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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秒凡人 合欢宗少宗 ...
掌门居高临下,长眉低垂,面皮上浮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古怪神色:o_O?
席姮才懒得管那老头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右手微抬,在空中曼妙一翻,灵力便被催化开来。
万象回春,一朵灵气花自她掌心凝出,不过瞬息,那娇艳的粉浪便如潮水般铺满了大殿。梦幻的粉紫色光晕泼洒下来,将掌门的脸庞映照出了一种浪子的风流意气。
她得意地扬了扬眉,冲着上首的掌门飞动眼波,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轻佻:“前辈您看,这《百花缭乱》配咱们无情道的主殿,是不是别有一番……”
“轰!”
大殿穹顶那玄晶瓦猝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无情道的护山大阵被这股腻人的妖气瞬间激活。
席姮连嘴都来不及收拢,一道拇指粗的雷光从天而降,毫无怜悯地劈在了她天灵盖上。
“噼啪——”
雷音过处,电光游走。
她整个人原地跳了一下,头发从发髻里炸出来,根根直立。
顷刻之间,漫天粉黛烟消云散,大殿再度恢复了那种不近人情的死寂与肃穆。
……草率了,早知道不炫了。
席姮张嘴欲要为自己这挑衅宗门的行为狡辩两句,可还没吐字,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便先从她唇齿缝隙间颤巍巍地飘了出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慌忙闭嘴,结果那缕顽劣的青烟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晃晃悠悠地从她两个鼻孔里钻了出来,分外匀称。
伫立在掌门身侧的年轻女修,自始至终如泥塑木雕般面无表情,此刻嘴角却勾了勾。
掌门捋了捋花白胡须,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开口道:“被护山大阵劈了还能站着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这话听着像夸奖,那她是不是可以顺杆爬了?
她顶着一头炸毛,眼睛亮得惊人:“承让承让,那晚辈这算是……通过面试了?”
“不是。”掌门不为所动,声音冷得像冰碴,“但你的脸皮厚度,确实让老夫开了眼。”
席姮后槽牙都快咬碎,什么叫脸皮厚?这明明是能屈能伸。再说了,掌门总不能指望她被劈完之后哭着说“我错了”吧?那也太不符合她的人设了。
她面上强撑着优雅,装模作样地拂了拂衣袖,将鼻尖的青烟挥散,煞有介事道:“其实这个节目叫‘一秒变凡人’,表达的是对无情道禁制的敬畏之心。”
说完,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了个掌:席姮,你真是个天才,这破逻辑都能给你圆回来。不过话说回来,这护山大阵识别功法的机制挺有意思,若能留下来,高低得研究研究。
话音刚落,一块洁白的素帕突然凭空出现在她头顶上方一寸处悬停。
席姮抬头想看他在干什么,那张帕子正正盖在她脸上,然后滑落到地上。
“师尊你想干啥?”
詹暄文瞥了一眼地上的帕子,弯腰捡起。他将其抖开,走上前罩在了她头上:“你需要帕子。宗门大阵不认合欢宗功法气息,下次别在殿内用。”
雨都淋完了他才递伞,这伞除了让她看起来像个雨夜无家可归的孤寡修士,还有什么用?
当然,话是不可能这么说出口的。
席姮顶着帕子,努力忽略耳边晃荡的两个角:“很有用的知识,谢谢师尊提醒。虽然这知识来得有点晚。”
她转过眼珠去觑掌门的脸色。那老头子面沉如水,殿内气氛滞重,席姮心下咯噔一声,自知刚才玩脱了,多半求道无望。她挪动脚步,悄悄往詹暄文那儿退了退,小声试探:“所以可以么?”
掌门静默片刻,方欲开腔……
“师尊,留下她吧。”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女修。
掌门有些诧异,他眉梢一挑:“唐倦,你向来不过问这些事……”
“她很有趣,我想看看她能把无情道折腾成什么样。”
所以她的定位是“破坏性玩具”?
