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呗，那谈不谈》山隐青

48、等待 卖一两金一

　　三人换好衣物，出来坐在小木凳上，将糖水一饮而尽。

　　“你们是外地来的？”女人问。

　　“是，过来采风”卿简简道，“这是我的侍女和小厮”

　　“只有你们外地来的才会被这天折腾得这么恹恹”那个小姑娘道。

　　“这的天一直都是这样？”丹若问道。

　　“是，不过我们本地人会看天，有时天好，有时天不好，天不好我们就不会出门，今日还算好的，都是些小打小闹，两个月前，有一次起大风将两个外地的刮到山崖下去了”女人道。

　　卿简简深吸一口气，他们今日竟还能算做运气好。怪不得这条路地舆图上标注得如此模糊，这么令人头疼的天，是经历过一回便不想再经历二回的，没人愿意认真测，也是人之常情。

　　“我锅里还有白馍馍，还热乎着，我给你们拿些来”女人十分热情好客。

　　卿简简道了谢，晚些时候女人又留下他们过夜，她郎君去三一县买东西，明日才回，她和妹妹和孩子挤挤给他们空出了间屋子，给他们夜里休息。但只匀出了一件屋子，司羽只能去灶房里将就一晚，卿简简和丹若睡这间空出来的屋子。

　　白日太累，但卿简简躺倒床上后竟一夜无眠睡到天明。

　　外面天色阴沉沉，卿简简的细眉蹙起，她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夫人，今日这天能外出吗？”卿简简在院子里找到昨日的女人。

　　“你叫我阿兰吧，这夫人听着怪别扭，你看天上的云层，又厚又黑，是要刮风下雪的呢，你们最好还是留在这里”女人道。

　　“是吗”卿简简轻轻呢喃，今日又不能走。

　　“姑娘你们是着急赶路吗？”女人问道，她昨日就发现他们三人对能不能上路很在意。

　　“是，着急回家”卿简简道。

　　“家里可人，出门在外是念着家，可再念着也要顾及自身的安危，人在，家才在”女人道。

　　“你说的是”卿简简道。

　　“这是我外祖告诉我阿娘，我阿娘告诉我的，现在我将这话告诉你，我远方来的客人”女人道。

　　女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将院子都照亮了几分。

　　这是卿简简埋头连续辗转了一月看到的最真挚的笑脸，她晃了神，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了。

　　司羽在灶台前和那个小姑娘一起烧火，小姑娘眼睛滴溜溜地转，她的声音脆脆甜甜的“哥哥，你也会打猎吗？”她手指向司羽裹起来的弓“我看见了”

　　“是，你也会？”司羽未否认。

　　“当然，你怎么看出来的？”小姑娘瞪着眼睛。

　　“猜的”司羽道。

　　“你怎么会猜这么准？”小姑娘不太相信。

　　司羽不说话，他其实是看见她右手大拇指靠近食指的那一侧有茧子，这是常年用大拇指扣弓弦才会长的老茧，他手上也有。

　　“那你的箭术一定很好”小姑娘道。

　　“怎么说？”司羽道。

　　“感觉，从你说的话来看，你还不错”小姑娘认真想了想，觉得他像那种高深莫测的高手。

　　司羽有些无奈，他第一次看见有人评价箭术的好坏是根据这个人说的话的。

　　“那你的感觉也不错”丹若从外面进来。

　　“那我说对了？！”小姑娘惊喜地看向丹若，“他真是高手？”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这个高手了”丹若卖了个关子，拿上飞着热气的馍馍，端着碗，转头向司羽道“今日天不行，姑娘说要再留一日”

　　司羽点点头。

　　“你们今日不走？那你能让我看看你的箭术吗”小姑娘眼睛里亮着光。

　　“不能”司羽道。

　　那光瞬间熄灭了“小气”

　　司羽的箭筒里装的是破风箭，要真是射出来，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太招摇，不利于他们之后的行程。

　　大风飘雨飞雪大半日后，太阳从云中露了脸，被山遮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足够照亮这些个山。

　　卿简简从屋里出来，冷冽的风扑在身上，叫她不由得攥紧了身上的白狐毛褂子，这里的天真冷，京都此时连厚袄都不用穿，这里却要穿上狐裘。

　　“姐姐？”小姑娘跑过来，“我能看看那个哥哥的箭术吗？”小孩子的好奇心一旦起来，就再也下不去。

　　“这你得去问他啊”卿简简道。

　　“我问过了，他不愿意，你是他们的老大，他会听你的，你能让他射一支箭给我看看吗？就一支”小姑娘道。

　　卿简简当然知道司羽拒绝她的理由，但小姑娘是真的很好奇，不然不会到她这来说了。

　　“那你把你的弓箭带上去找他，他说不定会同意”卿简简道，她只能帮她到这了，至于最后司羽愿不愿意还得他自己定。

　　小姑娘飞颠颠地跑了。

　　她背着箭筒，拿着弓，在屋子后面的院子里找到司羽，她走到他前面，从箭筒里取出一支箭，架在弓上，对着停在树上的一只鸟儿射出去。

　　箭从鸟翅擦过，只射下一支褐色的羽毛，鸟儿惊慌地飞进林子里再也看不到踪迹。

　　小姑娘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踢了一脚地上的枯叶，不过很快她就不在意了，她将拿着弓的手臂伸的笔直“呐，你射一个我看看”

