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直播关闭请求》上班炸地球

4、爱你们的天外来客 “列车

　　“列车即将到达——”

　　赵宥采鬼使神差地中途下了车。
　　他想去医院看看。

　　他尝试通过社交媒体平台给【好奇心害死猫星人】博主留言。

　　但没有收到回复。

　　他笃定之前在医院见到的那位智脑安乐死的病人，就是博主【好奇心害死猫星人】。

　　赵宥采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作为老粉的信任？末日爱好者的嗅觉？同为受苦难者的同情？又或者是因为那段遗失的饮酒后的记忆。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赵宥采觉得博主并没有在骗人。

　　灾难来临前的预兆总是被人们忽视。
　　而那个敲响警钟的第一人往往死在盲眼人的唾沫星子里。

　　反正没有工作了，啥正事没有，去一趟医院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病毒弹窗并没有影响医院的秩序，这里的一切依旧是井井有条。
　　好像也只有这里能让求生的人，暂时放下智脑与无意义的娱乐至死。

　　找人赵宥采没有花太多时间。

　　因为【好奇心害死猫星人】博主的家属实在是过于显眼。
　　中年夫妇不顾形象的吵骂声完全掩盖了他们富态的身形和名贵的外套，吵得部分病人难以午睡苦叫连连。

　　他们争吵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是倒苦水，互相推卸责任，说儿子是对方害的，过程中夹带部分脏话。

　　赵宥采只是在边上猫着腰瞧了一眼，就被二人的战火波及。

　　“你干什么的！怎么鬼鬼祟祟！”那中年女人凶神恶煞地冲到了赵宥采面前，脚下生风。

　　“是不是就是你们骂我儿子！害我儿子要自杀！是不是你们！”中年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赵宥采推倒在地，赵宥采好心买的慰问水果也散落满地，“你们这些杀人凶手！应该去死！”

　　赵宥采：请苍天，辨忠奸！

　　“这位患者家属禁止大声喧哗！”赵宥采见过的孔护士将他扶了起来，挡在了又要冲上来的中年女人面前，说道：“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请不要动手打人、推搡其他患者，你的儿子已经生命体征平稳，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孔护士朝赵宥采使了一个眼色：边上去。

　　孔护士的脸上写着疲惫，无奈说道：“先生，你别看见热闹就往上凑，你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个被莫名波及的人了。”

　　赵宥采：算我倒霉。

　　孔护士对这位同好的印象极深，“先生，你不是才出院了吗？怎么又来了，是又哪里不舒服？”

　　赵宥采想也没想，说道：“就是来看看。”

　　孔护士的表情在“你有病吧”和“你没事吧”之间跳转，然后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忙去了。

　　赵宥采转身再看中年女人的时候，只见她的手在虚空中胡乱地点着，嘴里嘟嘟囔囔，她的丈夫在一边喝着水，想来是之前的争吵让他的嗓子元气大伤。

　　见那中年女人不再盯着他，赵宥采开始小心翼翼地捡地上散落的水果。

　　这水果齁贵的，现在物价逆天，工资低得吓人，他平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都舍不得给自己买，掉在地上好可惜。

　　赵宥采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他来的不是时候，【好奇心害死猫星人】博主的家属现在的状态也不像是可以正常沟通的，博主本人什么时候醒来也是未知数。

　　只能下次再来或者指望博主醒来看到线上留言了。
　　赵宥采颠了颠捡到袋子里的水果，准备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该死！这该死的弹窗！……怎么关不掉了！之前关掉一次，还一直弹！……怎么又弹新的了！没完没了了！”中年女人自言自语地对着空中拳打脚踢。

　　忽然，安静下来了。

　　赵宥采抬头看向中年女人，瞳孔骤缩，人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喊了出口：“医生！医生！有人智脑……安乐死了。”

　　先冲上来的是中年女人的丈夫，之后是医生、护士，脚步声、指令声、平车轮子滚过地面的急促声响接踵而至。

　　人群将赵宥采撞倒在地，应激反应令他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有听见中年女人最后的声音。

　　“就是直播害了我儿子！关闭直播！我选择关闭直播！”

