“只有你恨我,我才能从你身上榨取力量啊。”
手下的身躯颤抖,其人痛苦地闭上眼,要将外界的仇恨阻隔。
那只手却更用力,抓着他头发将他整颗头掰了上去——
“潭。”
神域里忽然泛开另一道清凌凌的声色。
它周身流动的怨力凝滞,回首,分了一缕眼神给半空中颀长身形。
来人一身漆黑外袍,衬得肤色惨白,唇红似血。如墨锦发微遮清秀面庞,覆上没睁开的双眸,静静朝向潭那边,周身柔美而不真切。
“呵,来的正好,悸。”潭伸手,正对上那人。明明位居下方,神情却更像是藐视。“要不要考虑追随本座?”
后者回以淡笑。
“你将违抗家主,也与天地所有为敌。”
“这么说,你是不愿了?”它收回手,摇摇头,也没急着管身前强忍情绪的泯尘君,“可惜了。”
被称为“悸”的男人颔首,黑发随着动作轻摇,朱唇轻启。
“你向我借走的那部分能力,原是用在这了。”
“眼扰神思,心乱神智,你我合作,便足以让天下人陷入混沌。因此本座说,你不追随于本座,可惜了。”
情至话尾,它的语调竟真有那么一丝惋惜。
下一刻,那只被纯黑遮盖的眼眸眯起,瞥向不知何时从半空移至自己身后的黑影。
“不过……”
“现下,你是要向本座动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