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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投罗网 回门省亲, ...
站在合欢宗山门外,席姮刚欲迈步,忽觉额前山风吹得有些招摇,连带着头顶也空落落、轻飘飘的。
她狐疑地伸手一摸,指尖顿时触及一片支棱巴翘的焦枯。
遭了。
从无情道一路行过两端传送阵,她竟然一直顶着那窝被天雷劈得根根直立、犹如炸毛豪猪般的发髻,招摇过市。
难怪路上那些修士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师尊,您这一路,就没想过要提醒我一下?”席姮倒吸一口凉气,磨着后槽牙斜过眼去。
“你需要提醒?”
恍恍惚惚间,那些在无情道长廊下被她刻意忽略的客套废话,突然蹦了出来。
“你那个节目挺好看的,不过你头发最好回去梳一下。”
“头发记得梳。”
“失策。”席姮低咒一声,咬牙切齿地从纳戒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手忙脚乱地将那一头乱发按捺下去,用指节梳理顺遂。好不容易理出个勉强能见人的顺遂模样,她偏过头,没好气地扬了扬下巴:“现在呢?”
詹暄文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可。”
席姮将信将疑地收了镜子,迈步走进山门,迎面便撞见 只见一条拉得笔直、红得近乎滴血的横幅,正迎风招展地挂在盘龙柱上。
其上龙飞凤舞地书着一行大字: “热烈庆祝少宗主出师大捷,成功拐回无情道长老一名。”
席姮微张着嘴,盯着那一行恨不得昭告天下的狂草,眼皮狂跳:“苏、合、香。你可真是我的亲宗主,这等缺德买卖,除了你没第二个人干得出来。”
詹暄文的视线从那抹刺目的正红上移开,缓缓落在席姮脸上,声音低了几分:“你当时在秘境里说看上了我,便是为了今日的铺垫?”
席姮双手挥得几乎要生出残影:“冤枉啊师尊!我那时候就是想组个队,绝对没有想拐您的意思!这个横幅是宗主自己挂的,跟我没关系!”
正自拉扯间,山门周遭当值的十几名合欢宗女修已然围了上来。瞧见席姮,众人躬身一礼,异口同声拉长了调子:“少宗主安好……”
礼毕,那些黏糊糊、带着探究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弯,钉在了詹暄文身上。
细碎的私语声霎时如春蚕食叶,悉悉索索地荡开:“旁边那个就是无情道的?长得确实好看,难怪少宗主跑了。”
合着在她们眼里,她叛逃合欢宗的理由就是看上了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
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席姮嘴角的弧度僵了僵。
罢了,多说无益。在这合欢宗里,清白是天底下最不值钱的玩意儿。反正她跑路是真,身边拴了个好看的无情道木头也是真。两个事实拼在一起,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因果关系。
广场中央,苏合香正慵懒地陷在白玉雕砌的莲花宝座上,指尖捏着一柄烟枪,吞吐间尽是烟气。而齐鸿影则肃立在她身侧,瞧见席姮过来,那双风流眼里漫出了一丝藏也藏不住的戏谑。
每逢这厮要掀风作浪,便是这副要死不死的模样。
“你还知道回来?”苏合香起身,美目微抬,吐出一口青烟,烟枪不轻不重地砸在席姮额头上,“好好的少宗主不当,跑去给人家当徒弟?席姮,你出息了啊。”
席姮脖子一缩,当即认怂:“宗主,弟子知错了……”
“知错便好,行程加倍补上,自个儿去执法堂领罚。”
她跑路本就是为了躲这没完没了的宗门应酬,苏合香倒好,连个缓冲的恩典都不给,张口便是双倍奉还。这是人干的事?这分明是恨她跑得不够远。
背后窜上一阵恶寒,席姮下意识往詹暄文那边挪了几步:“宗主,我现在得听师尊的,那个‘加倍’不太方便。”
“你倒是会借坡下驴,给自己找了个好依仗。”苏合香冷笑。
她在“那是,我找靠山的眼光一向很准”和“您要是羡慕也可以找一个”之间犹豫了一下,对上苏合香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终究还是理智地掐灭了作死的火苗,换了一副恭顺贞良的面孔,严肃道:“是詹长老悲悯世人,念在弟子求道诚心的份上,特意破格收留,弟子感激涕零。”
毕竟,她还想活着走出合欢宗。
苏合香压根不理会她的做戏,视线绕过她,钉在了詹暄文身上,上下挑剔地打量了一圈:“你就是詹暄文?”
詹暄文面色自若,敛容拱手,行了个规矩得挑不出丝毫错处的礼:“晚辈见过宗主。”
“不错,比传闻中还要周正。”苏合香用烟枪挑起一丝散落的鬓发,意味深长道,“听说詹长老修的是无情道最难的《太虚剑典》,百年间只有两个人修成,上一个还是开派祖师。”
“宗主谬赞。”
“我们这位少宗主倒是好本事,叛逃还把人长老拐回来了。”
席姮出言纠正道:“我是正经拜师,没有拐卖人口。”
“正经叛师才对吧,席姮,你是这个。” 她对着席姮竖起一根大拇指。
席姮嘴角抽搐:“我没有叛师……”
苏合香眉梢一挑,斜睨着席姮,忽地冲她弯了弯眼睛,那模样无邪得倒像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好姮儿,那本座且问你,你前任师父,是哪位啊?”
