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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元阴未失 师尊什么都 ...

  •   席姮伫立在詹暄文身后,风卷着他身上的冷香,混着她身上还没散干净的合欢宗蜜脂味,在两人之间拉扯出一种不合时宜的黏糊。

      窥见齐鸿影面上的“游刃有余”已落成“游移不定”,席姮心头忽地一暖。

      这就是传说中的“护短”吗?虽然拜师才一刻钟,但这师尊能处,有事他真上啊。

      微滞的笑意在齐鸿影唇畔一晃而过,复又化作惯常的从容:“詹长老莫要误会,在下只是开个玩笑……”

      热忱方从席姮心底泛起,暗忖稍后定要好好叩谢师尊,就听见他声如击玉地开口了:“无情道的名声不是用来开玩笑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没有叛逃。”

      对,就是这样,师尊快帮我洗白!

      席姮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构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詹暄文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字字千钧的分量,向所有人宣布合欢宗的规矩管不到无情道的地界上,从此她再也不用被追着跑了。她甚至还偷偷调整了一下站姿,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清清白白、惨遭宗门迫害的纯良受害者。

      詹暄文当着两派所有执法队的面,字正腔圆道:“席姮至今仍是处子之身,合欢宗的采补之术她根本没去考,实践课成绩不合格。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只是个因成绩太差被退学的编外散修,算不得叛逃。”

      席姮脸上的感动瞬间裂成了一地渣:杀了我,就现在。

      她什么时候被退学了,她只是没去考试!没去考和实践课不及格是两回事!

      而且他为什么要当着她前任、以及十几个执法队修士的面,公开处刑她还是个处女并且双修考试不及格啊?!

      精彩纷呈的神色在合欢宗各人脸上走了一遭,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席姮简直想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吾辈楷模”的眼神看她?

      “詹长老可能有所不知,”齐鸿影率先从这巨大的精神冲击里回过神来,他似笑非笑的语调里藏着刀锋,“席姮当上少宗主靠的是社交的手腕。各峰上下喜欢她、愿意跟着她,不需要那张成绩单来证明什么。您拿床笫之事来论证她不算叛逃,说实话挺没必要的。知道的当您护犊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无情道的长老……只会拿这种事压人。”

      “这不重要,”詹暄文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重要的是她在我这里。我会知会你们宗主,对她负责。”

      等等,怎么个负责法?负责的范围太大了,从收留她到她下半辈子都归他管都能算负责。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开口,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脑子里已经歪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席姮只能努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把负责这两个字锁在喉咙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多想。

      齐鸿影的神情登时微妙起来:“这是詹长老的意思,还是无情道的意思?”

      “有区别?”

      齐鸿影沉吟片刻,最终只是垂眸说道:“此事我会如实回禀宗主,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詹长老,后会有期。”

      一记大拇指在执法队纷乱的衣袂间悄然竖起。

      随后齐鸿影拂袖转身,行了数步又停下来:“姮姮,你的玉简我帮你收着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拿,我随时都在。”

      席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帮我收着?那本来就是我扔了不要的。说得好像你替我保管了什么传家宝一样。反正我那玉简通讯录都删干净了剩个空壳,他要留就自己留着当纪念品吧。

      等执法队彻底消失后,席姮憋着一口气,一步跨到詹暄文身侧,一把拽住他那绀蝶色衣袍的袖子,压低声音:“师尊,您能不能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我……那个……”

      衣袖上的力道让詹暄文低了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哪个?”

      “就是那个啊!”席姮急得直跺脚。

      “处子?”

      “您小声点!”

      “合欢宗少宗主年度体检报告是公开信息,你连续四年元阴未失,各宗掌门和长老都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话当众说出来意味着什么,还是知道了但觉得无所谓?

