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快跑》有生生

2、妄生 没了那

　　没了那几个“尾随”的武修，林生一路走得还算轻快。
　　她绕过临近的几个过桃花节的县，北上行了半日的路，才到了一个叫清水的小县。便在此处寻了店家歇脚，二日清早下楼吃馄饨时，便听得了传闻。
　　“听说了吗？那鬼娘娘的尸首找到了！”
　　“鬼娘娘？谁啊？”
　　“诶呀你这练武练傻了吧？就是盟主那没拜完堂的老婆。杀了先盟主夫人张夫人然后消失了的那个。”
　　“盟主不是女的吗？她怎么还能娶老婆？那林家不是要绝后了吗？”
　　“诶！你这话可别乱说！那教敬武庄不是有位少主吗？说是收的关门弟子，可都说那弟子和盟主长得十分有七分得像。张夫人早早与母家断了往来，先盟主林之远又是独苗。这里面的门道可说不清楚。”
　　“这还有什么说法？”
　　“害呀！鬼道的东西，谁能说得清楚。真是那鬼娘娘所生也未可知啊。”
　　“你见过那少主长什么样？”
　　“可说呢！自从先盟主逝，武盟大会就没再开过。我连新盟主的面都没见过，别说少主了！”
　　“打扰二位雅兴。”
　　听了半天，林生终于坐不住了。她拱了拱手，问道：“敢问，您可知道，鬼娘娘的尸首是在何处被发现的？”
　　“怎么？你也听说，那鬼娘娘的血能助修行，想去凑个热闹？”
　　林生攥紧了被包住的拳头，点头道：“正是。”
　　“我也是昨日从饶县回来，听渡船上的人说的。那人是从平沟村逃命出来的。说是鬼娘娘屠了他们村，被一个姓姜的道长给除了，埋在了关门山。不过小兄台看你这年纪……”
　　“多谢！”
　　林生未等对方说完，便从褡裢里掏出钱来撂在桌子上，招呼了一声店小二，便飞身跑出去了。
　　马车已是来不及。她高价搜买了一匹快马，将随身行李挂在马上，十日的车程，被她穿林过巷压缩成了三日。到了饶县，已是连人带马都瘦了两圈。
　　林富要是看见她这落魄模样，准要对着林之远的牌位猛猛磕上十八个响头。
　　许是鬼娘娘的消息甚广，渡船上的人甚多，摆渡的价钱竟都长了两倍。
　　林生一瞧，除了船夫，满载尽是修道人士，有两波武道和仙道的修士竟险些动起手来。
　　起因是一武修带着俩笨重的流星锤，说话间剐蹭了一仙道修士的衣角，差点儿将人绊倒下船，那同门便跟那武修说了句。
　　“这位同修，请小心你的东西，莫要掉了水里。”
　　“谁跟你是同修？再多话把你们都扔下去。”
　　“你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他*的道理？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小白脸，也好脸皮来这？”
　　“如今鬼道失了魁首，正助鬼修猖獗之势。我等奉命来镇抚关北，是以正道安民。”
　　“去他*的安民。你们不是会算命么？早不来完不来，村都被屠了才显着你们？”
　　林生坐在角落里，听得直心烦。她扫了眼那武修腰间佩戴的流苏，竟还是务刖武庄的人。她记得现任庄主是叫江立矛的。
　　少年挖了挖耳朵，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只见远处的水上升起一个浪墙，天色也被慢慢压暗。她心瞧着不对，连忙站起来，对船夫说道：“远处不对劲，快回岸边。”
　　船夫停下来，抬头向她的说的方向看了看，疑惑地说道：“哪里不对劲？”
　　“就是啊，我说小兄台，你是怂了吧？这江上连个大浪都没有。”
　　那讲礼貌家的武修说道。
　　林生没理他，转头看向几个穿白衫的细嫩小生。“你们也没看到？”
　　“不曾。小兄弟，你是不是晕船了？我带了些药……”
　　林生摆了摆手，只见那浪墙越来越近，径直打在船头上，全船的人都栽了个个儿，天也忽然下起暴雨来。
　　“卧*，鬼打墙了？”
　　林生凝着眉毛。“快运气把积水导出去！”
　　几个修仙道的反应了一会儿，还是照做了。
　　浪墙过后，江面平静了许多，只剩暴雨无差别地敲打着一切，掀起一层白色的雾。
　　林生将师父给的佩剑解下来握在手里，拔出一截，紧张地在雾里找寻着。
　　拔剑的一瞬间，不知为何，林生感觉，那白雾竟躲了她一些。
　　她惊讶地看了眼这佩剑，心道果然是师父的随身之物，想来是沾染了师父的剑气，吓得鬼怪不敢得罪。
　　林生心里升起一股暖意，和与有荣焉。她挑了下眉毛，举着短剑在空中挥了几个招式，那雾竟真的消散了。人们的视线清明起来，雨也变得淅淅沥沥，而后便天晴万里了。
　　众人边看彩虹，边对林生好奇起来。
　　“诶呀我说小兄弟，你是什么门派的？刚才那是什么招啊？”
