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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签字
周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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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十点，沈昭在传媒大学的图书馆自习区收到了孟凡的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三个字：“附件.zip”。正文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我改了。你看一下。”
沈昭点开附件，一份四页的文档弹了出来。文件名是《星光传媒·星火文化·战略合作框架协议·V2（孟凡版）》。她从头开始看。第一页到第三页跟她的V1版没有实质变化——孵化周期十个月、压力测试作为主体条款纳入第二条、业务分成比例维持不变。她翻到第四页，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优先投资权条款，原文是“在同等或更优条件下，星火文化享有优先投资权”。孟凡的修改版本里，把那句话改成了：“在同等条件下，星火文化享有优先投资权。”——删掉了“或更优”三个字。
沈昭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从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梧桐树叶开始泛黄的颜色。她没有立刻回复。她先打开林知的对话框，发了一行字：“孟凡回了。优先投资权里的‘或更优’被删了。你判断一下这个改动的影响。”
林知三分钟后回了一段话，语气很平但措辞精准：“‘同等条件’和‘同等或更优条件’，在司法实践中差别很大。如果鼎辉出价比星火高百分之五，那就不属于‘同等条件’，星火就失去了优先权。他删的不是三个字，是一道挡在鼎辉前面的门槛。但这个改动也有一个潜在的好处——如果鼎辉那边的人看到了原始版本，会认为星火在主动设防，你保留‘或更优’可能导致对方直接拒绝合作。删掉反而可能是一个‘让对方以为你让步了’的信号。”
沈昭看完之后没回，把手机锁了。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想了大约两分钟。两分钟后她给孟凡回了一行字：“我同意你改的版本。但有附加条件——‘保密条款’里增加一项：如果乙方基于合作获知的甲方商业信息被第三方用于对乙方造成实质损害，乙方有权提前解除合作协议并保留追索权。这一项如果接受，今天就可以签约。”
她是故意的。她知道孟凡不可能拒绝这一项——因为它看起来只是一个“如果出了事我怎么办”的保护性条款，但实际上，它把“对称保密”变成了“如果甲方泄露信息给鼎辉导致星火受损，星火可以直接走人”。这是她在优先投资权被削之后补的第二道门。
孟凡回得很快：“行。加。三点前我把终版发你。”
中午十二点，终版合同发到了沈昭的邮箱。封面标题没有变化，但第四页的附件栏里比V1多了一行字：“第四条·乙方保留提前解约权的条件”——括号里写了十个字：“若因甲方泄露信息致乙方实质损害”。
沈昭把终版合同转发给林知和顾念：“看最后一页。如果没问题，今天下午五点签约。”
林知回了一个字：“可。”顾念回了一句语音：“我刚练完声回来，碎片没亮。我觉得可以签。”
下午四点半，沈昭、林知、顾念三个人同时到了星光传媒的办公室。
孟凡在会议室等她们。会议室比他的办公室大一点，有一张长桌和六把椅子，桌上放了三份打印好的合同，每份用透明文件夹装好。沈昭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房间——门口没有多余的人，孟凡坐在桌子最远端，面前放着一支笔和一杯茶。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沈昭注意到一个细节：会议室的百叶窗有一片是歪的，像是有人刚从这里往外看过，没有完全拉平。
她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林知在她右手边，顾念在她左手边。三人各自翻开面前的合同，从第一页逐条过到最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八分钟，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顾念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林知的手指在“优先投资权”那一条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八分钟后，三个人同时合上文件夹。
沈昭抬起头：“没意见。”
孟凡点了点头，在第一份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了名。沈昭签了第二份，林知签了第三份的“见证人”栏，顾念签了第四份的“见证人”栏——按照约定，合同一式四份，星光传媒留两份，星火文化留两份。
签完之后，孟凡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昭握了手：“合作愉快。”
四人站在会议室里，秋天的夕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几道横斜的光条。沈昭把两份合同收进自己的文件袋里，在文件袋封面上写了两个字：星火·002。
林知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星光传媒的股东那边，打过招呼了？”
孟凡顿了一下：“打过招呼了。”
“谁跟你打的？”
“项目总监。他看了终版合同，说可以签。”
沈昭听到“项目总监”三个字，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了一个信息：孟凡说的是“项目总监看了终版合同”，而不是“股东看了”。这意味着，终版合同可能根本没有送到陆沉舟那层去。替他看合同的，是一个层级更低的人。而那个人“说可以签”，可能是因为——在陆沉舟的完整布局里，这份合同本身并不重要。他真正想要的是通过星光传媒这个入口，观察星火接下来怎么运营。合同只是通行证。
“苏晚的培训计划什么时候开始？”孟凡问。
“下周。”沈昭把文件袋的封口折好，“培训大纲已经写好了。第一周做体能和声乐基础评估。第二周开始系统训练。三个月后做第一次阶段性测试。”
“需要星光这边提供什么支持？”
“场地和曝光通道。培训场地我们自己在朝阳区租了一间练功房，星光只需要帮我们对接一档校园综艺的表演机会——‘星火第一艺人’需要一个初次亮相的平台。”
孟凡点了一下头：“我有一次校园音乐节的演出名额可以给你们。十一月底，传媒大学的秋夜音乐节。”
“好。时间够了。”
四个人从星光传媒的写字楼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一半。北京的秋天日短夜长，不到六点路灯就已经亮了。沈昭站在写字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星光传媒”四个字——字是老式的不锈钢字，有几个笔画已经松了，在风里微微晃动。林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孟凡真的把合同送到股东那去了吗？”林知问。
“项目总监说可以签，就是股东说可以签。但项目总监看合同的方式，跟陆沉舟本人看合同的方式，不一样。”沈昭把文件袋夹在腋下，“项目总监看的是‘这份合同会不会让星光赔钱’。陆沉舟看的是‘这份合同会不会挡我的路’。前者觉得可以签，后者可能觉得不够。”
顾念从后面走上来：“那我们现在签的这份合同，到底是‘不会赔钱’还是‘不会挡路’？”
“暂时是‘不会赔钱’。陆沉舟还没看清它会不会挡路。等他看清楚了，他会动手的。但不是现在。”沈昭迈开步子往前走，“现在他还在看。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来证明星火不是一个‘需要被他处理掉的东西’。”
三个人沿着路灯下的街道往地铁站走。风里已经有了一点初冬的味道——干燥、冷硬、吹在脸上有一种薄薄的刺痛。沈昭走在最前面，文件袋夹在腋下，里面是那份签了字的合同。她走了大约三百米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牧野发来的：“听说你签了？合同框架发我一份。”
沈昭没有立刻回。她先走进地铁站，刷了卡，站在月台上等车的时候才回了一句：“好。明天发你。”
周牧野回了两个字：“注意安全。”
沈昭看着“注意安全”这四个字，没有回复。地铁来了，她走进车厢，车门在她身后合拢。她扶着扶手站着，看着车窗外隧道里的灯光快速后退。她知道周牧野说的“注意安全”是什么意思——不是提醒她过马路看车，是提醒她：签下一份跟陆沉舟间接有关的合同，就等于在陆沉舟的地图上点了一个坐标。
她闭了一下眼睛。地铁在隧道里平稳前进，车厢里的灯光均匀而稳定。她没有害怕，只是把那个坐标记在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