      席姮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发现他注意到她已经灵魂出窍了。于是她只能认命地落回去,“重新”接管自己那具已经丢尽了脸的身体。

      “走吧。”一缕灵力自詹暄文指尖凝出,风在席姮肩头轻轻一拂。浸骨的湿冷悄然散尽,谢意尚凝在唇边,那绀蝶色衣袍已旋身欲行。

      席姮看了一眼他还在滴水的衣摆,帮她烘干衣服倒是挺利索,可他自己的衣摆还在往下滴水,跟刚从潭里捞出来的水草似的。

      “师尊,您自己还没弄干呢。”

      詹暄文的视线落在水痕未干的袍上,流光一闪,周遭的湿气霎时蒸腾而散。

      “您这是先人后己?”席姮小跑跟上去。

      碎石小道在足下延展,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寂静被席姮的疑问打破:“师尊,你为什么会在那片山林里洗澡?”

      詹暄文的脚步顿了一下:“寒潭有助于压制心神不宁。”

      无情道的人也会心神不宁?还是说,其实师尊也没看起来那么无坚不摧?

      席姮正琢磨着要不要顺藤摸瓜地戳一戳这尊木头的软肋,詹暄文的询问却突然抛了过来:“上次八枫秘境,你为什么拉我组队?”

      “因为我刚分手……”席姮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不对,紧急刹车。

      完了,她本来打算把这件事包装成“久仰詹长老威名、诚心求组队”的感人故事,结果一句话就暴露了真实原因。

      对视的目光压迫感十足,席姮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脸皮扔在地上踩:“因为当时就看上你了啊,师尊。”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必须是我的队友。不是我吹,你站在那里,方圆十里的灵气都在绕着你转……”

      “灵气不会绕着我转。”

      “那就是它们不敢!这更厉害。”

      “但你当时说的是‘道友,组队缺人来不?’”

      他记性怎么这么好?她随口编的瞎话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被原封不动地拎出来晾在面前,她才发现自己那天的语气有多敷衍。

      席姮只得硬着头皮往下扯,扯得越远越好,越离谱越显得她有底气。

      “那是因为紧张!换成别人可能直接跪下了。您那一剑,救了我的法衣和好心情,改变了我们两个人的命运,这不算救命之恩算什么?”

      她一拍手,总结陈词:“而且这比救命之恩还大,命本来就是我的,但好心情不是。”

      詹暄文收回目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强词夺理。”

      “师尊您是不是笑了?我看见你嘴角动了一下……”

      “你看错了。”

      她分明看见他嘴角绷了一瞬,他绝对笑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是合欢宗出来的,最会看人表情了!”

      “那你这些年看错的人,应该不少。”

      席姮笑出了声。这个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脚步慢了一点,终于不用小跑了。

      只是笑声落下后,一阵钝痛悄然在心底泛开。

      他说得对,她确实看错过,上一个是裘逸叶。

      纷杂的记忆溯流而上,组队那天,秘境入口前半个时辰,身侧站着的还是裘逸叶。然后他白月光从传送阵里走出来了,裘逸叶的眼睛几乎黏上去了:“姮姮,我遇上个故人……”

      “滚。”

      当时她丢下这个字,转身就在角落里瞧见了正抱着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死气的詹暄文。行吧,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两个同样被世界抛弃的边缘人,凑合凑合得了。

      脑子里正闪回着半年前的酸涩,急行的步伐突然顿住。

      这人后背是铁打的吗?

      她揉着额角踉跄后退,正想抱怨,一丝后知后觉的凉意突兀地窜上了她的脊梁骨。

      等等。

      刚刚齐鸿影质问的是什么来着?

      “少宗主怎么进去的?我记得寒潭外围有剑阵,外人若无令牌引路,擅闯必被剑气绞杀。可少宗主分明灵力耗尽,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进去?”

      当时詹暄文是怎么做的?他根本没有回答齐鸿影的问题。他只是在扯什么成绩单、退学和处子之身,用一堆足以让全场震惊的大实话,把寒潭剑阵的事强行盖了过去!

      避重就轻,他在转移话题。

      他是故意把那个难堪的秘密抛出来,好让所有人忘记“剑阵”这回事。

      可是,为什么?

      寒潭剑阵为什么没杀她?难道半年前的秘境里,这尊冰雕不仅救了她,还顺手在她身上留了什么能自由进出无情道禁地的烙印?!

