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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家长 合欢宗少宗 ...

  •   席姮随詹暄文衣袂之后,步入无情道主殿。

      殿内比想象中更为冷清孤绝,穹顶高旷。掌门鹤髯白发,端坐于上首蒲团,其侧肃立着一名年轻女修。

      席姮顿住脚步,她认得这张脸,眉眼间带着一抹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正是半年前,从八枫秘境传送阵的白光中走出来、勾得裘逸叶连魂都丢了的那名“故人”。

      修真界真小。

      席姮暗自啧了一声,脊背却落落大方地挺得更直,脸上寻不出半点局促。

      詹暄文趋前一步,稽首行礼:“掌门,弟子新收一徒,特来报备。”

      鹤髯掌门打量了席姮一眼:“合欢宗少宗主?”

      席姮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叛逃的,从今天起就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了,求掌门前辈大发慈悲收留我。”

      掌门转向詹暄文:“暄文,她是合欢宗少宗主。今日收下她,明日合欢宗便可能登门要人。”

      “她主动离宗求道,既是主动求拜,我便依规收纳。至于合欢宗是否认同,自有后续处置。规矩只要求‘来历清白、自愿入道’,未要求‘出身宗门’。”

      席姮在心里给师尊竖了个大拇指,这人是真的很会找漏洞。

      掌门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暄文,你升长老时日尚短,有些规矩虽未明写,却是惯例。合欢宗与我道素来……”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被退货,跑出合欢宗的时候气势那么足,要是灰溜溜地回去,齐鸿影那张嘴能笑话她到明年。

      席姮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几步:“掌门前辈,无情道这么多年没收过合欢宗的人,您就不想知道收了会是什么效果吗?万一我是旷世奇才,跟无情道心法天生一对呢?”

      掌门淡淡地问:“万一不是呢?”

      席姮摊手:“那也没损失啊,我师尊养我。”

      旁边那名年轻女修抬眼看了她一眼,掌门沉默了一瞬,詹暄文却没有反驳。

      掌门花白的长眉攒起:“问题跟天赋无关,你是合欢宗少宗主,未来本该执掌合欢宗。如今却说要修无情道,你让老夫如何相信,不是一时赌气?”

      席姮心领神会,当即掐准这稍纵即逝的契机,以退为进:“这样吧掌门前辈,我给您表演个节目。”

      她就不信,有人能对合欢宗的《百花缭乱》无动于衷。

      掌门居高临下,长眉低垂,面皮上浮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古怪神色:o_O?

      席姮才懒得管那老头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右手微抬,在空中曼妙一翻,灵力便被催化开来。

      万象回春,一朵灵气花自她掌心凝出,不过瞬息,那娇艳的粉浪便如潮水般铺满了大殿。梦幻的粉紫色光晕泼洒下来,将掌门的脸庞映照出了一种浪子的风流意气。

      她得意地扬了扬眉,冲着上首的掌门飞动眼波,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轻佻:“前辈您看,这《百花缭乱》配咱们无情道的主殿,是不是别有一番……”

      “轰!”

      大殿穹顶那玄晶瓦猝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无情道的护山大阵被这股腻人的妖气瞬间激活。

      席姮连嘴都来不及收拢,一道拇指粗的雷光从天而降,毫无怜悯地劈在了她天灵盖上。

      “噼啪——”

      雷音过处,电光游走。

      她整个人原地跳了一下,头发从发髻里炸出来,根根直立。

      顷刻之间,漫天粉黛烟消云散,大殿再度恢复了那种不近人情的死寂与肃穆。

      ……草率了,早知道不炫了。

      席姮张嘴欲要为自己这挑衅宗门的行为狡辩两句,可还没吐字,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便先从她唇齿缝隙间颤巍巍地飘了出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慌忙闭嘴,结果那缕顽劣的青烟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晃晃悠悠地从她两个鼻孔里钻了出来,分外匀称。

      伫立在掌门身侧的年轻女修,自始至终如泥塑木雕般面无表情,此刻嘴角却勾了勾。

      掌门捋了捋花白胡须,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开口道:“被护山大阵劈了还能站着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这话听着像夸奖,那她是不是可以顺杆爬了?

