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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框架重写
苏晚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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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签约的第三天，沈昭约了孟凡在星光传媒的办公室见面。
星光传媒的办公室在朝阳区一栋老写字楼的六楼，电梯门开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打印机的墨粉味道。沈昭提前到了五分钟，在前台登记的时候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三张海报——都是星光传媒参与制作的节目海报，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去年，但最近一张已经是十个月前的事了。
她收回目光，没有做出任何表情。
孟凡从办公室走出来接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更松弛一点，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进来坐，地方不大，将就一下。”
沈昭走进他的办公室。确实不大，一张桌子、两台显示器、一把客人椅、一个堆满文件的书架，角落里放了一台小冰箱，上面贴了三张便利贴。她坐下来的时候先看的是书架上的文件排列——合同文件夹和项目资料没有完全分类，最上面那层的角落里搁着一本《劳动法案例汇编》和一本《演艺经纪合同模板》。
“你想喝茶还是水？”孟凡问她。
“水就行。”
孟凡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把一份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推过去：“这是我根据你上次提的建议修改过的合作框架。你看一下。”
沈昭接过来翻开。正文四页，标题是《星光传媒·星火文化·练习生孵化项目合作协议》。她花了大约四分钟从头看到尾，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抬起头。
“我提了三条修改建议。你改了第一条：孵化周期从六个月改成了十个月。但第二条和第三条没有改。第二条‘选人标准增加压力测试’，你把它写进了‘附件三·补充条款’里，不是主体条款。附件三可以单方修改，不经过我方确认。第三条‘以尾款折干股做合伙人’——你没有写进去。”
孟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附件三的内容我可以保证不单方修改。干股的问题，我这边被股东卡住了，他们觉得跟一个刚注册的学生公司分股权风险太高。”
沈昭安静了两秒。这两秒里她在做一个快速的判断：孟凡是真心想合作但被卡住了，还是在用“股东卡住”来试探她的底线。“股东卡住”这个借口在谈判中出现的频率仅次于“预算不够”，通常意味着“我给了你一个拒绝，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接受”——这种话术背后的真实诉求是希望对方让步。
而她不做单方面的让步。
“孟凡，我把我的判断说给你听，”沈昭往前坐了一点，把那份文件翻到第二页，“星光传媒的官方网站上，最近十个合作项目里只列了四个。墙上挂的海报，最新的那一张是十个月前的。你书架上的《劳动法案例汇编》翻到了第三章，折痕很深——说明你最近在处理一些跟用工法律相关的问题，而且处理得不太顺利。星光传媒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供应商’，是一个能帮你分担风险、解决实际问题的战略伙伴。”
她把文件合上：“你不缺一个做调研的学生团队。你缺一个能帮你重新跑通业务模式的人。”
孟凡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很久。“你进门到现在十二分钟。你把我办公室的财务状况、项目进度、运营瓶颈全看了一遍。你是靠什么在看？”
“靠高中三年做了一百多场大小谈判积累下来的习惯。”沈昭的语气没有变化，“你书架第三层左边那摞文件最上面那个封面上印了红字——那是法院传票的封面底色。星光传媒最近可能有一个跟供应商有关的纠纷。而你现在最缺的，是一个能帮你解决供应商纠纷又不会要你太多股权的人。”
孟凡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北京秋天云层很厚，办公室里光线偏暗，沈昭看见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中指指腹有一块淡黄色的茧——那是长期握笔的人才会有的位置。她在心里更新了一个判断：孟凡是个做过大量书面工作的人。这种人通常不会轻易信任口头承诺，但如果合同条款写得足够清晰，他会信。
“好，”孟凡终于开口，“你写一版你的框架。股权置换的方案你写，写完之后发我。我拿去跟股东谈。”
沈昭站起来：“三天后给你。”
她从星光传媒的办公楼走出来的时候，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正好打在她的脸上。她眯了一下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顾念的未读语音消息。点开，顾念的声音传出来：“刚才碎片又亮了，我看到你坐在一间有落地窗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孟凡，孟凡旁边还坐了一个人——不是星光传媒的股东，是另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手里转着一串佛珠。”
佛珠。
沈昭在路边站了两秒。那串佛珠在她们的信息库里出现过一次，是在顾念父亲官司的那个章节里——顾念在碎片中看到过一个转佛珠的中年男人，对她说：“你们小姑娘，玩得过我吗？”那串佛珠属于陆沉舟。而现在，顾念看到孟凡旁边坐着的那个人手里转着同一串。