      质问尚未说出口,头顶便落下一道低沉的嗓音:“到了。”

      云雾半遮的山门入眼,门楣上刻着三个字:无情道。

      周遭的身影随之而动,为首的青年一袭劲装,正是长衡峰主的爱徒徐铁心。席姮方欲迈步,他冷笑一声,手已按上剑柄,一抹森然剑光破空而降,落在离她寸许的前方。

      “站住。”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席姮:“合欢宗少宗主,也敢踏进无情道的地界?”

      交织的窃窃私语从四周的弟子群中溢出:“听说合欢宗的人最擅蛊惑人心……让她进来,我们师兄弟的道心还保得住吗?”

      这到底是骂她还是夸她?

      尚未等她细细咂摸,席姮便瞧见詹暄文已经走出很远了,连忙收敛了笑意,扬声唤道:“师尊,您的徒弟被人拦了……”

      拦路的弟子面色迟疑,不禁回头问道:“詹长老,她是合欢宗少宗主,怎么自称是您的徒弟?”

      悬在詹暄文腰侧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那弟子脸色一变,詹暄文这才开口:

      “我收的,有意见?”

      席姮嘚瑟道:“有意见也憋着,我现在是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字面意思的关门,怕我跑了的那种。”

      徐铁心脸色铁青,席姮瞧着他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只觉积郁尽消,胸口说不出的畅快。

      詹暄文一次都没有回头,席姮眯了眯眼。

      等着吧,三个月内你们要是没真香,我席字倒着写。她甚至在脑子里开始盘算,把无情道匾额换成专情道。

      席姮随詹暄文衣袂之后,步入无情道主殿。

      殿内比想象中更为冷清孤绝,穹顶高旷。掌门鹤髯白发,端坐于上首蒲团,其侧肃立着一名年轻女修。

      席姮顿住脚步,她认得这张脸,眉眼间带着一抹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正是半年前,从八枫秘境传送阵的白光中走出来、勾得裘逸叶连魂都丢了的那名“故人”。

      原来裘逸叶白月光在这里,所以她现在是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来求收留了?

      行吧,人生何处不尴尬,尴尬到家也是家。

      席姮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脸上不动声色。

      詹暄文趋前一步,稽首行礼:“掌门,弟子新收一徒,特来报备。”

      鹤髯掌门打量了席姮一眼:“合欢宗少宗主?”

      席姮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叛逃的,从今天起就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了,求掌门前辈大发慈悲收留我。”

      掌门转向詹暄文:“暄文,她是合欢宗少宗主。今日收下她,明日合欢宗便可能登门要人。”

      “她主动离宗求道,既是主动求拜,我便依规收纳。至于合欢宗是否认同,自有后续处置。规矩只要求‘来历清白、自愿入道’,未要求‘出身宗门’。”

      席姮在心里给师尊竖了个大拇指,这人是真的很会找漏洞。

      掌门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暄文,你升长老时日尚短,有些规矩虽未明写,却是惯例。合欢宗与我道素来……”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被退货,跑出合欢宗的时候气势那么足,要是灰溜溜地回去,齐鸿影那张嘴能笑话她到明年。

      席姮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几步:“掌门前辈,无情道这么多年没收过合欢宗的人,您就不想知道收了会是什么效果吗?万一我是旷世奇才,跟无情道心法天生一对呢?”

      掌门淡淡地问:“万一不是呢?”

      席姮摊手:“那也没损失啊,我师尊养我。”

      旁边那名年轻女修抬眼看了她一眼,掌门沉默了一瞬,詹暄文却没有反驳。

      掌门花白的长眉攒起:“问题跟天赋无关,你是合欢宗少宗主,未来本该执掌合欢宗。如今却说要修无情道,你让老夫如何相信,不是一时赌气?”

      席姮心领神会,当即掐准这稍纵即逝的契机,以退为进:“这样吧掌门前辈,我给您表演个节目。”

      她就不信,有人能对合欢宗的《百花缭乱》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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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好!前阵子骑车摔伤仍在艰难恢复,但强迫症犯了,不修完前文细节睡不着觉。所以这几天短暂销假,我会陆续掉落2章新文并精修完旧文。不过因伤导致近期作息不太正常,掉落时间可能会比较混乱,大家见谅。 这两章和旧文修完后,我会重新挂起请假条闭关养伤加存稿,攒够量再健康回归,这几天就当是限时福利啦。大家骑车注意安全,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