      她顶着一头炸毛,眼睛亮得惊人:“承让承让,那晚辈这算是……通过面试了?”

      “不是。”掌门不为所动,声音冷得像冰碴,“但你的脸皮厚度,确实让老夫开了眼。”

      席姮后槽牙都快咬碎,什么叫脸皮厚?这明明是能屈能伸。再说了,掌门总不能指望她被劈完之后哭着说“我错了”吧?那也太不符合她的人设了。

      她面上强撑着优雅,装模作样地拂了拂衣袖,将鼻尖的青烟挥散,煞有介事道:“其实这个节目叫‘一秒变凡人’,表达的是对无情道禁制的敬畏之心。”

      说完,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了个掌:席姮,你真是个天才,这破逻辑都能给你圆回来。不过话说回来,这护山大阵识别功法的机制挺有意思,若能留下来,高低得研究研究。

      话音刚落,一块洁白的素帕突然凭空出现在她头顶上方一寸处悬停。

      席姮抬头想看他在干什么,那张帕子正正盖在她脸上,然后滑落到地上。

      “师尊你想干啥?”

      詹暄文瞥了一眼地上的帕子,弯腰捡起。他将其抖开,走上前罩在了她头上:“你需要帕子。宗门大阵不认合欢宗功法气息,下次别在殿内用。”

      雨都淋完了他才递伞,这伞除了让她看起来像个雨夜无家可归的孤寡修士,还有什么用?

      当然,话是不可能这么说出口的。

      席姮顶着帕子,努力忽略耳边晃荡的两个角:“很有用的知识,谢谢师尊提醒。虽然这知识来得有点晚。”

      她转过眼珠去觑掌门的脸色。那老头子面沉如水,殿内气氛滞重,席姮心下咯噔一声,自知刚才玩脱了,多半求道无望。她挪动脚步,悄悄往詹暄文那儿退了退,小声试探:“所以可以么?”

      掌门静默片刻,方欲开腔……

      “师尊,留下她吧。”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女修。

      掌门有些诧异,他眉梢一挑:“唐倦,你向来不过问这些事……”

      “她很有趣,我想看看她能把无情道折腾成什么样。”

      所以她的定位是“破坏性玩具”?

      她不知道自己该摆出少宗主的款儿来生个气,还是该为了留下来谢个恩。可对上唐倦的眼睛,席姮那颗惯于算计利益的脑子却罕见地卡了壳: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恶意,纯粹得像一面镜子,只倒映出她此时此刻的狼狈。

      “倒是难得见你主动开口替人说话。” 掌门叹了口气,目光在唐倦身上落了落。那目光里包含着一种长辈的纵容与一丝说不清的叹惋。

      席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无情道的掌门对一个弟子流露出这种情绪,这本身就很不“无情”。

      掌门转过头,视线在席姮那头帕子也遮不住的炸毛上刮过:“无情道这些年,清净得过了头。你来了,别把屋顶掀了就行。”

      席姮闻言,长睫微垂,将眼底闪过的那抹得逞之色掩了下去。她恭顺地欠身行礼,声音甜得发腻:“掌门前辈放心,晚辈一定恪守本分。”

      恪守本分?下辈子吧。

      她原以为无情道是什么刀山火海的刻板古董窝,结果这执掌乾坤的老大爷居然比合欢宗那位还好说话。无情道,不过如此。

      这个狂妄的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头顶那残存的静电“啪”地又炸响了一声,直接把她鬓边一缕黑毛烧成了飞灰。

      席姮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翘起来的尾巴按了回去,干笑着补了一句:“……最多,也就掀两块瓦片。”

      掌门挥了挥衣袖:“既如此,便按唐倦说的办。”

      他面色一肃,对詹暄文道:“暄文,你要为她担保。若她日后做出有损无情道之事你一并受罚。”

      詹暄文躬身相拜:“弟子愿意。”

      “你确定?她可不是安分的人。”

      “人既是我纵容进来的,后果自该由我背负。”

      听到“纵容”两个字,席姮在帕子底下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木头说话,怎么总带着股让人浮想联翩的黏糊劲儿?

