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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可以去告我
赵宥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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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宥采盯着手机里的那张截图。新闻正文已被撤回，只剩下标题和模糊的新闻首页图片。
他放大图片，角落里隐约有一个符号——像是被模糊处理的[◇△]。
一瞬间赵宥采感觉自己魔怔了，就算他是外星人爱好者，老看【好奇心害死猫星人】博主的视频，也不至于看什么，什么是直播间背景音吧？
赵宥采觉得他需要让脑子休息一下，毕竟也是刚从医院出来，别又回去了。
赵宥采本以为他会因为失业失眠，但没想到他居然秒睡了。
不过梦里有些不安稳。
他又站在天台，只不过这次在下雨，华叙白模模糊糊离他很远。他正警惕着华叙白的靠近。
谁曾想，华叙白居然扑腾一声跪下了，好像在哭，泪雨交加。
哦，原来是美梦啊！
给赵宥采看爽了。
他甚至感慨还没看够，就在上班起床点准点醒来了。
失业牛马的痛苦莫过于此。
当然痛苦的不只他一个。
【出版社最后的手机控们】群里，程铮已经骂过一句“早上坏”，然后睡回笼觉了。
群里再往上的聊天记录，就是让赵宥采哭笑不得的，程铮和他们喜欢潜水的另一位同事陈璀的唇枪舌战了。
陈璀，用户名【脆皮鲨】，仅凭一句：三观跟着五官走，工贼地主门前狗。
拿下引战战力MVP。
赵宥采，照常喂猫，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一出门带了“执法记录仪”。
上次天台吃过的亏，不能再吃第二次。
这一去就是上了战场。
赵宥采，全出版社讨要补偿金的最后希望——
被扼杀在了前出版社的大门口。
希望的大门好像从未开启，就关上了。
门禁拒绝了赵宥采的访问，赤裸裸写着几个大字“陌生访客，禁止入内”。
还不如之前的门卫大爷呢，还能理理他，给他悄悄放进去，智能闸机和智能保安鸟都不鸟他。
赵宥采刚企图翻越闸机，智能保安的机械眼就扫了过来。
赵宥采：打扰了。
给他整心虚了，明明他是合法的员工，应该正大光明地从大门进！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赵宥采相信，要是他刚刚真翻了，马上就要被广播警告，然后被智能保安架着“扫地出门”。
赵宥采着实是没想到，华叙白的高效率。
之前工作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当赵宥采另辟蹊径，试图从食堂后厨进入小楼时，他震惊地发现后厨也被清空了。
太离谱了，把他们这些原班牛马开了也就算了，食堂大哥做菜那么好吃，居然也给开了？这开什么公司？直播公司就不用人吃饭吗？难道AI机器人一条龙吗？
楼里面阴森森的，安静的不像是有活人在。
赵宥采有些难以接受，短短几天的时间，华叙白就让他们原本热闹的出版社，变成了鬼楼的模样。
二楼的办公区没有开灯，拉着窗帘。
但对于赵宥采来说，这里的一切都过于熟悉，哪怕是再黑灯瞎火的环境，他也都能精准地摸到自己的工位。
其他同事的工位都已经搬空了，赵宥采的摇钱树盆栽在空荡荡的办公区显得格外突出。
赵宥采摸着陪伴自己最久的上班搭子，他的台式机，万分不舍。
真想给它搬走。
它对于“现代人”来说只是陈旧的电子垃圾，但可是他们“古人类”精心维护的宝贝疙瘩。
赵宥采拉开办公椅坐下，按下开机键，十分万幸电脑里的东西都在，没有被清理。
“赵先生，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椅子往下一陷，赵宥采导文件的手一抖，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搭上了椅背。
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想将自己缩进椅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到了背后人映在电脑屏幕里的轮廓。
“你已经离职了。”
这个华叙白真的是跟男鬼一样！
一点动静没有！要吓死谁！
“什么离职？我可什么字都没签，好吧。”赵宥采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理直气壮。
“好。”
赵宥采以为对方会继续骗他已经签了辞职信，但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按照常理出牌。
“那就现在签吧——”
啪的一声，办公区的灯亮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张白纸黑字的纸，轻轻落在桌上。
“华叙白，你小子做事不用这么绝吧？”左右都被手臂封住，赵宥采陷在椅子上很想爆粗口，“我这里可是有执法记录仪的。”
“有，也没事。”华叙白笑了。
然后，赵宥采就见识到了程铮消息里描述的那样——黑压压的一片机械护卫警围了上来。
这可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很难见到的场面。
它们的数量像是一种权利、身份、财富的象征。
机械巨人每一个都像是一个小山丘，根本就不是人类肉体凡胎能够反抗的了的。
“我这可是录着的，”赵宥采看着那些机械护卫警，只觉得骨子里透着寒意，他虚点胸前闪着红光的黑色小仪器，“你这是拒付补偿金，逼迫签主动离职。”
