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城书》晞宸钧

45、45 涟

　　涟兮虽然行事乖张任性，但也不至于真的在人间大张旗鼓的宣扬自己是个神仙，如何如何使用法术之类。也许是受到此情此景的感染，也许是觉得携风值得信任，所以当携风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几乎连想都没想，直接就承认了。她觉得携风一定是有事求他，她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逆天的事，她也不是不能帮帮忙。
　　可眼瞧着携风愣住了，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提出后续要求，不觉蹙了蹙眉头，反问道：“你就没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么？”
　　经涟兮这么一提点，携风这才忽然惊醒，俯身面朝她跪下，身上的那半瓶酒来不及放手打翻在地上，酒水洒了一片。
　　“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转世投胎……”说到转世投胎的时候，携风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眼中的渴望更浓，声音也愈发虔诚且小心翼翼，“如果，如果她转世投胎了，是在……何处？”
　　涟兮抬手把携风扶了起来，在他虔诚且激动的目光中走到玉碑近前，眯着眼睛往玉碑后的坟冢里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她蹙眉，转头疑惑的看着携风问道：“你……确定她当初被埋在这里？”
　　携风不解的看着涟兮，不知道她为何会有此一问，但心中既然认定她非凡人，对她说的话也就多了几分顾及，听她质疑心中忽然有些慌乱，“主子是我亲手下葬的，有什么不对么？”
　　涟兮蹙眉看着携风，她能感觉到携风对墓中人的执念，正是这份执念让她决定将自己所见据实已告，她觉得他应该知道，也应该能承受的住。
　　“她……不在这。”

　　携风祭奠的故人，是他的主子、千极阁的阁主，姓君，所以碑上落了一个君字。彼时君家变故，夫妇战死边关，只留下一对不满十三的龙凤胎，这位君家小姐便是双生子中的妹妹。后来君小姐带着手下来到京城，明为归家实是为父母寻仇。据说这位小姐精通医术、功夫也极好，救过不少人、打过不少恶，跟皇宫里的那些贵人们也有好些渊源。一时名满京城，几乎人人都能说上两三件有关她的事来。
　　再后来君小姐大仇得报又成了亲，着实幸福的生活了好几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故事已经以圆满为结局的时候，某天夜里君小姐同她手下几名最得力的手下全都遇了难。君小姐和她的暗卫息夜去世，叫藏雪的那位身中剧毒至今留有病根，叫宿花的那位美貌青年毁了容，最后还剩携风伤的最轻，也因为如此，他亲自为自家主子收了尸葬在京外。
　　携风信誓旦旦主子的尸体是他亲手下葬的，而且坟冢根本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当涟兮说里面并没有君家小姐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尸体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涟兮便是那时同携风要了君家小姐下葬的日子，决定亲自去到那天看看，再顺着日子守在坟冢边，或许可以查到些什么。

　　涟兮终于回过神来，她想起来了，彼时她答应了携风去查君小姐魂魄的去向，可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她的记忆中断了。如若不是踏入此处幻境，只怕她连携风此人都不会再想起来。她不觉得自己是言而无信的人，既然答应了携风，她定然回去探查的。可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把整件事都全然淡忘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现在所处的幻境，究竟是困住初瑶的浮生幻境，还是别的什么为了她而设的幻境。这到不能怪她多疑，毕竟她才被人算计过。
　　回过神来的涟兮，再度找到此地的‘携风’，垂眸露出一副落寞的神色，“今日是我以为旧友的忌日，你可否借我两坛酒，我想去祭奠一下。”
　　‘携风’神色无异，招呼小二去取了酒和几样点心小菜，妥帖的装进食盒里，“可需要我陪你一同前去？”
　　“不必了，我向单独同她说说话。”
　　于是涟兮拎着食盒走出酒楼，招呼了一辆马车，循着记忆朝那座立有孤冢的小丘而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车夫勒住缰绳喊了一句‘到了’。涟兮付了车费提起食盒下车，入眼正是那座似曾相识的小丘。十步之外恰是那座孤坟，砌的规整，前立玉碑，周围五步距离铺着碎白石，映着漫山染霜的荒草枯树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清冷缥缈。
　　“还真是奇了……”涟兮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嗤了一声。
　　幻境之中所有的人事物，都是按照主人的规则延展出现的。涟兮在用忌日试探‘携风’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这里不是以她的记忆构建出来的幻境了。她大约可以确定，缔造了这个幻境的人也曾去过她去过的祝国，又或者说，这个人认识君家小姐。反而是她那么恰巧，去到了君小姐所在的祝国，认识了君小姐曾经的手下——携风。但这个人并不知道君小姐死后携风都做了什么，故而幻境里的‘携风’才会对今天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无动于衷。甚至这个人大概就只是知道有携风这么一个人，对于他长成什么样子都毫不关心。
　　携风的模样全然不同，眼前的墓碑却如她曾经所见别无二致，孰轻孰重立见。
　　涟兮在君小姐的墓前再度席地而坐，打开食盒将点心小菜一一布好，又拧了两壶酒，一如从前那般席地而坐，自己一口酒，地上倒一些。
　　“看来，你的身份也并不简单。”涟兮盯着那墓碑，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能缔造出幻境的只有神，而能让神不惜代价为之缔造幻境的，又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涟兮总觉得自己答应了携风之后肯定做了什么，甚至她已经知道了君小姐的魂魄去往何处，只是她想不起来了，甚至她连君小姐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脑海中有些飘忽不定的东西，仿佛就在手边，可是伸手过去，那东西又瞬间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