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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转向
水军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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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军攻击的第二天，沈昭没有发第二条官方声明。
她做的是另一件事：联系了昨天那四家留下联系方式的媒体。四家里有两家回复了消息——一家是校园媒体“传媒观察”，一家是小型音乐类自媒体“声场”。“声场”的主理人姓柯，叫柯远，三十出头，在行业里做过七年音乐编辑，后来自己出来做独立内容。
沈昭给柯远发了一条消息：“柯老师，昨天音乐节现场，您对苏晚的演出有没有什么印象？我们想做一个演出后的回访，如果您有现场听感，可以直接引用。不要求正面评价，客观即可。”
柯远回得比预想快：“我昨晚发的那条微博你已经看到了吧？我确实觉得她唱得比预期好。你们这个团队，是刚起步？”
“刚起步。第一个艺人。”
“那你们敢让她在选秀落选之后重新出场，胆量还行。我可以写一段客观评论，但有一个条件——我要看你们一场训练。不是表演，是训练。我想看看她是怎么练的。”
沈昭看到这条消息，停顿了十秒。十秒后她回：“可以。周六训练，下午两点。地址发你。”
她挂断对话之后，把柯远的要求发到了三人群里：“他要求看一场训练，而不是演出。说明他想看‘真实状态’，而不是‘包装结果’。”
林知回：“知识图谱数据显示，音乐类自媒体的主理人如果要求看训练过程，通常是因为他们想建立‘内容深度’的差异化定位。他可以接受我们条件，但反过来，我们也可以从他那里获得‘行内人背书’。”
顾念回了一条语音：“碎片昨晚亮过一次，画面是柯远坐在一张桌子前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写了一个词‘底噪’。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你可以问他。”
沈昭记住了“底噪”这个词，没有立刻使用——这是谈判中的“信息延迟”策略：如果对方以为自己掌握的信息只有你知道，他会在对话中不自觉地把它的含义暴露出来。
周六下午两点，柯远准时出现在练功房门口。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马甲，背着一台单反相机，进门之后先环顾了一圈——地胶、镜子、把杆、旧音箱。他的视线在墙角那台音箱和垫了纸板的凳子腿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你们这地方挺实在的。”他说，“不像那种装修很漂亮但待半年就倒闭的公司。”
沈昭站在镜子旁边：“场地是租的，设备二手。省下来的预算用来做训练和演出。”
苏晚已经热身完了，站在把杆前面正在做手臂拉伸。柯远没有马上拍摄，先坐在折叠桌旁边的椅子上，看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里，顾念带苏晚做了一套组合训练——从呼吸到发声再到一句歌词的逐字打磨。林知在旁边用手机录波形图，偶尔低声说一句“这口气再长半秒”或“这个字的起音可以再轻一点”。柯远没有拍照，只是看着。
十五分钟后他开口：“你们训练的时候，不说‘你唱错了’。你们说的是‘这个起音可以再轻一点’、‘这口气再长半秒’。你们在改她的意识，不是改她的技术。”他转头看沈昭，“你们团队里有人学过心理学？”
“没有。只是被打过多，知道怎么说话不让人想逃。”
柯远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你们星火的官方号，昨天只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六专场演出’。不加解释，不反驳水军。你知道水军号最怕什么？”
“最怕被忽略。”
“对。水军要的是互动。你越回复，他们越有话题。你不回，他们就要自己制造话题——但制造出来的东西会被看出来是假的。你昨天那条演出预告，比发十份声明都有效。”
沈昭没有说话。她等柯远自己说下去。
“我把那条官方消息转发了。”柯远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眼，“我的账号有八万粉丝。转发之后，关于苏晚的搜索量翻了大约三倍。你们下周Livehouse的票，现在还剩多少？”
沈昭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票务后台。“总共一百二十张，预售两天卖了七十张。”
“那还有五十张。我这段训练纪实发出去之后，大概能再走掉四十张。剩下十张留现场。你预判一下下周的现场——有多少人是来看演出的，有多少人是来看‘那个被骂过的女生’的？”
沈昭没有犹豫：“如果是来看演出的，会留下来听下一场。如果是来看笑话的，第一首歌听完就会走。来的人不管是哪种，只要她第一首歌站住了，就走了。”
柯远站起来，把相机从肩上拿下来，没拍。“我不拍今天的训练。我写文字记录。发之前会给你们看一眼。保持现在的节奏——不反驳，不解释，只做下一件事。”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对了，我在笔记里写过一句话：‘一个不急着反驳的团队，通常比急着澄清的团队走得更远。’你们慢慢走，别急。”
门关上之后，练功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苏晚站在把杆旁边，背靠着镜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他说的‘底噪’，是你训练中一直在说的那个词——心里那个判断自己会不会出错的声音。”
沈昭没有回应。她低头给柯远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训练感谢。发之前发给我们预览。”然后锁了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苏晚。
“下周六Livehouse。票已经出了七十张。周二之前会卖完。你有六天时间。”
苏晚站直：“六天够做什么？”
“够把那半秒从声音里拿掉。”
苏晚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镜子。顾念把音箱打开了，这次放的不是钢琴曲，是一首没有歌词的电子氛围乐。声音很低，像是从地下室的天花板渗下来的。苏晚站在镜子前，开始做第二次呼吸训练。她的肩膀比昨天松弛了一点。
沈昭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机屏幕亮着——她正在修改周牧野发来的投资意向书模板。那个音乐制作人的留言、柯远的转发、“声场”的观察，这些都在转向。水军还在发帖，但已经翻不出新东西了。而星火的下一场演出已经开始被转发和讨论。
她关上手机。练功房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镜子前面的空间照出一种旧胶片的质感。苏晚在灯下练声，声音从墙面折回来，在四十平米的空间里形成一层薄薄的回声。沈昭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她知道舆论的方向已经转过去了。不是靠打回去转的，是靠继续往前走转的。
对面镜子里的苏晚还在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