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如愿》添周

23、劝人不成 师徒吵起来

　　相比之前，林宥在服饰上的讲究也去繁就简，别具一番返璞归真的风味。

　　唯一不变的是，他脸上笑容依旧。

　　那只小鹿躲到林宥身后，低头用角指着裴诀。林宥侧身轻抚它的头，顺势将怀中的小狐狸放在它背上。

　　二人随林宥进了前殿，他的那位小商人正卧在宝座上，见有人来了才稍稍正襟危坐。

　　“明昭将军？这次居然带着美男一起来了！”

　　林宥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无奈道：“上次都教训过你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殿内点着熏香，与寻常香料不同，不太像是能让人安心的那种。装潢也不似寻常神殿那般庄严肃穆，宝座后的座屏两侧垂着帷幔，像是壁画中随时能翩若惊鸿的仙女。

　　为两位客人专门准备了挨在一起的座位后，林宥才顺势坐在崔简身旁，低声耳语了片刻，崔简便起身朝后殿方向离开了。

　　“看来仙君已经知晓我们前来所为何事了。”裴诀道。

　　林宥轻笑道：“自庆功宴后，在下和崔公子的事就在天界传遍了，指不定还会传到其他界去，倒也不必太在意。”

　　师遥看林宥这架势，丝毫不在意外界如何评判，只求自己过得顺心，但在其他神仙眼里全然一副要以身殉道的样子。

　　师遥问：“周晏在您这儿吗？”

　　“方才还以为阿晏又去御鉴阁了，现在看来定是去了别处。”

　　林宥思索片刻，又道：“说起在下自贬下凡一事，也是再三考虑后作出的决定。”

　　“崔简虽能每隔半日便重登天界，但在未成神仙之前，寿命依旧转瞬即逝，不管其他神仙怎么想，我都尊重你的决定。”裴诀正经道。

　　说罢，师遥忽然肘了肘他。

　　裴诀随即补充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自贬一事需要慎重……”

　　“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那乖徒。”

　　林宥此话一出，殿内悄然无声。

　　“虽说他自幼便被帝君送到我这儿来教导，连下凡的阅历也比天庭不少正神丰富，但若真让他接手月仙的事务，他未必能适应得了。”林宥揉了揉眉心道。

　　裴诀知道他在犹豫，但也明白林宥真正犹豫的不是要不要下凡。他这是觉得以周晏的性子无法继承神位，即使继承了，或许也无法完成天庭派下的任务。

　　“如果您是因为我才犹豫不决，那我不需要！”

　　三人齐齐望向殿门，周晏站得笔直，不似往常一样倚靠着门框。

　　他缓缓走进殿内，一字一句道：

　　“如果您觉得弟子是个整日只会享乐的散仙，那您错了！

　　如果您真的认为弟子的好言相劝是多余的，您就当弟子说的都是些屁话！

　　如果您是为了我好，那更是大可不必。”

　　说罢，周晏拂袖而去。

　　再次走到门槛前，徒留一句：“师父，如果您真的想好了，那无论谁来劝您，或许都是一个结果。”

　　之前为了个商贾便放弃仙位，如今临了临了，又在仙僚面前质疑自己亲传弟子的能力。

　　周晏不在意别人说自己整日没个正形，但要是有人觉得他没能力，他高低要与那人对骂半日，可对方偏偏是亲自教自己仙法的师父。

　　师遥看着师徒二人因此事吵得不可开交，想起从前看过些话本，讲的便是天上神仙爱上凡人，不顾众仙劝阻执意离开，最后落了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不过当时他看完就直接将话本烧了，什么神仙爱上凡人，不过是书生的臆想。万万没想到飞升后他还真能见到话本中所描述的荒诞叙事。

　　“二位见笑了，”林宥轻笑道，“阿晏最近心情不大好，也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没能耐心教导。”

　　周晏忽然闹了这么一出，原本要劝导林宥的话也难说出口了。

　　“若是已经考虑好了，那本尊会与帝君和符阳将军一同庆贺你仙途圆满。”

　　裴诀牵起师遥的衣袖准备起身离开，临走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林宥问：“明昭将军，如果换做是您，您会怎么选？”

　　裴诀停下脚步，半侧着脸，余光正好能看见身旁的人，回答：

　　“选本尊该选的。”

　　说完，便与师遥一同离开逢源殿。

　　一路上，裴诀牵着师遥的那只手从未松开，师遥低头看了看被他握紧的衣袖，估计还没回明昭殿，衣袖就皱得不成样子了。

　　“裴诀。”

　　“嗯？”

　　“如果真让你二选一，你觉得哪个是你该选的？”

　　裴诀不假思索道：“如果那个人足够重要，无论如何，我都会选他。”

