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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测量 真是晴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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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叔,他在那里干什么?”卿简简问道,苏茂是外祖家里老管家的儿子,年轻时经常在外走动。
司羽道“不知道,他说他在村子里观察了我几日,觉得我有天赋,想带我走,但当时有事耽搁了,等他回来之后,恰好遇上我要被我阿爹烧死,便在我父亲手里买下我”
司羽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讲他看过的一个故事,卿简简以为他是祖父在外面捡到的孤儿,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段惨不忍闻的幼年经历。
“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我没有回去看过,毅国公给了我第二次活下来的机会,那我接下来的这一生只会是毅国公府的人”司羽道。
这一场火虽然在那个山里没有发生,但在他心里一定是烧过了,现在他已是从那场大火里走出来的全新的一个人。
“我们毅国公府多好,什么都不缺,待着吧,你也会越过越好的”卿简简不知从何安慰他,她没有这样的经历,她小时候是万千宠爱的,外祖就母亲一个女儿,而母亲也就她一个女儿,家里大大小小的人都是将她捧在手心上,要星星绝不摘月亮,也许是幼年时期太过美好,让她即使在当年事情发生的多年以后,心里还留有开朗坚韧。
“是,与司羽而言,毅国公府就是司羽的家”司羽嘴角下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有些可爱。
“姑娘,我来了”丹若骑着马从赶上来。
“都知道你来了”卿简简笑道,路上的愁苦被她这一嗓子吼散。
官道上偶尔有马匹和马车经过,有行人好奇地看着记里鼓车,他们没见过,还以为是一辆简易的马车,因为它长得确实像没有顶盖的马车。
记里鼓车有两层,每行一里,上层的小木人击鼓,每行十里,下层的小木人敲镯。到了官道尽头,卿简简跳下车,它上层的的鼓被击响了十四次,下层的镯敲响一次,那么这条官道总长十四余里。
这条路比之前的旧路更绕了些,路程也长了三里。
官道边有个小草棚,那里早早有人等着,见到他们三人,他恭敬地走上前去“姑娘既然用好了,那小人就将车驾走了”
卿简简点点头“劳累了”,那人恭敬地一回礼,然后坐上车便往回走了。
“在山脚找个地方,歇一晚,明早翻山”卿简简道。
秋风凉,吹在卿简简裸露的皮肤上,让她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姑娘,你别乱动,药蹭在衣服上了”丹若一手扶住她的衣服,一手给她上药。
“你这伤还没养好,就这么折腾”结痂的伤口裂开,流出微黄透明的液体。
“没事,慢慢的自己会好”卿简简见她上好药,把衣服拉下来。
“结痂的伤口又裂开很容易留疤”丹若道。
“没事的,总不能让我不出来画地舆图,留在营地养伤吧,那我也做不到”卿简简道。
卿简简心里有个靶子,论外围的事情再如何变化,中心也不会变,也就是她此次回来的目的不会变。
丹若也劝不了她,只能为她备好药物。
卿简简望着黑压压的大山,山里静得可怕,像能悄无声息吞下周围的一切,等到白日,又恢复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油油的景象,仿佛白日和黑夜下的山头不是一座。
卿简简闭上眼,无论这山是如何,她都要翻过去!
有光时赶路,无光时休息,甚至有时无光是也在赶路,之前她已给过自己时间休息,现下已不需要过多的休息时间,能让自己每日能清醒测量画图即可。
转眼二十日过去,今夜又是围着火堆取热的一夜,进城找客栈太费事,不如在田野边将就一晚。
白天路过丰兴县,卿简简听到百姓说朝廷的大军今日拔营回京,周安俞他们今日启程,那自己还有一月半的时间,不过周安俞说他会帮她应付景宁王和外祖,那他就会做到,这样一来自己的时间也会更宽裕。
她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匕首,极薄,挂在腰间没有任何坠感。这把匕首是她走的前一晚周安俞送她的,说是身上还是得带些武器更踏实。
卿简简看着匕首的刀刃上泛出的青光,脸上有一抹笑意,想不到他这样直的性格,还能送她匕首,而且还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卿简简觉得他可能闲自己麻烦,因为她之前说的是要将司羽留下与他一起遮掩她不在的事,结果她又把司羽带走了。周安俞当时直接就问她为什么又要带司羽走,她说司羽在路上能帮上忙,他就有些不高兴了。她也自知她把身边的人都带走了,与他委实不便,便承诺以后无偿帮他一个忙,周安俞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给了她一把匕首。
卿简简将刀收起来,放回腰间,她觉得周安俞这人虽然不会说漂亮话,但送的东西实在是不错,又白得一好东西!