      掌门冷哼一声,最后警告席姮:“合欢宗那边尚未有定论,你如今只是记名弟子,试炼通过前只是暂录门墙。入门试炼通不过,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不过你既已住下,试炼之前宗门里的日常修习你便跟着暄文练吧,就当提前适应。”掌门语气缓和了些。

      席姮眉眼舒展,唇角那两个小巧的梨涡不受控制地陷了下去:“多谢掌门!”

      她悄悄松了口气,从逃出合欢宗到现在,终于有了脚踩实地的感觉。

      出了正殿,外头的山风一吹,带走了席姮身上的雷火气。

      詹暄文脚步不停:“我去执事堂替你办入道文书,你在此处回廊候着,莫要走动。”

      席姮连个“好”字都没来得及吐出口,那道绀蝶色的背影已经转过回廊拐角,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小声嘀咕:“行吧,跑路第一天就集齐了雷劈、见前任白月光,往后的日子要是平淡了,我都不习惯。”

      正寻思着要不要找个积水的石槽照照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身后传来脚步声。

      席姮回过头。

      唐倦从大殿那边缓步走来,山风吹起她腰间悬挂的玉佩,叮当作响。她停在席姮几步之外,神色冷淡依旧,开口却很刁钻:“你那个节目挺好看的,不过你头发最好回去梳一下。”

      “多谢师姐提醒。”席姮敷衍地拱了拱手,完全没听进去。她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半圈,那些深埋在心底、被刻意忽视的酸涩与探求欲突然按捺不住地窜了上来。

      “那个……唐师姐,你认不认识裘逸叶?”她问得散漫,袖中指节却悄然拧紧。

      唐倦神色如常:“药宗急诊堂首席?见过几次。”

      “你对他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想法。”

      席姮有些自嘲地干笑了一声,揉了揉鼻子:“哦,那就好。看来裘逸叶自作多情的本事,看来比他的医术高明多了。”

      待到她再度抬眼看向唐倦时,眼底深处反倒漏出了几分真心:“唐师姐,刚才在殿内多谢你开海口帮我。你这人瞧着冷,心肠倒是不坏。往后在无情道,我能跟你做个朋友吗?”

      唐倦并未去接这递过来的橄榄枝,只是说:“我不需要朋友,你若是修行上有需要,按宗门规矩,可以来曲流峰寻我。”

      席姮被这冷冰冰的拒绝伤了一下,随即又笑嘻嘻地凑上去:“有需要就能来找你,这不就是朋友的特权吗?”

      唐倦否认得很干脆:“不是。凡俗所谓的‘朋友’,本质上是弱者之间互相索取情绪的需要。而我,只需要‘被人需要’就够了,我不需要去需要任何人。”

      这绕口令一样的逻辑直接把席姮干沉默了。她复盘半天,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好有道理,但我完全不想成为她那种人。

      “我现在突然很理解为什么裘逸叶追不上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光无情,你还没兴趣让别人对你有情。”

      唐倦默然瞬息:“你说对了。”

      “唐师姐,我其实是在暗戳戳骂你。”

      “你骂得对。” 唐倦顾自踯躅行了几步,身形一顿,“头发记得梳。”

      而此时的席姮还在瞎琢磨,只当这第二次提醒是句客套废话。

      “在想什么?”脚步声自身后绕了过来,最终停在她的身侧。

      詹暄文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布囊和一块触手生温的墨玉令牌递到她面前:“宗门制式的道袍,以及你的身份玉牌。”

      席姮伸手接了过来,一低头,白帕子便斜挂在耳边。她那半张刚被雷劈过的脸黑一块白一块,活像个刚出灶台的花脸猫。

      “别动。”

      灵力微动,帕子凭空腾起。席姮还没反应过来,那素帕就被詹暄文操控着,狠狠往她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帕子移开,席姮被擦得脸蛋泛红。她也不恼,嘴角一勾,笑出个浅浅的弧度。

      这位修无情道的处男要是对她没点旁的意思,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着块帕子擦得这么认真?