星光传媒的“股东”，不是普通股东。
沈昭没有立刻回复顾念。她先走回地铁站，在等车的时候给林知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星光传媒的股东结构。重点看是否有第三层持股。越快越好。”
林知回了一个字：“好。”
地铁来了。沈昭走进车厢，扶着扶手站着。车厢晃动，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没回完的语音消息，最终打了两个字：“收到。”然后锁了屏。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星光传媒的股东里有陆沉舟的人。而孟凡给她三天时间写一版“她自己的框架”。她有机会在陆沉舟的人介入之前，先把自己想要的条款写进合同。前提是——她的框架里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让陆沉舟“伸手”的缝隙。
当晚，林知的数据返回了。
她在三人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星光传媒的股权结构。直接股东有三个，一个法人（占比51%）、两个自然人（分别占比29%和20%）。那个法人公司往上穿透两层之后，出现了一个名字——‘鼎创投资’。”
沈昭回了一行字：“鼎创投资的实控人是谁？”
林知回了两个字：“陆沉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顾念的语音消息随后弹出：“那这个合作，咱们还做吗？孟凡本人可能不知道他的股东是陆沉舟的人——也可能是知道的。但不管哪种情况，星光传媒的钱里有陆沉舟的钱。”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共享工位的椅子上，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沓打印纸、一支笔。屏幕上是空白的文档页面，光标一闪一闪。她看了很久那个光标，然后开始打字。
她打了两个小时。凌晨一点，她把一份四页的合作框架协议发给了林知和顾念，附了一行字：“帮我找漏洞。”
林知在凌晨一点十五分回了：“第四页‘优先投资权’条款里的‘在同等条件下’这个表述太模糊了。我查了三个判例，‘同等条件’在司法实践中通常被解释为‘价格相同’。但如果鼎辉出更高的价格收购星光的项目，这个条款就不能保护我们的权益。建议修改为‘在同等或更优条件下，星火文化享有优先投资权’。”
沈昭看了三秒：“改。”
顾念在凌晨一点二十分回了一条语音：“第二页‘保密条款’里没有写‘双方均有保密义务’，只写了乙方需保密甲方商业信息。这个漏洞太大——如果星光传媒那边泄露了我们的信息，合同里没有任何追责依据。”
沈昭看了一眼原文，确实如此。孟凡给她的那份初稿里，“保密条款”一节只写了“乙方应对甲方商业信息履行保密义务”，甲方义务那一栏是空的。“改为双方互负保密义务，违约责任对称。”
她把两份修改意见全部输入文档，改完之后重新保存，文件名改成了《星光传媒·星火文化·战略合作框架协议·V1（沈昭版）》。她没把“战略合作”四个字放进文件名里——第一版的文件名叫“合作框架”，V1版改成了“战略合作框架”。区别不只是两个字，是整份协议的定位：从“甲乙方”变成了“合作方”。
凌晨一点四十分，她关上了电脑。窗外的北京夜空被城市灯光映成灰橙色，看不到星星。但沈昭不需要星星来确认方向——她刚才在合同里埋了两个条款：“优先投资权”和“双方保密义务对称”。这两个条款是她在陆沉舟可能已经入场的情况下，给自己留的两道后门。
如果星光传媒被鼎辉彻底渗透了，优先投资权能让她们在项目被收购之前先拿走一部分。如果陆沉舟想利用星光传媒的合同来窃取星火的运营模式，对称的保密条款能让她们有法律依据反击。
她锁了办公室的门，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孟凡发来的消息：“你这三天真的能写出来？”
沈昭回了一句：“已经写好了。明天发你。”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昭把那份四页框架协议发到了孟凡的邮箱。发送成功之后她关了电脑，坐在办公室里喝了一杯白开水。她不需要做别的了。剩下的，是等孟凡看完了之后，打电话来问第一句话。
那通电话可能来得很慢——如果孟凡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份协议拿给“股东”看。也可能来得很快——如果他已经在犹豫了，只是在等一个能让他做决定的理由。
十一点十二分，沈昭的手机响了。
孟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度：“你写的第四页，‘优先投资权’那一条，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在同等或更优条件下’。这个表述，你用在哪里？”
“用在未来星光传媒寻求外部融资或出售项目时，星火拥有优先跟投权。如果星光传媒想卖项目，星火有权利在同样的价格下优先买。”
“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如果有一天你想把星光打包卖给一个更大的公司——比如鼎辉——星火有权在半路截走这个项目。”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六秒。然后孟凡说了一句：“如果我不接受这一条呢？”
“那这份协议就不成立。”沈昭的声音很平，“我们签不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孟凡说：“我周四前回复你。”
沈昭说：“好。”
电话挂了。办公室安静如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喝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桌面上那张打印出来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晒得微微卷起一角。她没有去把它压平。让它卷着——就像谈判的结果一样，在最后落定之前，它还有可能被翻开、重写、或者彻底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