在赵宥采的背后，华叙白歪歪头。
这个小小的黑盒子，能有这一片黑有威慑力？
华叙白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敲击着桌上的纸。
“信不信我告你！”
“你可以去告我。”
两人的声音撞到一起。
赵宥采：你好嚣张啊小子，这就是资本家吗？
华叙白盯着赵宥采，仿佛要把他的浑身上下看透，“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还没有和我说？”
“什么？”赵宥采被华叙白没头没尾的话搞得火气更胜。
“赵先生，我救了你的命，你还没有和我说‘谢谢’。”
“谢谢，”赵宥采下意识地坐直身体，他莫名在华叙白的声音中听到一丝委屈，他要起鸡皮疙瘩了，“医药费我还给你，感谢你救我，但是补偿金必须要，还有其他同事的……”
“赵先生，你真的很固执。”
赵宥采虽然没有被智能保安架着“扫地出门”，但是被机械护卫警架着“扫地出门”了。
和他一起被扫地出门的，还有一张被按头签字的白纸黑字。
“就把补偿金当作是买你命的花销吧。”
华叙白的话笼罩在赵宥采的头顶，像是一场沉闷待下的雨。
坐在楼门口，赵宥采发着呆，忽地他对着楼上大喊：
“不给补偿金，能不能让我把电脑带走啊！喂喂！”
自然无人应答。
地铁上，赵宥采沉默地叹息，他像是被遗弃在泥土里滚了一圈的家猫，脏兮兮的，马上面临着流浪的命运。
短短几天好像什么都变了，但对于这座城市而言，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这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属于普通人的悲伤默剧。
手机又开始响个不停，赵宥采盲猜是程铮睡回笼觉醒了，又开始在群里发言了。
果不其然，程铮在【出版社最后的手机控们】群里说要给他们看个大宝贝，然后发来一个文件。
赵宥采刚点进去看了两眼就立马退了出来，求一双没有看过的眼睛。
这是一篇双男主斗智斗勇的欢喜冤家文，失业青年为了报复导致他失业的邪恶资本家不惜出.卖.色.相，让霸总患得患失、身心受到情伤打击，但是主角名为什么叫“华叙白”和“赵宥采”？
【橙子】：怎么样？你们说我现在勇闯网文界还来得及吗？还是回老家老实考个维修工的证，干蓝领？
【脆皮鲨】：现代人都被AI腌入味了，你这人味太重，没有人机味，会被骂的吧，回家种地吧。
【再上班地球就爆炸】：……
【橙子】：赵哥自信点，你摘了眼镜也是很能打的！当时小白见赵哥的时候好像还脸红过呢！
赵宥采：虽然好像貌似被夸赞了一下，但是问题的关键点是这个吗？这都哪跟哪啊？一定是程铮失业压力太大，开始对身边人下手了！
这篇文再结合赵宥采今天的亲身经历，只会让赵宥采感到一阵恶寒。
请不要在玻璃渣里找糖吃！会硌到牙的！
【橙子】：对了，你们看到了吗？
【再上班地球就爆炸】：什么？
赵宥采有些担心，程铮又掏出一个大宝贝给他们看。
【橙子】：新闻推送！智脑中病毒了！全部！一直都没修好！他们鄙视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料到会有今天哈哈哈，还是手机好。
【脆皮鲨】：好像是什么[◇△]的乱码弹窗死活关不掉，现代人都吵疯了，投诉都投诉不了，官方像是死了一样。
[◇△]？
又是[◇△]？
赵宥采心头一紧，是巧合吗？
他下意识找到那张截图，放大，放大，再放大。
他猛地打开社交媒体平台，手指飞快输入【好奇心害死猫星人】【◇△】，点击搜索。
信息流带着冰冷的陌生感袭来，那些从未见过的标题和画面，远超常规的热度，完全打破旧有的秩序。
偷来的爆款、病毒弹窗、不要脸博主露脸、末日博主故意制造焦虑。
标题里的负面情绪以一种近乎野蛮的繁殖力，铺成一片漫无边际的网络暴力。
赵宥采皱着眉头，点进播放量最多的视频。
一点进去就是【好奇心害死猫星人】博主惊恐的脸，之前一直佩戴的口罩此时并没有戴在脸上，应是在慌乱中被遗落了，他缩在被子里，除了脸上的蓝光，其余是漆黑一片。
与视频镜头一起在颤抖的，还有男人虚弱的声线。
“末日……末日真的要来了！那个弹窗一定是警告！现在说不准只是一个开始！”
这是【好奇心害死猫星人】博主迄今为止最后一场直播时的录屏。
“我没有在整效果……我没有在整蛊开玩笑！我的家里人也收到了！他们都是完全不关心我视频内容的老人！我不是神经病！我没有臆想症！”
看来是看客并没有把博主的话当回事，只是在看一个博取流量装疯卖傻的小丑，一个大喊大叫为了爆火乱发消息弹窗的疯子。
“[◇△]不是我造假凭空创造的！……是别人发给我的！不是恶作剧！”【好奇心害死猫星人】博主在屏幕前的状态近乎癫狂，他抓着头已经泪流满面。
“是……是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的！让我找一个陌生账号，我只是好奇……谁会想到这个账号真的存在……账号……发完这个给我之后就不存在了……我没想到真的会火！我不知道为什么智脑会中病毒，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弹窗，我真的要疯了，一定是外星人！一定是外星人！！！”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人类的罪人！都怪你们！是你们！是你们！”
赵宥采已经感受不到耳边炸开的痛苦尖叫声了，他死死盯着屏幕里【好奇心害死猫星人】博主的那张脸。
那张不戴口罩的脸。
他见过，就在昨天——
那个被平车推进去的智脑安乐死病人，苍白的、没有生气的脸，和此刻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