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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训练场 十月第 ...


  •   十月第一周,朝阳区一栋老居民楼的半地下室,被星火租成了一间练功房。

      这间练功房面积不大,大约四十平米,地面铺了二层地胶——旧的不平,新的压在上面,接缝处用胶带贴了三层。一面墙装了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舞蹈把杆,另一面墙挂了一面两米高的镜子,镜面左下角有一条裂痕,从底边延伸到中间。墙角放了一台旧音箱、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

      苏晚站在镜子前,穿着黑色练功服,赤脚踩在地胶上,正在做热身。她的动作标准且干净,肩背的线条在镜子里拉得很长。林知坐在折叠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一个名为“苏晚·训练计划·V1”的文档。顾念站在镜子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训练日程表。

      沈昭靠在门框边上,没有进去。她在观察——看苏晚做热身时的呼吸节奏、动作幅度、身体对空间的占用方式。一个艺人在训练房里“松”还是“紧”,是判断她心理状态的第一个窗口。苏晚的动作很规范,但肩膀的线条是收着的,每一次下腰都带着一种“我要做对”的紧张感。

      “她肩膀有点紧。”顾念低声走到沈昭旁边,“不是身体问题,是心理。她在怕自己做错。”

      “那你今天下午加一节放松课。不练声也不跳舞,放音乐,让她随便动。”

      “随便动?”

      “让她自己选动的方式——如果她选跳舞,说明她想用熟悉的东西建立安全感。如果她选坐着不动,说明她需要先被允许‘待着’。”

      顾念点头,走回练功房中央。

      林知敲了敲桌沿:“我按知识图谱的‘深度分析’模式输出了一份初版训练方案。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六周,做体能恢复、声乐基础、舞蹈框架;第二阶段四周,做作品打磨、镜头适应、模拟面试;第三阶段四周,做曝光前的冲刺训练——表情管理、即兴问答、舞台失误应对。总时长十四周,刚好卡在十一月底的秋夜音乐节。”

      沈昭从门框边走进来,站在苏晚能看到的角度。“第一阶段,每天六小时。四小时体能和形体,两小时声乐。每周休息一天。你接不接受这个强度?”

      苏晚从把杆上收腿,站直:“接受。我之前在别的公司每天八小时。”

      “那家公司倒闭了。强度大不等于效果好。”沈昭看了一眼林知屏幕上的日程表,“我们只排六小时,因为剩下的时间你需要做三件事:吃饭、睡觉、不想工作。高强度训练要出效果,靠的不是‘练多久’,是‘练完能恢复多少’。”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肩膀的线比之前松了一点。

      上午的训练从九点开始。顾念负责舞蹈基础训练——她不是科班出身,但她跟苏晚商量了之后决定用“共同研究”的方式上课。“我不会跳你的舞,但我会帮你看重心和线条。你跳的时候我会在旁边录像,放慢速度给你自己看。”顾念说。苏晚点头。她跳了半小时的古典舞组合,顾念用手机拍了三段慢动作。两人在镜子前反复回放,逐帧看手臂的弧度和身体的重心。

      林知负责声乐基础评估。她让苏晚唱了半首歌——《当你老了》。苏晚的声音条件比预想的好:音色偏暖,低频有颗粒感,高音不算亮但气息稳。但她有一个明显的问题——副歌部分的气息控制会出现断层,声音在第一遍和第二遍之间有一个不连贯的断点,像是换气的时候多了一段犹豫。

      “你换气的时候在判断‘下一句能不能唱上去’。”林知关掉录音,把波形图放给她看,“不是嗓子的问题,是你脑子在想。把这个判断提前,在换气之前就完成。”

      苏晚盯着波形图看了一会儿:“我以前那个声乐老师说我气息不够。你没说气息的事,你说的是脑子的事。”

      “因为你气息够了。你不够的是信任——你唱的时候在等‘我会不会出错’,而不是在说‘我就这么唱’。”

      苏晚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我试试。”

      下午的训练节奏变慢了一些。顾念把音箱打开,放了一段没有歌词的钢琴曲,坐在地上对苏晚说:“你随便动。不管你选什么方式,我都接受。你先待着。”

      苏晚站在镜子前,一开始是站着的。然后她开始轻轻晃动,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律动。她晃了一分钟之后,开始伸手,用指尖在空气里画一些弧线。那不是任何舞蹈组合的动作,更像是她自己身体的语言——缓慢、不确定、但真实。顾念没有录像,只是坐在旁边看着。