　　这后院就他们两人，她这话当然是对司羽说的，她手上的弓还没人接，她便往后退了一步，离司羽更近了些。

　　就在她快忍不住想说他怎么磨磨唧唧的时候，她手上一空，司羽接过了弓，他走到箭筒处拿起一支箭，稳稳地射出去，击落了空中的一只鹑。

　　小姑娘大声地叫道“射中了射中了！”

　　她跑过去将鸟儿捡起来“这鹑看着挺肥的，等会热水一淋，毛一拔，今晚可以加个餐”

　　司羽收起弓捡起地下的箭筒往回走，小姑娘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一群人围着个小方桌，人挤人挨在一起。

　　“我们家平日里就四个人，家里就只有这么这一张桌子，你们不要嫌弃”阿兰道。

　　“哪里话，是我们叨扰了”这一下多了他们三个人，卿简简只觉得麻烦了人家。

　　“没有没有，这多热闹”阿兰道。

　　“嫂子，那鸟要烤着吃好吃”小姑娘道。

　　“你们打到鸟了？”卿简简道。

　　“嗯，是这个哥哥打到的”小姑娘的眼里都是崇拜，她记得司羽当时就随意的那么一射，鸟就直直坠下，跟山里喜欢摆大架势却又射不到的其他伙伴很是不同。

　　“那你觉得他箭术好吗？”丹若问道。

　　“还不错”说完，她瞄了眼司羽。

　　司羽一声不吭，埋头默默吃饭。

　　“他适合我之前在集市上看到的一种箭，是用据说雕翎做的，那个摊主就几根，卖一两金一根”小姑娘道。

　　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小姑娘。

　　“是哪里的集市？”卿简简问道。

　　“兰木县”小姑娘道，“最大的那个集市，他在一个拐角”

　　卿简简与丹若对视一眼，丹若问道“他不会是骗你吧，我听说雕翎很难得的”

　　“当然没有骗我，我听我哥说过，雕翎是黑褐色的，上面有浅色的斑，又长又直，在阳光下会发光，那人的雕翎就是这样的”小姑娘道。

　　“那看来他没骗你，不过他卖这么贵有生意吗？”卿简简道

　　“不知道，我是上次去赶集的时候才看到他的，之前都没看到，他应该是那种游商，到处卖，能卖给谁算谁”小姑娘道。

　　“也是有这个可能”卿简简道。

　　“别一提到弓箭就说个不停，你的鸟烤不烤，不烤我炖了”阿兰道。

　　“烤烤烤”小姑娘丢下手里的碗跑出去，生怕给她炖了。

　　用完晚膳，卿简简和丹若回到屋里。

　　“姑娘，卖破风箭的会是我们的人吗？”丹若问道。

　　“从时间上来看，他出现的时间太巧了，而且破风箭不易得，明日你先去兰木县看看”卿简简道。

　　“是”丹若道。

　　第二日一早，卿简简推门而出，今日与昨日是完全不一样的天，今日的天是无际的蓝。

　　三人告别了阿兰她们，回到路上后，丹若骑马去了木兰县，而卿简简和司羽回昨日的地方继续测量。

　　昨日测到这块凸出的大石头旁的第三棵树，今日他们就接着这里继续。

　　两人两骑轮换，到了天黑终于到了兰木县。

　　进了客栈，入了厢房，卿简简问道“是我们的人吗？”

　　“是我们的人，我们三个月前传信回去，他们收到了，然后派了楼昆过来”丹若道。

　　是他，他也是拜入华清山的学子，比卿简简大四岁，但是是和她同一年进入华清山。

　　“他说他有事要和你单独说”丹若道。

　　“多久？”卿简简问道。

　　“今晚”丹若道。

　　“等会夜深后，我再去，你在这看着司羽，不要让他发现”卿简简道。

　　两长一短的三声敲门声后，门里传来粗狂的男声“谁啊？”

　　“是我，广阳来的表妹，姑姑让我来寻你”卿简简道。
　　“寻我干甚？”男人道。
　　“给你相看了个姑娘，姑姑让你回去见见，她也是我们广阳的”卿简简道。

　　“哎呀，阿娘怎么这么烦人”男人打开门，左右看了看“进来吧”

　　“好久不见啊，楼昆”卿简简摘下面纱。

　　“好久不见，卿简简”楼昆恢复了正常的声音，温温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