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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改主意了 我们曾长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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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长作伴。”
迟违侧身,垂首,再一次端详了身边人。
他身量高,对方也不差,与他差了仅半个头。这个角度看下去,阖上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到鲜艳的朱唇,恰好能将整张脸都看全。
目光从上到下,从下转上,最后落在他颤动的眼睫上,心头所想却与所见毫不相干,对方容颜能描绘多少也是另谈,到了最后,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字——
啊。
“是好友啊。”他薄唇轻动,低声说了一句。
面前人听了去,笑着回了一嘴:“是心中人。”
啊?
迟违面色有些僵,旋即又有很多事能想通了些。
但……
“七幽客是近四百年来才出现,而这四百年我未与你相识,何谈这些?”迟违身形微侧,给他让出进屋的空隙。
话语出口后,他自己又感觉不对劲,毕竟他所遗失的记忆刚好是四百年前的一笔。说不定对方就是四百年前和他结为伴侣,接着被神界打着鬼神不能相恋的戏码,拆散他们从此天涯海角不得相见呢?
不对,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男鬼?
“四百年前,我只是个排不上名号的小鬼心中人罢了。”那人眉眼弯弯,如是说,"彼时你正被神界追杀,流亡在某个角落,恰好被我碰上,我便救了你。"
迟违脑子还在死磕上一个想法,随口应道:“那我倒欠你两次人情。”
昔塈微笑,不置可否,借位走过他身旁,幽幽传来一句:“欠我两次人情还板着一张冷脸。”
后者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心下生出几分不对劲,跟上他的脚步,想趁此机会多从他口中套话。
“七幽客已去了一位,会有何种后果?”
“分情形,若是幽客之力源头变弱,是自然消亡;若是幽客被杀死或意外身亡,则由下一任幽客继承。”
“不过,现下将会有第三种。”
身前人转过头,眼眸还是闭的,瘦长的手指撩起额前墨发,那里安然躺着一道疤痕。
"不消亡,不继承,而是融合。"
说罢,那条疤痕忽而裂开,露出和“潭”相近的眼眸——眼白部分为被黑雾侵占,眼瞳是刺目血红,剩下缕缕白丝如同蛇鳞覆在血瞳周边。
同样的一只眼睛,在他喉头处也睁开了眼。
“幽客们迟早有一天会像‘潭’一般妄想逃离家主的束缚,或者顶替家主的位置。而对于提升鬼身的最快途径,便是融合家主的其余部分。”
“我比他们更早意识到而已。”
迟违目睹那一双眼缓缓阖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
他浓眉微压,斟酌许久,道:“你没受遗体影响?”
“我没‘潭’那么弱,况且,多个家主的部位会相互制衡。”
“同是幽客,为何阁下比‘潭’的差距如此大?”
“形生于蕴。你知晓恨滋养‘污瞳’,那‘垢心’又是何蕴?”
迟违心念一动,答:“恸。”
“对了,是恸。”
昔暨闭合的眼缝弧度更弯了些。
“痛苦至深,无力为恨,是为恸。
“‘潭’这般激进行事,让那位名为泯尘君的神明生出此等悲恸,倒是替我做了嫁衣,省了不少事。”
问话人听罢,轻点头。
其实他还有诸多疑虑压在舌根,不能一口气全倾吐出来。一来是他不能确认对方所言虚实;二来,用问话进行谈天,总带着轻微的逼迫感。
一时思虑换来一时沉默,迟违惯于沉在自我中,不应答,不交谈。可显然,对方不习惯这类氛围,没隔一会便开了口:
“你现在还是凡人的□□吧,要不要吃些东西?”
后者还未反应过来,拒绝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他转而思索半息,应了句“好”。
身前人挑了挑眉,嘴角扬起,柔和的面容沾染戏谑,道:
“灶房在你左手边,请自便。”
看来是自己动手做啊……迟违心里想着。
也是,毕竟寻常鬼神没有进食的需求。
那会有正常的食材么?
他踏进了灶房。
里头虽比不得外屋那般敞亮干净,但应当也是经由主人精心打理,没有扑鼻的霉味和灰尘。
灶台立在屋内靠东侧墙,其上摆了两口大锅,灶门朝外,旁处堆了几捆干草和好柴。
迟违杵在灶前,黑沉眼瞳映过周边陈设,落在空落落的大锅上,隔了半会,又往门口望去。
那人半边身子倚在门口,黑衣松松垂至踝间。
似有所感,他微抬脸。
迟违目光恰好顿在他闭合的双眸上,无端生出了和他视线撞上的错觉。他保持注视,顺带提了一嘴:
“没有食材。”
对方清清浅浅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噢,我还没想好吃什么。"
迟违先应了一声,顺手往灶门里丢了易引燃的杂草,后知后觉这鬼言下之意。
看来他不仅要做,还要做给他吃。
迟违没多言,又添了些柴火进去。
门边的人听闻动静,两指轻擦,发出一声脆响,引燃灶门里的柴。
扑面而来的热气袭了灶前人满脸,他直起腰身往后撤了几步,用袖子随意擦擦额上的汗。
仲夏的夜总是灼人而憋闷的。
待此刻空落下来,身体里蛰伏已久的热意轰然冒出,扰了人一身燥。
这份燥意拨乱思绪胡乱涌动,也让他想起了方才来时路上,那接触了许久的指尖。
冰凉的,清瘦的。
像是随时会融化。
他的眼瞳忽而一痛,泛起丝丝痒。
原是愣神时盯了火源太久。
移开的目光挪至门边。
火光灼下的余像在视野中留下一道不大不小的暗斑,像是将眼前完整的画面挖掉一块。
而昔暨恰好是那一块。
“喝萝卜汤吧。”迟违眨着眼,直至眼前人的身影显得不那么空无,“你似乎有些体寒。”
他随口一提,像是为了弥补方才心绪杂乱的亏空感,说完才反应回来面前人是鬼身,自然是冰凉的。
但说出口的话总归会被有心者听见。
昔塈歪了歪头,面色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开口点破迟违的心。
但他将灶里的火熄灭,室内的温度也随之渐渐消退。
“我改主意了。”
他轻言。
伴随着这段话语,迟违亲眼见到几只鬼灵自虚空中浮现出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甚至面目全非,身躯半透明,顶着色香俱全的菜品,匍匐在他身前。
“哪有让客人亲自掌勺的道理。”
?
迟违愣神片刻,目观那些端着菜品的鬼灵跟着发话人走进里屋内后。
他踌躇半会,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