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如愿》添周

22、听候差遣 “君后”救

　　师遥确保四下无人，才再次向周晏确认消息是否属实。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猛地想起下凡观礼前在同尘殿门口遇见林宥，当时他虽然看见对方手里攥着卷轴，但当初也没太在意是什么。

　　“而且聿恒已经同意了，谪仙仪式过几日就要举行，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周晏声量渐小，“我师父怎么能为了一个凡人就放弃仙位呢。”

　　师遥轻声安抚：“先冷静，还有几天时间，总会有办法的。”

　　周晏拼命摇头：“能有什么办法……聿恒才劝过根本没用，我师父那个仙位的神仙，想要自贬根本没人拦得住。”

　　师遥见他眼角含泪，趁着眼泪还没掉下来前，赶忙抬起衣袖替他拭去。其实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在别人慌乱的情况下，觉得自己不能再乱了阵脚。

　　像他这个仙位的神仙连自贬下凡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也从未想过劝神仙回去的办法，眼下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裴诀先去了趟明秋城的边境，虽说依旧荒凉，但至少陵墓建得规整，那些妖族不会再曝尸荒野了。

　　他独自在边境巡视了片刻，少时一缕白烟从不远处飘来，落到地上时幻化出个狐妖模样。

　　“明昭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苏韫行礼道。

　　“无妨，我也是临时起意，来找你商量些事。”裴诀抬手道。

　　“正好符阳将军也在，不妨先移步柏乐宫。”

　　“且慢。”裴诀指向远处。

　　那座陵墓位当中枢，诸小陵墓将其环绕，不用猜也知道那座陵墓安葬的是谁。

　　“那里，能进去看看吗？”裴诀道。

　　苏韫点头，做出请的手势。

　　地宫陈设与人间的陵墓并无差别，只是墓室彩绘和砖雕添了些妖族特色，棺室中央两具棺椁并排摆放。

　　裴诀止步于此，问道：“你不觉得这里的气息很微弱吗？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苏韫环顾四周，解释道：“陵墓里气息微弱倒也不奇怪，有的也只是死气。”

　　“我说的就是死气。”

　　裴诀从一来便发觉奇怪，陵墓中枢的死气竟比外围还微弱。若真要一探究竟，也只能将棺椁打开，但他不会这么做。

　　“裴诀，人君怎么来明秋城了？”

　　莫霖的声音传到耳边，裴诀才发现护心镜不知何时飞了出来。

　　“召他来商量点事，我和苏韫很快就到。”

　　出了陵墓，裴诀召出残阳，二人瞬移至柏乐宫门前。

　　甫进议事堂，便见人君端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没有丝毫因见到神仙而卑躬屈膝的样子。

　　来之前，裴诀本想用法相会面，但仔细一想，既然新任人君已经在封禅大典上得到了自己的认可，那便无需再装模作样，也算是表达一些合作的诚意。

　　待二人入座，人君先是一愣，随即起身向二人行礼道：“不知天君大人召本君前来所为何事？”

　　裴诀上下打量这人君，先前便觉得这位后生必成大器，如今在两位天君面前依旧不卑不亢，实属难得。

　　“正值人君换任，本尊打算在明秋城边境开个互市，让两族能在此处贸易往来。”裴诀沉声道。

　　人君察言观色着，觉得明昭将军这话听起来不简单。若只听内容倒像是在商量，可听语气又像是命令，但好在不无道理，便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此乃良策，如此既能使两族互利，又可减轻两族隔阂，功在千秋。”

　　苏韫道：“不错，可以再设一结界，好让前来互市的人不必为严寒而费心。”

　　说起结界，众人似乎都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你们是不是忘了两界的时差？”莫霖一手托腮道。

　　从主城到边境互市倒还好，可若是人间的商人要来此地，他们待一天，人间可就过去了一个月，更不必说往返的时间，怎么想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裴诀一时犯了难，他本想着新任人君思想开明，与历代肆意伤害妖族的人君不同，想着尽快解决最后的问题，却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待我回趟天庭——”

　　“不必如此麻烦。”

　　众人闻声望去，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那人抬脚跨过门槛，手中捧着一本书册，缓步走到裴诀身旁。

　　人君只瞧了眼身形，便一眼认出他：“君后？”

　　师遥无奈看向人君，看来对方不止记得他，更记得他所谓的“身份”。

　　“幸会幸会。”师遥脸上堆了些笑容，足以应付这一声“君后”。

　　寒暄过后，师遥翻开书册，呈到裴诀面前：“将军，此书上记载了一种结界法术，可在小范围内改变内部的时间流速，正好用得上。”

　　结界什么的裴诀不大在意，师遥提出的方法在他看来一定是可行的。只不过方才师遥凑过来时，一缕发丝不偏不倚地撩过他的耳尖，现在耳垂正烫得明显。

　　“嗯，就按你的意思来。”裴诀没了方才侃侃而谈的气势，听着耳边传来的话连连点头。

　　在场众人无论是否知晓实情，也察觉到二人之间似乎有着不同于先前的关系。

　　“不错嘛，考虑得挺周到，”莫霖饶有兴趣地观察二人，“看来终于有人能懂明昭将军的心思了。”

