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晞宸钧

46、46 就

　　就在涟兮于墓碑前深思的时候，身后忽然透过来一道拉长的影子，将她笼罩。
　　涟兮一个激灵丢了酒壶，迅速起身在转身，看向那道影子的主人，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来人是没想到孤冢处还有旁人，又见那人猛地窜起转身，被惊在原地一动不动。
　　涟兮则是因为看清了来人的脸才僵住，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初瑶。涟兮不确定初瑶如今的记忆是什么样的，故而没敢乱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吓到她。
　　她沉吟了片刻，才露出一个极尽温柔和善的笑容，看着初瑶轻声道：“你是……阿瑶吗？”
　　初瑶猛眨了几下眼睛，这才如大梦初醒般往涟兮怀里一扑，哇哇的哭起了起来，“阿兮！阿兮你终于来救我了，呜呜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一定回来救我的，阿兮……”
　　涟兮没想到初瑶竟然还能认出自己，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忙不迭的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阿瑶你没失忆？”
　　初瑶确实哭的惊天动地，根本没空回答涟兮。约莫哭了半柱香的时间，初瑶的哭声才渐渐势弱变成抽泣，抱着涟兮的手确实丝毫不肯放松。
　　“呜呜……我、嗝……我也不知道，我之前好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刚才、刚才看见你，才突然想起来的……嗝儿……”
　　“好了好了，别哭了，都哭岔气了。”涟兮拍了拍初瑶的后背，帮她顺气，“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么？”
　　初瑶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到这来？”涟兮指了指墓碑。
　　初瑶抽了抽鼻子，认真想了想，道：“我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侍女，因为记得今天是她的忌日，所以才特意过来祭拜的。”
　　“那她还挺有福气的。”涟兮指了指那座孤冢，笑了笑继续道：“竟然能有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小侍女。”
　　初瑶立刻有些得意又有些害羞，但总算止住了哭声，脑子也稍稍灵光了些，“那我哥也来了么？”
　　“嗯。”涟兮点头，“且明日就是我同霁华君约定了汇合的日子，你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初瑶之前不觉得有什么，恢复了记忆突然对这个幻境有种说不出的畏惧，像是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畏惧，她是一刻都不想再这里多待，“那我们明天就能出去了么？”
　　“应该可以，我想我已经找到幻境的出口了，现在只差一个霁华君了。”涟兮感觉到了初瑶的不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吧，我和霁华君都在呢，还有谁能欺负的了你。”
　　“嗯。”初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于是挺直了腰板长了几分气焰，有很认真的评判了下，“其实不用我哥，有你在就够了，试问九界里有谁敢当着你的面欺负我？也就是这个幻境的主人事先没有去打探下我是被你罩着的，不然这破幻境肯定也不敢将我拉进来的！”
　　“嗯……”涟兮哭笑不得，“我倒也……没这么大的面子罢。”

　　人间祝国三十五年，在位的是祝帝云知暖。从前涟兮为了帮携风追查君小姐尸身下落，也曾捎带着瞧了一眼这位皇帝的名讳。而今这处幻境内的帝王，偏偏也是这位‘祝帝’。涟兮隐约记得那位君家小姐，与大祝的皇室似乎也有些牵扯。只是具体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却不太清楚。
　　‘祝帝’是否还原了本来的模样涟兮无从判断，因为她从前也没见过这位帝王。但从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涟兮大致也摸索出一些东西。此处幻境，除了君家小姐那处孤冢是完全还原的，其他诸如街道商铺一类，只大致还原了六七成。而幻境里出现的人，模样大抵都是随便长长，并不能与涟兮的记忆对上号。
　　很显然，这处幻境的关键便是君家小姐的孤冢。幻境之所以定在这个时间点，不过是因为这段时间恰好是君小姐死后不久的时间。衍生出幻境的那人，记忆深处应是只关心那处孤冢，其他的人事物不过都是作为孤冢陪衬出现，至于是否还原对那人来说根本不重要，又或者说是那人根本就记不清那些人事物该有的本来模样，不过是囫囵添在了幻境里罢了。
　　那些被吞噬进来的生灵，被幻境修正记忆后，便成了这处小天地中随处可见的某人。一如初瑶，之前全然把自己当成了君小姐的侍女，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知道遇见涟兮，才恍然记起自己究竟是谁。
　　就连涟兮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之所以没失忆，到底是当时静气凝神的效果太好，还是此地对她而言太过熟悉。若是后者，那还真是相当之走运了。毕竟这种环境之吞噬有灵力有修为的生灵，凡人是决计不会被吞进来的。所以那人大约也没想到，怎么还有涟兮这样无聊的神仙，跑去凡间游玩散心，且恰好去的节点与这幻境完全重合。
　　天上地下的距离，几十万年的跨度，这人间短短十数载于神仙眼中甚至比昙花一现更要短暂，缺偏巧生出了一场几近不可能‘偶遇’。

　　因着先前还未到与霁华约定的日子，涟兮为防跑空带着初瑶又回携风酒楼住了一晚，‘携风’很自然的默认了初瑶便是涟兮此前说的‘走散的朋友’，倒是什么都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