      就着这个距离歪了歪脑袋,她冲着詹暄文眨了眨眼睫:“师尊……您若是真想摸徒儿的脸,大可直接开口,无情道又没规定师尊不能摸徒弟。何苦拿块帕子当借口,多不痛快?”

      悬空素帕停顿片刻。

      詹暄文脸色紧绷,挥手间,帕子重重拍回席姮脸上。

      席姮被拍得后仰,一把捞住滑帕,瞪大眼睛:“师尊?!”

      “你脸上有雷灰。” 他连余光都懒得施舍,调子拔得又高又硬。

      可指尖却悄咪咪漏出一勾灵力,做贼似的缠上了席姮手里的帕子。

      席姮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拉力。这木头,表面上一本正经,私底下居然想把这块物证神不知鬼不觉地拽回去?

      呵,男人。

      她冷笑一声,下意识五指收拢,攥紧了那块脏帕子,硬是跟他的灵力在半空中较起了劲。

      僵持了约莫半息。

      詹暄文似乎觉得跟徒弟在回廊里拔河有损长老威严,指尖一颤,那股拉力骤然撤去。

      撤得极快,连带着席姮差点打了个趔趄。

      席姮攥紧帕子,心里偷乐:突然松手,定是怕拉扯久了乱了道心。

      管他呢,这块贴过他身、擦过她脸的帕子,现在正式改姓席了。

      席姮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刚开纳戒收帕子,缝隙里便探出一只肉爪。

      一团巴掌大的毛球以很不优雅的姿势挤出来,摔在地上。

      “憋死本神兽了。”它起身环顾四周,抬头看见詹暄文,抬起一只爪子,敷衍地在空中招了招,“哟,詹长老,好久不见。”

      詹暄文低头看着那只巴掌大的毛球,沉默了片刻:“它怎么变小了?”

      “战斗形态耗灵力,平时缩着省口粮。”席姮弯腰,一把将来财捞了起来,往自己宽大的袖口里塞,“师尊别理它,它自来熟,纯属嘴欠。”

      来财拼死探出一个小脑袋,扯着尖细的嗓子抗议:“席姮,做人得讲良心。半年前在秘境深处,要不是本神兽驮着你狂奔,你早就被那头变异妖兽叼去当压寨夫人了!”

      记忆里,这只蠢貔貅确实在生死关头蹿出来驮了她……约莫四五步。跑得太快,把她摔了个狗吃屎。要不是下一刻那道横空出世的剑光,她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行了行了,居功至伟的垫脚石,闭嘴吧你。”席姮拍了拍袖口,低下头去翻看手中那块令牌。令牌入手冰凉,一面刻着繁复的符文,翻到背面,却是一片光滑的空白。

      “师尊,这玉牌背面怎么空荡荡的,没刻我的名字?

      “合欢宗还没放人,你现在不算正式弟子。你留在无情道的事,我已经传讯知会合欢宗了。”

      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她问:“他们怎么说?”

      “苏宗主说要见你一面。”

      席姮心里暗叫不好,苏合香那个老狐狸说要见她肯定没好事。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弯了弯眼睛:“那感情好。师尊……您瞧徒儿弱不禁风的模样,那龙潭虎穴,您可得陪着徒儿一块去。”

      “无情道不插手他宗内务,你自己去。”

      席姮说得吐沫星子横飞:“别呀师尊!徒弟有难,师尊总不能袖手旁观吧?万一宗主说‘你把詹暄文拐来,我就放了你’,您打算怎么办?您得在场亲自拒绝,不然我替您答应下来,合欢宗就多一位长老了。”

      詹暄文沉吟不语,空气也随之滞涩了几分。

      席姮正想着“要不拖两天再去”,嘴还没张开,詹暄文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此事,宜快不宜迟,现在就去。”

      席姮站在原地:“……?”

      不是,他一个修无情道的,对这种被拐去合欢宗的鬼话,到底在瞎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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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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