　　苏韫起身：“既然都准备妥当了，那便请诸位随我来。”

　　顺着明秋君指的路，众人来到一片平原。

　　裴诀丈量了下路程，不算远。地形平坦开阔，也不必担心远道而来的商人会在这里迷路。又地处两界边境，在互市的同时也能派遣天兵在此看守。

　　待苏韫设好第一层结界，众人一进去发现果真与柏乐宫和仙居苑一样气候宜人。

　　裴诀接过师遥递过来的书册，照着上面的法术催动法力。顷刻间，一道金光从书册中直冲云霄，将上一层结界包裹住。

　　待裴诀合上书册，那道金光也随之消失，空中的结界也隐去实体，与来之前并无差别。

　　“这是失败了？”裴诀环顾四周，顺带着抖了抖书册，但书册毫无反应。

　　“据我了解，法术很成功，”师遥从裴诀手中接过书册，翻到某一页，“书上写了，若法术能让结界发挥出最佳效果，那便是似无形而有形。”

　　“那便好。”

　　裴诀放下心来，旁人倒也罢了，他不想在师遥面前丢脸。

　　互市的地界算是划出来了，接下来就需要两界的君主在各自的地界颁布政令，正好给他们建设施、调兵马、定规则腾出不少时间。

　　人君回了人界，莫霖也同苏韫一起前往明秋城。

　　师遥见裴诀不作任何反应，试探开口：“裴诀，月仙准备自贬下凡一事，你可知道？”

　　“之前猜出了大概，但没想过他如此迅速，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不要了。”裴诀漫不经心道。

　　已经提前猜到了？什么时候的事？

　　　师遥见他毫无惊讶之色，心想明明年纪轻轻，也不知道这未卜先知的本领是怎么练出来的。

　　“我是听周晏说的，他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心情不大好……”

　　“阿遥，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师遥听他忽然冒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只能顺着问道：

　　“什么？”

　　裴诀双手抱臂，故作生气道：“你和我独处的时候总是提起别人。”

　　此话一出，裴诀转头偏向别处，故意不看师遥。

　　“抱歉，我不是有意——”

　　“你是想让我出面帮他解决这件事，对吗？”

　　裴诀直接点明师遥的目的，但这语气叫师遥听了去，倒像多了些不情不愿。

　　“是……但如果你不愿——”

　　“我愿意，”裴诀轻声道，“只要你开心，我都愿意。”

　　师遥知道裴诀虽同意了，但多少都带着气，暗想等回了天庭，自己一定好好报答他。

　　裴诀转身道：“走吧。”

　　师遥跟在他身后，看方向是不打算回明秋城：“咱们这是去哪？”

　　裴诀没有回头看他：“回天庭，顺便解决你交给我的差事。”

　　逢源殿春景依旧，裴诀本想让师遥先回明昭殿歇着，奈何对方便要跟来，自己又拗不过，便答应了。

　　甫进殿门，一只小狐狸在师遥周围徘徊，时不时蹭蹭他的腿，又轻咬几下他的下摆，师遥一时间寸步难行。

　　裴诀正想上前把这碍事的小家伙揪起来放到别处，不承想师遥抢先一步蹲下身抱起它，任由小狐狸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

　　不仅如此，它还像故意似的朝师遥手心钻去，引导着师遥摸它不同于普通狐狸的皮毛。

　　“逢缘殿里的灵宠还挺黏人的，上次来得匆忙，竟不知还有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师遥垂眸道，连手也不自觉在它头上来回抚摸。

　　待他再一抬眼，正巧与裴诀的目光撞在一起。师遥低头看向怀中的狐狸，暗自骂了自己一句。这分明就是自己不分轻重缓急，明明是来谈正事的，如今却被一只灵宠绊住了脚。

　　师遥弯腰弯了一半，只听裴诀道：

　　“想抱就抱着吧，它能哄你开心也是好的。”

　　师遥弯了一半的腰又直了起来。

　　不过这次怀中的狐狸一个没钻稳，倒是自己从师遥怀里跳了出去，一溜烟儿地窜进一旁的花丛。

　　怀中没了东西，师遥呆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裴诀，见对方冲着自己轻笑道：

　　“要不要我替你抓回来？”

　　师遥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正说着，裴诀感觉自己身侧正被什么东西顶着，侧眸瞥见一只小鹿用角抵着自己华贵的衣裳。他认出这是上次来逢缘殿时依靠在林宥身旁的那只。

　　“啧。”

　　蓦地，小鹿后退了两步，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推开似的。

　　这是……结界？

　　师遥暗自打趣道：见他方才那眼神，还以为他会对这只小家伙下手，原来是用结界把自己关起来了。

　　“难得二位一同前来，本君的灵宠们多有冒犯了。”

　　一阵轻柔的声音从殿中传来，那人身着蓝衣，怀里正抱着那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