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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尊笨 师尊好像不 ...

  •   卯时未至,席姮推门而出。

      她正愁如何跟师尊交代佩剑遗失,抬眼便见门前台阶上横着一把剑,剑鞘下还压着张纸条。

      送礼连面都不露,真是有够无情道的做派。

      到了后山空地上,詹暄文已经在了。

      随即,便是一套接一套压顶而来的剑式。耳畔只有冷冰冰的“再来”、“不对”、“重来”。

      咬牙苦撑满一个时辰,双腿已然打颤。待到一个半时辰,席姮连举剑的力气都从指尖消失殆尽。

      “师尊,能不能歇……”

      “不能。”

      ……行。

      又熬了半个时辰,席姮连剑都握不住了,她躺倒在石面上:“师尊,我觉得我需要立个遗嘱。”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我活不过今天了。”

      长剑回鞘,詹暄文缓步上前,淡声开口:“你才练了两个时辰。”

      “什么叫才?我感觉我已经在这座山上待了半辈子!”席姮的怨气倾泻而出,“师尊,我知道您对自己狠,修《太虚剑典》成功的才两个人啊,您肯定是把自己往死里练的那种。但您不能用您那套来要求我啊!”

      “你不是在大比上一路打上来的吗?”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詹暄文蹙眉,随即又迅速抚平。低声道:“你的修为没有退步。”

      席姮艰难地支棱起脑袋:“师尊,修为没退步不代表体力没退步。您是不知道我当少宗主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从早到晚坐着应酬,屁股都快长在椅子上了。”

      闻言,詹暄文的视线当真往后移了一点。

      席姮顺着那道目光回头,炸毛:“我说的是‘长在椅子上’,不是让您检查有没有长!”

      她发现这个人是真的不懂什么叫“修辞”。

      席姮索性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坚石上,彻底摆烂:“我不练了。”

      “起来。”

      “不起来,我今天就死在这块石头上了,您要是嫌碍事可以把我搬走。”

      话音方落,长衫拂过,天旋地转间,视野只剩下男人的后背与起伏的山路。

      她竟然真的被一把握住,扛上了肩头。

      “师尊?”

      “你说可以把你搬走。”

      “我开玩笑的,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按字面意思理解!”

      “你说的话,我按字面理解有问题?”

      遇上如此逻辑鬼才,她认输了。

      席姮气笑了:“没问题,您说得都对,所以现在能放我下来了吗?”

      肩头一轻,双脚安稳地落回地面。詹暄文沉思片刻:“那应该怎么教?”

      这人……居然真是在虚心求教?

      “就循序渐进啊,先从简单的开始,让我有点成就感再慢慢加难度。您这样一上来就往死里练,我只能有两种反应:要么摆烂,要么逃跑,您想让我跑吗?”席姮抱怨道。

      他转身往山下走,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今天先到这里。”

      心中莫名一紧,一抹慌乱涌上来。席姮急步追问:“师尊您去哪?”

      不对啊,她慌什么?他走了她正好偷懒,可为什么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詹暄文身形未停,声音自前方飘来:“回去。”

      席姮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有点没底。

      她刚才那番话是不是说太重了?

      “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追了几步,声音却越来越小。

      算了,追上去解释更尴尬。

      席姮垂头丧气地走向后山出口,暗自盘算着回去后如何缓和气氛。行至半途,途经一片隐秘的树林,忽闻人声。本欲不理,那声音却分外耳熟。

      裘逸叶。

      昨日他便传讯欲借寒潭分支,今日现身,大抵是手续已成,或是正等批复。

      按理说,借寒潭灵脉该去外峰才对,他跑到后山来做什么?

      席姮蹙了蹙眉,借着林木掩映望去。

      裘逸叶手里捧着一个玉盒,正对着唐倦讲话:“唐姑娘,这是我炼的续命丹。你修炼的时候带着,以防万一。”

      唐倦看了他一眼,没接。

      裘逸叶也不气馁,往前递了递:“你就收下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对你好。”

      原来是一鱼多吃,广撒网的职业病又犯了。

      半个月前,裘逸叶拿了一颗“九转续命丹”来,说是他自己炼的,对恢复伤势有奇效。

      他还说:“上次秘境你差点出事,这个给你备着。”

      可距离那次秘境之险,分明已过去了半年。

      席姮当时想:半年了,你终于想起来赔罪了?这是去西天取经顺路绕了个弯?

      她便冷淡拒绝:“不用了,我命硬得很,用不上这个。”

      随即又讥刺道:“而且你这反应速度,在药宗应该没少被病人投诉吧?”

      现在这东西出现在唐倦面前,盒子还是那个盒子。

      席姮自树荫后缓步走出,嘲讽先一步落地:“哟,这不要脸的样子还是没变啊。”

      裘逸叶面色由喜转窘:“席……姮姮?”

