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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第一个 星光传 ...


  •   星光传媒的制片人姓孟,名字叫孟凡,三十出头,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笑起来眼尾有很多细纹。他把“新人练习生孵化方案”发给沈昭之后,第三天主动打了个电话过来。

      “沈昭,方案你看了吗?”

      “看了。框架完整,但有两个问题。”沈昭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在翻一份打印出来的方案,“第一,你们的孵化周期定的是六个月,对新人来说太短。三个月培训、三个月宣推,艺人还没练出辨识度就被推出去比赛了——等于用半成品参赛。第二,选人标准里没有‘抗压测试’那一栏。你们只考核专业能力,不考核心理承受力。这个行业新人淘汰率最高的是心态崩了,不是业务不行。”

      孟凡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那你有建议?”

      “有。孵化周期拉到十个月,前六个月做培训和内容打磨,后四个月做宣发和曝光。选人标准增加一个‘模拟压力测试’环节。另外——如果你的项目需要一个‘内容合作方’,星火可以用之前你们预付的尾款折成干股。我们不做纯供应商,做合伙人。”

      孟凡又安静了几秒,这次更久。“你大一?”

      “大一。”

      “你这种谈判方式……谁教的?”

      “没有人教。”沈昭把打印纸翻了一页,“挨的揍多了,就会了。”

      孟凡笑了一声:“行。你的建议我考虑。另外,我手上有一个练习生人选,可能符合你们的标准。她叫苏晚,十九岁,学过七年古典舞,唱歌气息不稳但音色有辨识度。之前被一家小经纪公司签过半年,公司倒闭后解约了,现在自己租房住,偶尔接商演。你们有兴趣跟她聊聊吗?”

      沈昭记下“苏晚”两个字:“把她联系方式发我。”

      第二天下午,沈昭在朝阳区一家咖啡馆见到了苏晚。

      苏晚比照片上瘦一点,骨架很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刘海微微挡着眼睛。她坐在卡座最里面,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美式咖啡,杯壁上的水珠沿着杯身往下淌。

      沈昭坐下之后先看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外貌,是看她的手。苏晚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没有任何甲油,右手无名指内侧有一块淡淡的茧,是长期握舞蹈把杆留下的。她在对面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是:“你跳过舞多久了?”

      苏晚愣了一下:“七年。你怎么知道?”

      “手。”沈昭指了指她的无名指,“这块茧的位置,只有长期握把杆的人才有。而且你坐姿是正的,腰背挺得比普通人直——这是训练留下来的。”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眼神从最初的戒备松动了一点:“你是孟凡说的那个‘大一学生’?”

      “是。星火文化的负责人。孟凡跟我聊过你的情况,但我想听你自己说——你之前的公司为什么倒闭了?”

      苏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沿留下一圈浅色的唇印:“老板跑路了。欠了我五个月的工资和一套舞服的置装费。我报警了,但警方说属于民事纠纷,得走劳动仲裁。我走不了,太贵了。”

      “你现在靠什么生活?”

      “接商演。婚礼、商场开业、品牌快闪,有时候唱有时候跳,一场三百到八百不等。好的时候一个月能做十五场,差的时候五场。”苏晚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报菜价,“房租两千,吃饭一千五,剩下的是交通费。”

      沈昭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月收入波动在两千五到一万二之间,没有社保,没有稳定收入来源,行业门槛极低但上升通道极窄——这就是娱乐圈最底层的“自由职业者”生态,比打工更不稳定,又比纯粹的“追梦”更务实。苏晚没有说自己“热爱舞台”或者“追逐梦想”,她只说“房租两千,吃饭一千五”。这是一个在现实里摔过跤的人才会用的表述方式。

      “星火正在做一个新的练习生孵化项目,”沈昭开口,“周期十个月,前六个月做培训和内容打磨,后四个月做宣发和曝光。期间有基本生活费保障,不设违约金,签约期两年。如果两年内你没有拿到市场认可的成绩,合约到期后自由解约,不追责。如果你提前想走,提前三个月书面申请,我们结算清楚就放人。”

      苏晚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杯美式,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过了快一分钟,她抬起头:“你们为什么要设‘不设违约金’?这不符合行业惯例。所有经纪公司都设违约金,不设的话艺人想走就走了。”

      “因为我们的商业模式不靠违约金挣钱。”沈昭往后靠在椅背上,“我们靠的是把艺人做起来之后的分成。你不火,违约金对我们没意义,对你也没好处。你火了,你舍不得走——违约金也不需要存在。‘不设违约金’是告诉新人:我们不是绑你的绳子,我们是帮你爬梯子的那只手。”

      苏晚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她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你大一,说话不像大一的人。”

      “高一的时候被霸凌过。被霸凌的人有两种结局——要么一直怕,要么把怕变成算。我选了后一种。”

      苏晚低下头,把自己的手机号输进沈昭的手机里:“我需要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给你答复。”

      沈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存成“苏晚·练习生候选”。“可以。两天后不管成不成,你都给我一个消息。”

      苏晚站起来,把那杯美式喝完了——她第一次表现出主动把饮料喝完的动作,像是一口气灌下去,然后背起那只磨了边的帆布包走出了咖啡馆。沈昭坐在原位,看着她推门走出去,门的开合带进来一阵风,把桌上那张纸巾吹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念发来的消息:“人见了?怎么样?”

