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71章 风向
苏晚演 ...
-
苏晚演出后的第二天早上六点，沈昭被顾念的电话叫醒。
“你打开微博，搜苏晚的名字。”顾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像一个正在控制自己不紧张的人。
沈昭从上铺坐起来，半眯着眼打开手机。她搜了“苏晚”两个字。第一条是昨晚音乐节的现场视频，转发量三百多，评论里大部分是“声音不错”“还挺好听的”这类正常反馈。但往下滑了六条之后，她看到了一条转发量两千多的帖子。配文是：“昨晚音乐节那个唱民谣的，之前参加过鼎辉的练习生选拔，没选上。现在换了一家小公司包装出道，这算不算‘回锅肉’？”
帖子附了一张截图——苏晚两年前参加鼎辉练习生选拔时的报名信息表，上面有她的照片、姓名、年龄、一段简短的履历描述。信息本身不敏感，但配文的措辞带着一种刻意的轻蔑：“没选上就换赛道，这行门槛这么低的吗？”
沈昭没有回复顾念。她把帖子往下滑了两遍，看评论区。评论数量已经过了五百，画风分成三拨：一拨在说“这女生唱得还行吧不至于被骂”；一拨在说“回锅肉怎么了，还不让人重新开始了”；第三拨——大约占了四成——在用“没选上=不行”这个逻辑反复攻击。她注意到第三拨人的账号有一些共同特征：注册时间短、头像模糊、转发内容高度一致。水军。
“你看到了吗？”顾念在电话里问。
“看到了。”
“碎片昨天夜里亮的。画面里有一张截图——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张报名表。我当时以为是她以前的演出视频截图，没想到是报名表。我没看全。”顾念的声音里有一种轻微的懊恼，“我应该把那个画面看清楚一点的。”
“你看清楚了也拦不住。帖子已经发了。你现在看清楚的是：发帖人是谁？”
顾念沉默了两秒：“发帖账号叫‘圈内人老赵’。IP属地显示北京，注册时间三周前。水军号的可能性很大。”
沈昭挂断电话，给林知发了一条消息：“苏晚两年前参加过鼎辉的选拔。这个信息从苏晚本人的履历里能找到吗？”
林知三分钟后回了一段话：“我在苏晚的合同附件里没有看到这条信息。她自己没有披露过。如果鼎辉的选拔报名表上她的个人信息是完整的，那这份报名表的来源只能是两个渠道——鼎辉内部的存档，或者苏晚本人留存的旧资料。如果是前者，发帖人可能是鼎辉系的账号；如果是后者，说明有人从苏晚手里拿到了资料。”
沈昭看完这条消息，在黑暗里坐了几秒。上铺对面的陈糯还在睡，赵烟的床帘紧闭，于霏霏的台灯还没开。她用被子蒙住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两行字：“第一，确认发帖人的IP和注册时间是否跟鼎辉系相关。第二，确认苏晚两年前参加选拔时，有没有签过任何‘同意将个人信息用于宣传’的文件——如果有，那这份报名表的使用不涉及侵权，我们就没有理由要求平台下架。”
她锁了手机，从上铺下来。动作很轻，但赵烟的床帘动了一下——没有拉开，但沈昭注意到帘子边缘有一丝屏幕的反光，那是手机屏幕亮着的时候从帘子缝隙里透出来的光。赵烟醒了。或者说，她可能一直没睡。
沈昭在走廊里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响了四声，接了。苏晚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清醒——不是没睡醒，是醒着待了很久的那种清醒。“你看了？”
“看了。”
“我参加过鼎辉的选拔，两年前。当时那家公司没告诉我报名表会被保留，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用它。我在那个选拔赛唱了两句就下来了，连第二轮都没进。”
“谁告诉你的‘连第二轮都没进’？你自己看的结果还是工作人员说的？”
“工作人员。我唱完之后有人走过来跟我说‘你先回去等通知’。我等了两周，没有通知。然后我打电话过去问，前台说‘已经结束了，没选上’。”