      “叫全名就行,咱们没那么熟。”

      裘逸叶的手一僵,慌忙解释:“姮姮,你别误会,我到后山是找你的,刚好碰到唐倦姑娘了……”

      “刚好碰到就把东西送给唐姑娘了?”席姮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玉盒,“这盒子我见过,我当时没要,你转手倒是挺快。”

      “我不要别人挑剩下的。”唐倦的视线在玉盒上落了一瞬,并未多言转身走了。

      席姮也懒得再看他:“你走吧,以后别来了。无情道不欢迎你,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原地只剩一个人影,裘逸叶的目光先追着唐倦离开的方向停了一瞬,才落回席姮身上。最终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连编瞎话都懒得编了。

      她站在风里,心里只剩冷笑。得亏当初甩得快,这种把丹药当万能膏药到处批发的中央空调,谁爱要谁要去。

      席姮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个烦上许久,可走着走着,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变成了另一件事。

      今日晨间她说“不练了”之后,师尊似乎真的在反思,他不会被自己说伤了吧?

      她走得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绕回了他们那处开阔的院落。在院子里踯躅了半晌,视线最终还是定格在东厢那扇半掩着的木门上。

      他要是真生气了,明天练剑岂不是更狠?

      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席姮顺着门缝悄悄往里一瞧。

      詹暄文正襟危坐于书案前,正凝神翻阅着案几上的几册书籍。

      她有些好奇,詹暄文在私底下看些什么书。

      这么想着,席姮便懒得再敲门。她直接推开门,提着裙摆,理直气壮地探身进去。随着她的移动,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直到她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书案之侧,歪过头去瞧那书页上的字。

      这些书看起来有些陈旧,他手中的那本书封上赫然写着《如何与弟子有效沟通》,下缀一行小字:“畅销修真界”。

      等等,无情道还有这种奇书?

      被他画圈的那一页,标题是:“弟子说‘我不练了’时,应该怎么办?”

      下面的批注处,有人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先问她原因,不要直接扛。”

      席姮盯着那行字,愣了片刻,脑子终于转过了弯来。

      写书的前辈,苦口婆心劝的是“教弟子要多沟通,别什么压力都自己一个人死扛”;结果眼前这呆子,愣是把人家的谆谆教诲,字面意思地理解成了“弟子不练了,不要直接把她物理扛走”。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拿笔在旁边画了个圈,当成了今日特训的重点反思。

      前人诚不欺他,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拐弯啊。

      荒谬又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笨拙,偏生他这副正襟危坐、严谨求学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尖发痒。

      席姮凝视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低喃了一句:“笨蛋。”

      “哪里笨?”

      惊愕在眼底漫开,席姮强自按捺下心中慌乱,扬起下巴强装镇定道:“您连自己哪里笨都不知道,这就是最笨的地方。”

      詹暄文长睫微垂,竟未反驳。而是低下头,在书页的空白处又添了一行批注。

      席姮忍不住凑过去看,他写的是:

      “弟子说我笨,但看起来不像生气,原因待查。”

      视线触及那行小字的刹那,席姮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升起来,羞恼道:“您查什么呀!”

      她那句笨蛋根本就是随口一说,他非要一本正经记下来批注。

      扬手把他手中的书压合,席姮转身逃也似的溜出了东厢。

      詹暄文目送着那抹缙云色身影消失,思忖片刻,悬笔在封面上添了一个字:

      “?”

      席姮倚在院中的枫树下,直到山风把脸上的燥热吹散了大半,脑子才重新恢复了运转。

      明天还去不去后山?

      正纠结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詹长老!詹长老!”

      一个无情道弟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出大事了!宗门被……被……”

      过了一会,詹暄文自东厢内踱步而出:“被什么?”

      “被席少主的追求者攻打了!合欢宗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您把人家少宗主拐跑了,他们组团来讨说法!”

      “我没有拐她,是她先抢了我的衣服。”詹暄文眉头微蹙。

      这人怎么回事?每次当众说她的糗事都面不改色,好像她干过的蠢事是什么值得广而告之的功绩似的。

      席姮o((⊙﹏⊙))o.:“师尊您能不能不要到处说这件事!”

      那弟子在精神冲击里恍惚了一下,好不容易抓回一丝神智,高喊道:“詹长老,重点不是这个!他们已经堵在山门外了!”

      詹暄文沉默了一瞬,把手扣在腰侧的剑柄上:“多少人?”

      “山门外已经来了六十多个了。”

      苏合香为了逼她回去,连群演都雇上了?

      席姮一脸震惊:“我当少宗主四年,约会对象确实多,不过能为了我专程跑一趟的,撑死了十个,剩下的五十个是谁找的托?”

      那弟子擦了一把冷汗,怯生生地觑了席姮一眼:“合欢宗的齐队长说,席少主‘在无情道受尽委屈,急需一位知心人搭救’,那些人就来了。”

      齐鸿影竟然还在外面给她编剧本,他是不是在执法队待久了,把造谣也当绩效考核了?

      席姮咬牙:“齐——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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