　　师遥分析了下，裴诀也许是把每个人都在心里排了顺序，如果真遇上必须抉择的事，只能看这个人在他心里的地位。

　　人不同，结果就不同。

　　自从师遥搬去明昭殿后，高台上的侍从日渐减少。今夜明昭殿的高台上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要求的。

　　裴诀牵着师遥朝寝殿走去，甫进门，裴诀才将他松开。

　　师遥低头一看，衣袖果然皱皱巴巴的，他只能先若无其事地将双手背到身后，再稍加整理。

　　“阿遥。”

　　还没将衣袖抚平便被裴诀的声音打断，师遥迅速回应道：“怎么了？”

　　“我不想让你再当我的近侍了。”

　　“啊？”师遥愣了一瞬，“早就不是了，你之前说过咱们是朋友。”

　　“我说的是仙位。我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仙位，地位更高，月钱更多，神殿更大。”裴诀正经道。

　　他不是没想过让师遥一直当他的近侍，可在旁人眼中，即使明昭殿的近侍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个侍奉主子的仆人。即使他与师遥的关系再亲近，其他神仙也不会高看师遥一眼。

　　既然天界那些散仙能靠着身份不劳而获，那师遥也可以。

　　“那我是不是就要搬出去了？”师遥问。

　　裴诀坐到床边，仰视着他：“理论上是的，但你依旧可以来找我，随时都可以。”

　　须臾，师遥缓缓开口：“明昭将军，在下能违抗命令吗？”

　　“你不愿？为什么？”

　　师遥一时语塞，不想就是不想，要真让他说原因，他还要绞尽脑汁现编一个。

　　“因为、因为如果我搬走了，就不能去随时浮望台练刀了。”

　　师遥说着，顺势装作一副难为情的模样，同时还不忘注意对方的反应。

　　裴诀眨了眨眼，似乎是笑了一下，随即抬手示意师遥走近些。

　　方才未被抚平的衣袖被重新牵起，裴诀轻声道：“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要你走，好不好？”

　　师遥一低头便被那双眼眸缠上，连呼吸也慢了几分。

　　“好。”

　　“那我今晚去你的偏殿住，好不好？”

　　师遥随口应道：“好。”

　　　答应完他才发现，这天君怎么还趁着自己被哄好的时候提要求？但说是要求似乎也不对，毕竟裴诀问了“好不好”。

　　裴诀先前牵着他回了明昭殿，入夜了，这次换他牵着裴诀。师遥故意将裴诀的袖口死死攥住，等到了偏殿，裴诀的衣袖也变得皱皱巴巴的。

　　裴诀看着袖口，也不大在意，索性直接褪去外袍，跟在师遥后面上了床。

　　见师遥卧在床榻上，没有丝毫倦意，裴诀只能尽可能离他近些，但始终保持着些距离。

　　裴诀：“你不困吗？”

　　“不困。”

　　“那我也不困。”

　　师遥掩唇轻笑一声，抬手召来一本书册。

　　“既然不困，一起看看话本可好？”

　　裴诀定睛一看，那本正是之前在明秋城买的那本《吾与邻家兄长二三事》。

　　不过师遥直接翻到了最后，不到一炷香便看完了。

　　裴诀：“你怎么看这么快？”

　　师遥解释道：“闲暇之余就翻开看看，毕竟天庭不产话本。”

　　“那你觉得这本写得如何？”

　　师遥忽然觉得身旁热了不少，果不其然，裴诀正靠在他的肩上，平日里不见悲喜的眸子如今正难掩期待地看着他。

　　“写得很好，故事也有趣。”

　　“真的？！”

　　“是真的，而且不难看出，这话本中的主角肯定对那位邻家兄长芳心暗许。”师遥故意将最后四个字说得很重。

　　裴诀听了之后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脸颊微红。之前他就觉得像裴诀这样年少有为的天庭将军，定然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但如今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些。

　　“不过……”

　　“不过什么？”裴诀急忙问道。

　　“这话本中把这位兄长塑造成了一个有担当、有理想的人，最后他要去考取功名时，却因主角的一句挽留便放弃了理想，这并不符合逻辑……”师遥一板一眼地分析着书中的唯一不足，没注意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裴诀低声呢喃：“那你呢？如果你是这位兄长，你会怎么选？”

　　“我？”师遥将话本放回书柜，“如果那个人足够重要，我就会选他。”

　　裴诀听这话耳熟，自己好像不久前就说过，但无论如何，师遥能这么说，他也放心了。

　　“我知道了，那你现在困了吗？”

　　师遥拍了拍他，轻声哄道：“是有点困了，睡吧。”

　　不出意外，不管是主殿还是偏殿，裴诀依旧抱着他，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