　　直播？……关闭什么直播？

　　中年女人的倒下，像是看不见的手按下的起始键。

　　智脑安乐死，在这个科技高速膨胀、人文社会崩坏、底层人作为耗材的失业动荡时代，本是让被AI机械淘汰失业难以生存的穷人、看淡社会运行本质觉得生活无望的人，没有痛苦、体面选择离开世界的方式。

　　但现在，却宛如一种无形的传染病，在医院里迅速蔓延。

　　像是恐怖片里常见的桥段，充满圣洁白色的地方成为了痛苦的人间炼狱。

　　医院很快就被呼救声淹没。

　　“医生！快看看我妈这是怎么了！”
　　“有人倒地了！快来人啊！”
　　“急诊现在病人激增，人手不够，需要支援！”
　　……

　　一开始的呼救声还有人快速响应，但很快地，在一声声尖叫呼喊声中，已经分不清声音的主人。

　　混乱。

　　生死面前，“现代人”仅剩的人性，那根细小紧绷的弦崩裂开，仿佛只剩下求生欲与动物性。
　　他们敲打着抢救室的大门，呼喊着要将里面的人拖出来，为自己的家人寻求生的可能性与治疗。

　　最开始是病人在倒下，但现在，有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倒下了。
　　那身体直直地砸在地上，冷漠的病人没一个上前。

　　医院的智能保安像是贴在墙面上的破铁皮，对发生的暴乱毫无反应。

　　“小孔，别管我了！我的视线也被弹窗挡住了！推患者去抢救室！”

　　“护士长！”
　　孔护士看见护士长虚空做着摆手的动作，已经看不到她们的方位了，她不敢停下，不敢放慢脚步，推着平车一直在跑，一直在跑。

　　等孔护士再回头的时候，她看见护士长已经倒下了，一同落在地上的还有护士长沉痛的话：“关闭直播，这里是医院，苦难不应该被消费，更不应该被直播娱乐。”

　　孔护士呆立着，已经泪流满面，她也筋疲力尽了。
　　但刻在身体里的责任与使命，又带着她的身体再次动起来。

　　赵宥采很想帮上忙，但他坐在原地动不了了，这次的应激反应比以往都要强烈。

　　中年女人的脸和他最好的大学朋友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无力感像是小针一样，刺痛着他脑中不愿回想的记忆。

　　他的朋友就是选择智脑安乐死，离开这个世界的。
　　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本是年轻气盛、极有文采的人，却没有像他一样成为中登的机会了。

　　“小伙子……小伙子。”
　　老人带着困意的声音，将赵宥采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这是位刚刚睡醒午觉的老人，赵宥采就坐在他床旁边的地上。
　　很显然，午觉让老人对现在发生的混乱有些茫然。

　　“怎么了，大爷？”赵宥采多回复了几遍，直到老人听见。

　　“小伙子，你有这个蓝色的窗子吗？”老人虚空指了指，“帮我看看上面写了啥字，我老花眼。”

　　等等，蓝色的窗子？病毒弹窗？！
　　刚刚中年女人倒下前也有说道“弹窗”。

　　“不要乱点！”赵宥采大喊，他已经分不清是应激出的汗，还是被大爷的行为吓得冒汗。

　　“你这小孩朝我喊啥子，”老人倔脾气一下子上来了，“现在的小年轻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不愿意帮忙怎么还骂人，我自己看！”

　　赵宥采想要起身又跌坐在地，“不是……对不起大爷，我看不着，您能不能告诉我窗子上面写了什么？”

　　“你们这些小孩就是不靠谱。”老人鄙夷的切了一声。
　　倒也没有再为难，盯了空中一会儿，然后缓慢地开口，将弹窗的内容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亲爱的地球人】
　　【你们好，感谢你们热情的欢迎我们的到来】
　　【为表示感谢，特此邀请你们参与投票~】

　　【地球直播正在上线，请选择——】
　　【开启直播】【关闭直播】

　　【请注意，你们的选择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哦~请谨慎选择】
　　【选择关闭的话，我们可是会伤心的哦~】
　　【爱你们的天外来客】”

　　“这都什么玩意啊？”老人朝着空中啐了一口痰。

　　痰在空中自由落体又回到了他嘴里，把他恶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