沈昭在走廊的尽头站定：“那次选拔赛的组委会，你当时有没有听说过是鼎辉哪个部门主办的？”
“艺人经纪部。我记得来的时候有个牌子上面写了部门。”
“好。你今天不用来练功房。今天你的任务是：待在家里，不刷手机，不回任何私信。如果有人通过任何方式联系你问你昨晚的事，你只说五个字——‘我在练习中’。不提选拔、不提报名表、不提两年前。你今天只做一件事：不回应。”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沈昭，如果这条帖子发酵了，会不会影响后面的演出？”
“如果它发酵了，后面演出的人就更多了——因为观众会想来看‘那个被骂的女生到底唱得怎么样’。你不用担心负面热度。你要担心的是‘负面热度盖过了正面热度’。只要有人来看你，就有人来听你。”
苏晚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那我今天不刷手机。”
电话挂了。
沈昭回到宿舍，坐在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她把那条帖子转发到了自己电脑上，截图、保存、记录转发量——六点十五分，转发量2437，评论827。她在Excel表里拉了一列时间轴，每隔半小时记录一次转发增长速率。十分钟后她发现一个规律：增长速率不是均匀的，而是每隔大约四十五分钟出现一次小高峰。那是水军团队在按批次投放评论的节奏信号。
她在表里标了两条线——一条是“正常用户转发增长曲线”，一条是“水军批次的跳跃点”。两条线之间的差距，就是对方本轮攻击的预算规模。
七点半，林知在群里发了一份材料。标题是：“鼎辉艺人经纪部·2019年练习生招募报名表模板”。她在下面附了一句话：“这是从公开渠道找到的鼎辉历年招聘模板，信息栏格式跟苏晚被曝的那张截图完全一致。发帖人使用的报名表，是鼎辉官方的标准模板。这意味着——那张报名表是从鼎辉流出的。”
沈昭看完之后在群里回了一行字：“那就是陆沉舟那边有人把报名表给了水军团队。”
顾念回了一条语音：“那他们为什么要曝光苏晚？她只是一个没选上的普通练习生。”
“因为她是‘星火的人’。”沈昭回得很快，“他们攻击的不是苏晚，是星火。他们想看看——一个刚注册的学生公司，面对第一次舆论攻击，能撑多久。”
七点五十分，沈昭登录微博，注册了一个新账号。账号名是“星火文化·官方”。她只发了一条内容，不带图片、不带链接，只有一句话：“星火文化签约艺人苏晚，昨晚完成首次公开演出。关于网传信息，星火文化与苏晚本人已沟通确认，不做进一步公开回应。下周六，苏晚将在‘壹间Livehouse’进行专场演出，欢迎到场听声音。”她选了晚上八点——学生们回宿舍后的集中刷手机时段——作为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提前了十二个小时做预告，比任何反驳都更接近于“我们在继续走自己的路，不绕道”。她发出之后在群里说：“明天晚上八点前不增加任何内容。等水军的下一波攻击到来之后再看风向。在别人的节奏里反驳，不如在自己的节奏里继续。”
十点整，那条“圈内人老赵”的帖子转发量达到了四千。但沈昭注意到评论区里出现了一条新留言，来自一个认证为音乐制作人的账号——“她昨晚唱的那首改编版《城市》，处理得比很多出道一年的艺人都干净。你们骂她的，有谁听过现场？”这条留言的点赞在半小时内超过了三百。风向的天平开始从水军向现场观众倾斜。
沈昭看了那条留言三十秒，没有转发，没有评论。她只是把这条留言的截图存进了“星火·舆论记录·001”的文件夹里。然后她关上电脑，站起来，拉开窗帘。十月的阳光照进来，打在桌面上那台开了整夜的笔记本上，屏幕已经暗了，但电源灯还在亮。她坐在阳光里喝了一杯温水，等下一个小时到来。水军还会来，但回应的人也会来。那是自然形成的舆论逆转，比任何公关稿都重。
她把那个文件夹存在了桌面上。文件名是：“星火·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