她不知道自己该摆出少宗主的款儿来生个气,还是该为了留下来谢个恩。可对上唐倦的眼睛,席姮那颗惯于算计利益的脑子却罕见地卡了壳: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恶意,纯粹得像一面镜子,只倒映出她此时此刻的狼狈。
“倒是难得见你主动开口替人说话。” 掌门叹了口气,目光在唐倦身上落了落。那目光里包含着一种长辈的纵容与一丝说不清的叹惋。
席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无情道的掌门对一个弟子流露出这种情绪,这本身就很不“无情”。
掌门转过头,视线在席姮那头帕子也遮不住的炸毛上刮过:“无情道这些年,清净得过了头。你来了,别把屋顶掀了就行。”
席姮闻言,长睫微垂,将眼底闪过的那抹得逞之色掩了下去。她恭顺地欠身行礼,声音甜得发腻:“掌门前辈放心,晚辈一定恪守本分。”
恪守本分?下辈子吧。
她原以为无情道是什么刀山火海的刻板古董窝,结果这执掌乾坤的老大爷居然比合欢宗那位还好说话。无情道,不过如此。
这个狂妄的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头顶那残存的静电“啪”地又炸响了一声,直接把她鬓边一缕黑毛烧成了飞灰。
席姮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翘起来的尾巴按了回去,干笑着补了一句:“……最多,也就掀两块瓦片。”
掌门挥了挥衣袖:“既如此,便按唐倦说的办。”
他面色一肃,对詹暄文道:“暄文,你要为她担保。若她日后做出有损无情道之事你一并受罚。”
詹暄文躬身相拜:“弟子愿意。”
“你确定?她可不是安分的人。”
“人既是我纵容进来的,后果自该由我背负。”
听到“纵容”两个字,席姮在帕子底下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木头说话,怎么总带着股让人浮想联翩的黏糊劲儿?
掌门冷哼一声,最后警告席姮:“合欢宗那边尚未有定论,你如今只是记名弟子,试炼通过前只是暂录门墙。入门试炼通不过,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不过你既已住下,试炼之前宗门里的日常修习你便跟着暄文练吧,就当提前适应。”掌门语气缓和了些。
席姮眉眼舒展,唇角那两个小巧的梨涡不受控制地陷了下去:“多谢掌门!”
她悄悄松了口气,从逃出合欢宗到现在,终于有了脚踩实地的感觉。
出了正殿,外头的山风一吹,带走了席姮身上的雷火气。
詹暄文脚步不停:“我去执事堂替你办入道文书,你在此处回廊候着,莫要走动。”
席姮连个“好”字都没来得及吐出口,那道绀蝶色的背影已经转过回廊拐角,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小声嘀咕:“行吧,跑路第一天就集齐了雷劈、见前任白月光,往后的日子要是平淡了,我都不习惯。”
正寻思着要不要找个积水的石槽照照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身后传来脚步声。
席姮回过头。
唐倦从大殿那边缓步走来,山风吹起她腰间悬挂的玉佩,叮当作响。她停在席姮几步之外,神色冷淡依旧,开口却很刁钻:“你那个节目挺好看的,不过你头发最好回去梳一下。”
“多谢师姐提醒。”席姮敷衍地拱了拱手,完全没听进去。她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半圈,那些深埋在心底、被刻意忽视的酸涩与探求欲突然按捺不住地窜了上来。
她用一种近乎散漫闲聊的语气问道:“那个……唐师姐,你认不认识裘逸叶?”
名字落定,席姮凝神审视唐倦,对方神色如常,并无丝毫波动。
她是真的很随意地在问,但问完之后,她自己隐藏在袖中的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明明那个姓裘的王八蛋跟她已经彻底撕烂了账,人家移情别恋谁是人家的自由。可看着眼前的唐倦,席姮心里就是有一根刺在反复横扎:她只想确认,裘逸叶自以为伟大的“为爱背叛”,在这位仙子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药宗急诊堂首席?见过几次。”
“你对他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想法。”唐倦回答得极快。
席姮有些自嘲地干笑了一声,揉了揉鼻子:“哦,那就好。那王八蛋自作多情的本事,看来比他的医术高明多了。”
待到她再度抬眼看向唐倦时,方才那股玩世不恭的散漫终于收敛了个干净,眼底深处反倒漏出了几分极少示人的真心:“唐师姐,刚才在殿内多谢你开海口帮我。你这人瞧着冷,心肠倒是不坏。往后在无情道,我能跟你做个朋友吗?”