      沈昭不在练功房。她坐在共享工位的办公室里,在做另一件事——用手机给十四家小型娱乐媒体和校园自媒体发消息。内容都一样:“星火文化,十一月二十三日秋夜音乐节,首签艺人苏晚。欢迎来听。”她发消息的方式跟训练一样有条理:先发十家中小型自媒体,隔两个小时再发四家校园媒体,最后在朋友圈发一条不带图、不带链接、只有一句话的预告——“十一月二十三日。秋夜。新声音。”

      她不做大规模宣发。她只做“渠道精准投放”。十家自媒体覆盖了不同圈层的受众,四家校园媒体覆盖了传媒大学及周边三所高校——那些地方是未来可能来现场听苏晚唱歌的人群。

      傍晚六点,沈昭回到练功房。苏晚已经练完了,坐在墙边喝水,额角还有一层薄汗。顾念蹲在对面的镜子前,正在手机上看下午拍的即兴视频。林知在合上电脑前最后看了一眼苏晚的波形图记录——副歌的那一处分段,在下午第二次录的时候已经比第一次顺畅了一点。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沈昭站在门口问。

      苏晚放下水瓶:“比我想象的累。不是身体,是精神。你们上课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你们在改我脑子里的东西。”

      “改得动吗?”

      “不知道。但你们在往那个方向走。”

      沈昭没有回应那句“不知道”。她拿起折叠桌上的日程表,在“第一周”后面用笔画了一个勾。“明天同一时间。不用提前到,准时就行。”

      苏晚站起来,背上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从沈昭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你们三个,真的是大一?”

      “林知是大一的。”沈昭指了指电脑后面的林知,“顾念也是大一的。”她低头指了一下自己,“我也是。”

      苏晚看了她三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们大一的人在带着一个十九岁的成年人练声、练舞、改脑子里的东西。你们自己觉得这正常吗?”

      沈昭想了想:“不正常。但有效。”

      苏晚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向门口,踩上楼梯之前她回头看了练功房最后一眼——四十平米的地下室,地胶上压着一层新的胶带,墙角那台旧音箱放在一把凳子上,凳子腿下面垫了一角纸板,用来防滑。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临时搭建的。但她今天在这里待了六个小时,离开的时候肩膀比上午低了一点。

      她走上楼梯,推开半地下室的铁门。外面十月北京的黄昏已经暗了下来,风把路边的枯叶吹到她的脚边。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拿出手机,给沈昭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沈昭在练功房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顾念正在收拾音箱线。她抬头看了一眼沈昭:“她说什么?”

      “明天见。”

      “那说明今天还行。”

      沈昭把手机锁屏,弯腰帮顾念收线。“第二天才是真正的测试。第二天人开始感到累,开始觉得‘不值得’的可能性会上升。”她直起腰,“但她说‘明天见’的时候,语气比白天试唱的时候稍微松了一点。”

      顾念看了她一眼:“你连语音语调都记?”

      “我记。不记的话,看不出来一个人是否真的愿意继续走。”

      晚上八点半,三人锁了练功房的门,站在老居民楼门口。十月的夜风已经带了寒意,她们三个挤在一盏路灯下等最后一条消息。林知在手机上看完一份声乐训练报告,说:“苏晚的声带条件属于‘可塑性高但稳定性低’的类型。如果每天练声时她都在脑子里跟自己打架,效果可能打折扣。我建议在训练计划里加一节‘心理对话’——不谈唱歌,只谈‘你在想什么’。”

      沈昭还没回应,顾念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碎片亮了。看到苏晚坐在一个房间里,不是练功房,是一个有灯光的台子,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台子不大,但下面坐着人。”她抬起头,“十一月二十三日那场秋夜音乐节,台下会有很多人。她站在台上的时候,可能需要有人跟她一起站上去。”

      沈昭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沉默了几秒:“那到时候你跟她一起上台。你不是有广播台的设备经验吗?做现场主持,跟她同台。”

      顾念:“你不是说第一场演出要让她独立亮相吗?”

      “第一场演出她独立唱。但台侧有人站着等她唱完——那比跟她一起站在台上更接近‘有人在’。”

      三人沿着路灯下的街道往地铁站走去。十月的风从背后吹过来,把练功房门口那盏路灯照出来的树影吹得晃了几晃。苏晚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她们的周末日程表上——每周六次训练,连续十二周,直到十一月二十三日。

      那是苏晚的第一个节点。也是星火的第一场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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