      沈昭回:“见了。整体判断:业务底子够,心态稳,被坑过但不极端,理性程度符合签约标准。唯一的问题是——她以前签过的那家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姓周。我查了一下,那个法人的另一个公司跟鼎辉有过一次劳务派遣的合作。她在鼎辉的辐射半径里待过。”

      顾念回了一段语音:“那你还签吗?”

      沈昭走出咖啡馆,站在九月的阳光下,低头打了几个字:“签。但她需要知道——她签的是我们,不是鼎辉。签约之前,我会把这一点跟她讲清楚。”

      两天后,苏晚发了消息过来:“我想好了。签。什么时候见合同?”

      沈昭回了一个时间和地址:“周六下午三点,朝阳区共享工位。带身份证。”

      周六下午,苏晚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她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头发扎得很紧,坐在那间十五平米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沈昭坐在她对面,林知坐在旁边随时准备回答合同条款的问题,顾念站在窗边,手机开着录音。

      沈昭翻开合同第一页:“我把条款跟你过一遍。第一条:签约期两年,期满可续约,不设自动续签。第二条:培训期六个月,期间每月保障生活费四千元,培训期满后按商业收入分成,星火分百分之四十,你分百分之六十——这个比例在行业内偏低了,对我们有利但不算剥削。”

      “第三条:不设违约金。第四条:合约期内,星火拥有你的商务洽谈权和演出安排权,但你拥有最终否决权——如果某场活动涉及不适当的商演内容,你可以拒绝。第五条:解约流程——提前三个月书面申请,结清已发生的费用后自由解约,不设附加条件。”

      苏晚从头到尾听完了。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你把它念完了。你知道别的经纪公司签约的时候,只会让新人看‘分钱那一页’,后面的条款都是翻着走的。”

      “因为我们做长期生意。”沈昭把笔推过去,“你可以在最后一页签名。”

      苏晚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她签完字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那张北京娱乐圈公司分布图,目光停在鼎辉传媒大厦的位置上,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了。

      沈昭看到了那两秒。

      “苏晚,”她开口,“你以前那家公司,是不是跟鼎辉有过合作?”

      苏晚沉默了一下:“有过一次。他们让我去鼎辉的一个练习生选拔赛试过镜,但没录上。后来我听说,那个选拔赛的名额早就内定了——我是去陪跑的。”

      沈昭点了点头:“以后不会了。”

      苏晚看着她:“你确定?”

      “不确定。”沈昭把签完的合同收进文件夹里,“但我保证,你在星火不会有‘陪跑’这个选项。我们太小了,没有陪跑的预算。”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接近“笑”的表情。

      苏晚走后,顾念从窗边走过来:“她以前的公司在鼎辉的辐射半径内待过。你刚才为什么没跟她说明这一点?”

      “因为她不是鼎辉派来的。”沈昭把合同锁进抽屉里,“但她以后可能会遇到鼎辉的人来找她。我在第五条里写了‘结清费用后自由解约’——如果有一天鼎辉用更高的分成挖她,她可以走。我不绑人。”

      林知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可是如果她真的被鼎辉挖走,我们第一单艺人就没了。”

      “如果她被鼎辉挖走,说明鼎辉在用更多资源抢我们的艺人。到那时候,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星火的人值得被挖’。”沈昭站起来,把办公室的灯关掉,“有时候被抢走的那个人,反而会帮我们打广告。”

      三个人走出共享工位的大楼,九月底的北京已经开始有了秋意。顾念走在最后,碎片忽然亮了一下——画面很短,她看见苏晚坐在一个舞台的候场区,手心里攥着一枚胸针,胸针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鸟。然后画面切换,同一个舞台,聚光灯亮起来之前,有一个人从后台走过来,递了一杯水给她。

      那个人的脸,顾念没看清。但她知道那个舞台不是小场地。

      她没把这个画面说出来,只是跟上前面两个人的脚步。她说:“沈昭,你说咱们第一个艺人,能走到哪一步?”

      沈昭没有回头:“不预设终点。能走到哪一步,看她自己。我们负责铺路,不负责搬终点线。”

      九月底的风吹过北京的梧桐树,把叶子吹得泛了黄,半黄半绿地悬在枝头,等着下一场更冷的风把它们吹落。苏晚的合同锁在星火办公室的抽屉里。这是星火的第一份艺人合约,也是一条新路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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