万州的最西面,三一县,地广人稀,走个几里才看得到一户人家,记里鼓车是没有的,这里的人测量路程都是用双脚走出来的。卿简简看着看不到尽头的路,只觉得腿软。
“姑娘,我们真要走过去?”丹若问道。
“只有走了,我们一人走一段,换着走,不会很累”卿简简道“我先,然后你,再然后司羽”
她从马上翻下来,这条路是连接两县的必经之路,地舆图上对这条路的标注并不清晰,她这次既然来了就必须要将其准确测量出来。
路面上映出浅浅的脚印,三百步为一里,轮到司羽走的时候他们已走了六里。天虽冷,但她们还是出了一身汗,混着尘土,十分不舒服。
“真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丹若道。
“那你是觉得一身泥好,还是一身土好?”卿简简问道。
“当然是都不好,清清爽爽最好”丹若道。
“等回京都了,我日日都让你过清清爽爽的日子”卿简简道。
卿简简的这种承诺让丹若想起了她在华清山听到的一个故事,那则故事讲的是一个农夫为了让驴拉车,便在驴的面前画了一个大饼,告诉驴这是它今日的食物,驴信以为真,便继续努力拉车。丹若觉得她现在就像那头驴,她家姑娘就是那个农夫。
1. 这则故事是《韩非子·喻老》中的一则寓言故事。
突然,刚刚的晴空万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灰暗的厚厚的云层。
“姑娘,这怕是要下雨了”司羽道。
“是,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卿简简看看四周,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叫不出名字的树,哪有躲雨的地方?
等不及他们思考,雹子伴着风就从天上落了下来,砸在她们头上,生疼。
“这不是下雨,是下雹子了”卿简简捡起落在马背上的一粒雹子,有黄豆般大。
马儿被砸得不耐烦,不停地甩头,卿简简她们取出斗笠戴上。
“这附近没有躲雨的地方,我们最好就待在这,这雹子下不了多久,等它停了我们就可以继续赶路”司羽道。
“就待在这被砸?”丹若道。
“听司羽的,我们可能还没找到躲避的地方,雹子就停了,就不费这功夫了”卿简简道。
她们翻身下马,三人头戴斗笠,手牵马,在空旷的土地上,在密密落下的雹子中,仿佛置身于一张细珠网,疏离又粘稠。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雹子便停了,卿简简整理润湿的袖子,理了半天觉得越整理越乱,她索性就这样了。
头顶上的云层中射出一道光,照得雹子晶莹剔透。
“这是什么鬼天”丹若看不明白这天到底是要出太阳还是下雹子。
“这里天变化莫测,一会晴,一会暗,说不定一会还要下”司羽道。
“下什么?”丹若问道。
“雨、雹子或者雪”司羽道。
“我们加紧些,一会落雨了更麻烦”雹子落在身上抖抖便能掉,可雨落在身上甩不掉,到时候只会是贴着身的刺骨的冷。
三人即刻又出发。
不到一个时辰,天又是重云如盖,风推着乌云在天上嘶吼,风太大了,吹得马儿都看不清方向,卿简简让丹若和司羽都下马,贴岩石而站。
今日这路是测不完了,进三一县的时候,卿简简还向人打听过,当地的人说这里的天变得比人脸快,她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她是知道为什么说变得比人脸都快了。
风吹在被雹子打湿的衣裙上,卿简简打了个冷战,丹若紧抱着她,两人互相取暖。
风很快就过去了,天上零星地落下几滴雨,他们需赶紧找个地方换身干的衣服。卿简简当机立断,三人上马找前面的人家户。
在一处山坡上,有一户人家,三人立马赶过去。家里有一个女人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还有个刚会走路的孩子。
“夫人,刚下雹子将我们身上的衣物都淋湿了,能否行个方便,给我们口热水,换个衣物”卿简简问道。
那女人看他们脸上身上都灰扑扑的,很是狼狈,便热心地叫他们进来,然后又从隔壁屋里拎出来一个水壶,给他们一人到了碗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