唐倦并未去接这递过来的橄榄枝,只是说:“我不需要朋友,你若是修行上有需要,按宗门规矩,可以来曲流峰寻我。”
席姮被这冷冰冰的拒绝伤了一下,随即又笑嘻嘻地凑上去:“有需要就能来找你,这不就是朋友的特权吗?”
唐倦否认得很干脆:“不是。凡俗所谓的‘朋友’,本质上是弱者之间互相索取情绪的需要。而我,只需要‘被人需要’就够了,我不需要去需要任何人。”
这绕口令一样的高维逻辑直接把席姮整个人干沉默了。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那几个分裂的“自我”开始疯狂复盘、拉扯、推翻,最后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好有道理,但我完全不想成为她那种人。
“我现在突然很理解为什么裘逸叶追不上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光无情,你还没兴趣让别人对你有情。”
唐倦默然瞬息:“你说对了。”
“唐师姐,我其实是在暗戳戳骂你。”
“你骂得对。” 唐倦顾自踯躅行了几步,身形一顿,“头发记得梳。”
而此时的席姮,脑子里还在疯狂揣摩着唐倦那句“只需要被人需要”的心理,正在试图从人性的底色去剖析这个女人的过去,唐倦的第二次提醒落在她耳朵里,直接被她当成了临别时的某种客套废话。
她只是望着唐倦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廊下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一个人,到底要经历过怎样的背叛,才会把自己的心剜得这么干净?才会觉得“只要被人需要”就足够了,却抗拒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被爱的痕迹?
无情道,真他妈是一群疯子。
“别看了。”脚步声自身后绕了过来,最终停在她的身侧,打断了她这悲天悯人的多管闲事。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布囊和一块触手生温的墨玉令牌递到她面前:“宗门制式的道袍,以及你的身份玉牌。”
席姮伸手接了过来,由于低头的动作,头顶那块作怪的白帕子终于彻底滑落下来,要掉不掉地挂在她半边耳朵上。帕子底下的半张脸,在历经了雷劈之后,还残存着一抹滑稽的漆黑灰痕,衬得她原本白皙的肤色像是个刚从灶台里爬出来的花脸猫。
“别动。”
下一秒,那块原本要掉落的帕子被他的灵力牵引着,猛地腾空。席姮甚至来不及眨眼,那素帕便在詹暄文的操控下,以一种粗暴的力道,在她那张俏脸上胡乱用力地抹了一把。
“撕拉……”
帕子粗糙的质地蹭过娇嫩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待到帕子移开,席姮整张脸已经被擦得泛起了红晕。她非但没恼,反而嘴角一勾,笑意在颊边陷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位修无情道的处男要是对她没点旁的意思,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着块帕子擦得这么认真?
就着这个距离歪了歪脑袋,她冲着詹暄文促狭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眼睫:“师尊……您若是真想摸徒儿的脸,大可直接开口,无情道又没规定师尊不能摸徒弟。何苦拿块帕子当借口,多不痛快?”
那块悬在半空、沾了黑灰的素帕,诡异地在虚空中停顿了一会。
詹暄文那张脸上,肌肉紧绷了一瞬。随后,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那帕子在灵力的催动下,直接化作一记耳光,狠狠拍回了席姮脸上。
席姮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攻击拍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帕子从她脸上滑落,她一把捞住,瞪大眼睛:“师尊?!”
“你脸上有雷灰。”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往下施舍半分,语气硬邦邦的。
然而,一缕微弱的灵力悄然自他指尖漫出,精准地缠绕在席姮手里的帕子上。
席姮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拉力。这木头,表面上一本正经,私底下居然想把这块物证神不知鬼不觉地拽回去?