合欢宗少宗主本应由宗主正式收徒,但席姮因为实践课不合格至今未行拜师礼。但这四年的功法手段,尽是苏合香手把手教养出来的。
不等席姮答话,苏合香已幽幽叹了口气,状似自怜地捏了捏烟枪:“你至今未曾唤过本座一声师尊,本座大度,自是不与你这小辈计较。可你瞧瞧你,才刚离开合欢宗,‘师尊’二字便叫得这般甜腻,真真是白瞎了本座疼你这四年的情分。”
字字诛心。
席姮当场被这汪汪深情砸得讷讷无言,脸上红白交替。她确实拼过,但也是真的在敷衍。苏合香顶着各峰长老的吐沫星子给她签的少宗主特赦令,她没法不认。
正当她搜肠刮肚地想着该编两句什么软话、亦或是保证往后承欢膝下时……
身侧那尊一直当背景板的冰雕,突然蹦出了一句足以惊天动地的大实话:
“宗主若是不舍,晚辈可以不收。”
周遭陷入了死寂,席姮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师尊!!!”
她一个箭步窜回他身边,一把薅住詹暄文的袖子使劲摇晃:“您不能这样!我刚拜的师,茶还没敬呢,您就要把我退货?无情道的长老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他似乎是被这泼皮无赖的力道晃得有些站不稳,又或者,是被那句不负责任质疑了道心。詹暄文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清咳了一声,语调依旧硬邦邦的:“……也可以收。”
这还差不多,刚才那句“可以不收”差点把她魂吓飞了,现在补一句勉强算他悬崖勒马。
当然,她表面上不会让他看出来自己刚才有多慌。
席姮一秒收了那副要死要活的形容,极利索地松开手,顺带还贴心地帮他把袖子上的褶皱抚了抚。转过身去瞧苏合香时,脸上已然换上了一副小人得志的灿烂笑颜:“您看,师尊说可以收。”
看着这二人唱念做打、活像台草台班子般的互动,苏合香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用烟枪隔空点了点席姮的额头:“你急什么?本座何时说过不放你走了?”
“您不生气了?”
苏合香毫无形象地翻了个大白眼:“生气啊,怎么不生气。但人家掌门都点头了,我还能把你绑回来?”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嫌弃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格外温柔、甚至称得上慈爱的微笑,那笑容激得席姮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说了,你到了那边一样要干活。以后那些想找你联络感情的各宗弟子,本座便让他们直接去无情道寻你。詹长老既然收了你,大抵是不介意多替合欢宗分担点内务的,对吧?”
合着这老狐狸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抓她回来,前面那一通打感情牌加阴阳怪气,纯粹是为了把她当成合欢宗驻无情道的外交办办事处!
詹暄文长睫微动,侧眸看向席姮。
见状,席姮赶忙使出了毕生绝学,一边疯狂挑眉一边用眼神往外疯狂暗示:师尊求你了,拒绝她!
詹暄文在两道几乎要把他灼穿的视线中从容移开目光:“不介意。”
苏合香看着席姮逐渐扭曲的脸,笑得更灿烂了:“你以为跑路有用?天真。”
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痛骂“无良资本家”,席姮就看见自己以前的侍从小跑着过来了:“少主!您可算回来了!”
席姮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嘛?”
“帮您搬家啊,宗主说了您既然要在无情道长住,东西得收拾一下带过去。”
齐鸿影轻飘飘地丢下一句风凉话:“恭喜啊姮姮,双学位。人在无情道,活从合欢来。”
“我想死。”
苏合香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死了也得先把行程走完。行了,别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她转身欲走行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深深地看了詹暄文一眼,收敛了所有戏谑:“这孩子皮实,但也轴。在无情道若有犯浑,詹长老尽管管教,不必顾及合欢宗的面子。”
詹暄文垂眸片刻,再抬眼时,语气沉了几分:“她既唤我一声师尊,便是我的人,宗主放心。”
“有你这句话就行。”苏合香点了点头。
“她既是我的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黏糊得不像是无情道能吐出来的词。席姮耳根莫名泛起一阵热意,可脑子里一闪回,又想起他刚才在苏合香面前那句险些让她社会性死亡的“可以不收”。
这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期期艾艾地凑近过去,拿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肘,压低声音道:“师尊,您刚才说‘可以不收’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是认真的,还是存心看徒儿的笑话?”
“她教了你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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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好!前阵子骑车摔伤仍在艰难恢复,但强迫症犯了,不修完前文细节睡不着觉。所以这几天短暂销假,我会陆续掉落2章新文并精修完旧文。不过因伤导致近期作息不太正常,掉落时间可能会比较混乱,大家见谅。 这两章和旧文修完后,我会重新挂起请假条闭关养伤加存稿,攒够量再健康回归,这几天就当是限时福利啦。大家骑车注意安全,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