　　“你能御风，是修仙道的吧？你师承哪位前辈啊？改日我们登门道谢。”
　　“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没看见人家刚才用剑吗？”
　　“用剑又如何？我们道机阁的二师兄还是用棍的呢！修道是修心，修德行，不是打打杀杀。”
　　林生听到道机阁，皱了下眉毛。来不及她反应，就有人排着队向和她攀谈起来。
　　林生干脆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体力耗尽，需要养精蓄锐。
　　她也的确需要。一路上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眼皮也打架了。
　　接下来的水路走得没什么波澜。劫后余生的人们也都心宽了许多，不再专注吵架了。
　　林生是被那几个道机阁的弟子叫醒的。
　　“同修，你不若与我们同行，相互还有个照应。”
　　林生也想说，谁是你们同修。
　　但她一想，她师父林昭的确也拜过师承道机阁的付子倾为师，她也算是半个仙道传承人吧，便没驳了谁的面子。
　　“鬼娘娘死了”这消息是她听的不知几手的传闻了，这几个仙道的装备整齐，想必知道得更多。林生把剑一收，干脆作了个揖，回道：“甚好。”
　　这几位白衣先是去了案发的平沟村。村子里半只鸟都没有，只有一堆破房子。
　　毫无线索可言。
　　接着，他们便往关门山的方向走去。
　　过了关门山，便是关北了。林生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相信师娘会死。
　　要是师娘真死了，她师父早就把仙道铲平了，皇帝老儿再也睡不上安稳觉。
　　可如果真的见到师娘，她……她该说什么啊？
　　想到这，林生涨红了脸。
　　她从师父的收藏里看过太多付子倾的事迹了。话本、小人书。有讲她少时在道机山做“神仙”的，有讲她成为鬼娘娘的。
　　还有师父床底下那堆画像。有穿白衣舞剑的、有穿花花绿绿的裙子拿着账本算账的，还有穿着红色婚服举着扇子轻笑的。
　　她师娘应该非常好看。不过算是与她师父和离了吧？
　　其实仙道的人长得普遍都年轻，他们都很讲究养生的。身量也轻，皮肤也细……
　　林生的思绪飘飘然，直到视线内真的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身形飘散、肤白唇红，眉弯眼亮。
　　林生的心猛地颤动。她激动地盯着那人看，直到身旁的人出声问道：“姑娘，你可是迷路了？”
　　林生这才注意到。来人实际上拄着一根破木棍，走路十分不便。
　　她连忙将佩剑解下来，换了另一边佩戴，搀扶住她。
　　那姑娘眼睛亮了一下，皱了皱眉毛。
　　几个仙道的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那姑娘张了张嘴，没出声，接着便皱眉闭了眼睛，昏昏沉沉倒在了她怀里。
　　林生一抱，这身体竟轻得不像话。
　　同行的人里有修医术的，便给这姑娘检查了一番。
　　“这姑娘的腿断成这样子，真不知道是怎么走这些路的。”
　　“你说她腿断了？可有法子能治？”
　　“这……”那修士磕磕绊绊地，终于吐出方子来。“这是被人生生打断的，并非生养能好的。除非有那鬼娘娘的血……”
　　是了。林生也生了疑问。
　　如果是师娘，怎么不先治好自己的腿呢？
　　林生的疑惑未在脑中停留多久。她取出手帕擦了擦那姑娘额顶的虚汗，说道：“诸位，我决意先返回平沟村落脚，安顿下这位姑娘，再去寻你们。”
　　“也罢。若真得了鬼娘娘的血，我们会带回来一些给这姑娘治腿的。”
　　林生点头谢过。目送众人后，她找来几个木棍，撕下自己的衣料，固定住姑娘的双腿，背在自己身上。
　　到了平沟村，林生找了个还算整洁的屋子，将人放到了床榻上。又打了桶井水，烧开了预备在一旁。
　　那人的额角不断地生出汗珠。林生干脆洗了块棉布，粘着热水，帮她擦拭起来。
　　林富要是看到她这副样子，准又要磕头了。
　　“昭儿？”
　　那姑娘半梦半醒间，握住了她的手，沉静的香气从指尖传至林少主的鼻尖，直让她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你醒了？你叫什么？”
　　那姑娘起先没说话，凝眉看着她，盯得林生喉咙一紧，鬼使神差地自报家门。
　　“我叫林生，不是坏人。”
　　那姑娘眉毛皱得更紧。她的睫毛微微抖动，说道：“我叫阿芙，多谢少侠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