呵,男人。
她冷笑一声,下意识地五指收拢,死死攥紧了那块脏帕子,硬是跟他的灵力在半空中较起了劲。
僵持了约莫半息。
詹暄文似乎觉得跟徒弟在回廊里拔河有损长老威严,指尖一颤,那股拉力骤然撤去。
撤得极快,连带着席姮差点打了个趔趄。
她攥着帕子,脑子里开始复盘:他突然松手,要么是觉得她无理取闹懒得计较,要么……是他心里有鬼,怕拉扯久了泄露了那点不该有的道心波澜。
不管他是哪种,反正这块贴过他身、擦过她脸的帕子,现在正式改姓席了。
席姮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随手把帕子收进纳戒里,可这纳戒的禁制方一打开,缝隙里便探出了一只毛茸茸、肉乎乎的爪子。
还没等席姮反应过来,一团巴掌大的黄白毛球便以一种很不优雅的姿势从纳戒里硬生生挤了出来,“啪叽”一声,肚皮着地掉在了地砖上。
“憋死本神兽了!席姮,你这过河拆桥的无情妖女,你好狠的心!”
它起身环顾四周,抬头看见詹暄文,抬起一只爪子,敷衍地在空中招了招:“哟,詹长老,好久不见。”
詹暄文低头看着那只巴掌大的毛球,沉默了片刻:“它怎么变小了?”
“战斗形态耗灵力,平时缩着省口粮。”席姮弯腰,一把将骂骂咧咧的来财捞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往自己宽大的袖口里塞,“师尊别理它,它自来熟,纯属嘴欠。”
来财拼死探出一个小脑袋,扯着尖细的嗓子抗议:“席姮!做人得讲良心!半年前在秘境深处,要不是本神兽驮着你狂奔,你早就被那头变异妖兽叼去当压寨夫人了!”
记忆里,这只蠢貔貅确实在生死关头蹿出来驮了她……约莫四五步。跑得太快,把她摔了个狗吃屎。要不是下一刻那道横空出世的剑光,她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行了行了,居功至伟的垫脚石,闭嘴吧你。”席姮一把将它按了回去。
她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袖口,低下头去翻看手中那块墨玉令牌。令牌入手冰凉,一面刻着繁复的符文,翻到背面,却是一片光滑的空白。
“师尊,这玉牌背面怎么空荡荡的,没刻我的名字?
“合欢宗还没放人,你现在不算正式弟子。你留在无情道的事,我已经传讯知会合欢宗了。”
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她问:“他们怎么说?”
“苏宗主说要见你一面。”
席姮心里暗叫不好,苏合香那个老狐狸说要见她肯定没好事。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弯了弯眼睛:“那感情好。师尊……您瞧徒儿弱不禁风的模样,那龙潭虎穴,您可得陪着徒儿一块去。”
“无情道不插手他宗内务,你自己去。”
席姮说得吐沫星子横飞:“别呀师尊!徒弟有难,师尊总不能袖手旁观吧?万一宗主说‘你把詹暄文拐来,我就放了你’,您打算怎么办?您得在场亲自拒绝,不然我替您答应下来,合欢宗就多一位长老了。”
詹暄文沉吟不语,空气也随之滞涩了几分。
席姮正想着“要不拖两天再去”,嘴还没张开,詹暄文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此事,宜快不宜迟,现在就去。”
席姮站在原地:“……?”
不是,他一个修无情道的绝情种,对这种被拐去合欢宗的荒诞鬼话,到底在瞎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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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秒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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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好!前阵子骑车摔伤仍在艰难恢复,但强迫症犯了,不修完前文细节睡不着觉。所以这几天短暂销假,我会陆续掉落2章新文并精修完旧文。不过因伤导致近期作息不太正常,掉落时间可能会比较混乱,大家见谅。 这两章和旧文修完后,我会重新挂起请假条闭关养伤加存稿,攒够量再健康回归,这几天就当是限时福利啦。大家骑车注意安全,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