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63章 资源置换
传媒大 ...
-
传媒大学的选课系统,在开学第三天早上八点准时崩溃。
沈昭是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收到林知发来的消息的:“选课系统进不去了。我试了三个设备,都在排队。”后面跟着一张截图,页面显示“当前排队人数:2847人”。沈昭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七分。系统开放才七分钟,两千多人已经挤进去了。“能进的人都是六点就开机守着的。”坐在对面的于霏霏说,“我室友五点五十就醒了,用手机、平板、电脑三台设备同时刷,六点五十九分挤进去的。”
“你选了吗?”沈昭问。
“我选了三门,还剩两门热门课没抢到。传播学理论已经满了,媒体法也只剩两个名额。”于霏霏的语气很平,但沈昭听出了那种“我尽力了但没完全成功”的挫败感。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选课列表。她选好的三门课里,传播学理论显示“已满(候补排队中)”,媒体法显示“剩余名额:0”,只有谈判技巧那一门还留着位置。“林知和顾念那边呢?”她在群里问了一句。
林知秒回:“我选好了三门,文化产经、社会统计都进去了。但传媒经济学满了,我在候补第十五位。”
顾念跟了一句:“我这边三课进去了两课。播音发声和新闻评论都选上了,媒体心理显示已满,候补排到第三十三位。”
沈昭把手机锁了,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三个人,一共六门课满了,其中两门是重合的基础课。这就是大学的第一场考试——不是试卷,是资源分配的公平性。而任何资源分配系统,只要存在信息不对称和规则缝隙,就有谈判的空间。
她站起来:“我去一趟教学楼。”
“干嘛?”于霏霏抬头。
“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换课。”
沈昭到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大一新生居多,每个人手里都捏着手机或者打印出来的课表,神色焦虑。选课系统和现实世界之间有一道天然的鸿沟——系统里的“满员”状态,在人与人之间的置换中是可以被改写的,只要有人愿意让出名额。
沈昭先去了文化产业管理学院的公告栏。那里贴了三张换课启事:“求换!传播学理论换文化产经,有意私聊。”“媒体法换社会统计,可加条件。”“求购传媒经济学名额,价格面议。”
她拍了三张照,发给林知:“你帮我把这三个人跟他们的课表匹配一下。看他们缺什么、多什么、有没有重叠关系网。”林知回得很快:“第一个是新闻系的,缺文化产经但手上有传播学理论。第二个是文管系的,缺社会统计但手上有媒体法。第三个是社会学系的,缺传媒经济学但没有多余的课。他应该是想用钱买,不是置换。”
沈昭看完回了一条:“第一个和第二个可以做成两方置换,第三个暂时不管。”
她在走廊尽头找到了第一个贴启事的人——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靠着墙刷手机,课表被他折成四折捏在手里。“你缺文化产经?”沈昭走过去直接开口。
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你是?”
“沈昭。我室友是文管系的,选上了文化产经但缺传播学理论。你没有传播学理论但有多余的媒体法名额。我们可以做三方置换——你的传播学理论让给我室友,我室友的文化产经让给你,我用谈判技巧的名额跟另外一个需要它的人换媒体法,再把媒体法给你。”
男生愣了一下:“等一下,你说得太快了。你室友是谁?”
“林知,文管系。她选上了文化产经,现在候补传播学理论第十五位。你选上了传播学理论,缺文化产经。我们中间还缺一个媒体法,我有一个同学手上有媒体法但缺谈判技巧——巧的是,我手上有谈判技巧的空位。所以四课三方一转,全部补上。”
男生张了张嘴,然后把课表展开铺在墙上,用手机照明看了三十秒。三十秒后他抬起头:“你转这个圈不累吗?”
“累。但我室友不用候补到第十五位,你不用花钱买,我也不用单独去补媒体法。所有人多走一步,但最后都不缺课。”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你室友的文化产经,是真的选上了,还是候补?”
“已经选上了。系统截图可以给你看。”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成交。你的微信给我,我撤了那张换课启事。”
沈昭把微信二维码亮给他扫,两人互加了好友。沈昭看到他的备注名是“徐野,新闻系”。沈昭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徐野,你那张启事上写‘可加条件’。你原本想加什么条件?”
徐野推了推眼镜:“想认识一下能帮我换课的人。你做到了,条件不用加了。”
沈昭点了点头,继续往教学楼另一侧走。她在第二张换课启事前找到了它的主人——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女生,正蹲在走廊拐角,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沈昭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她在画一个四角置换图,图上写着“媒体法、社会统计、文化产业概论、传播学原理”,箭头画得满纸都是。
“你也在做置换?”沈昭问。
短马尾抬头:“你也是?”
“我刚才做了一个四课三方置换。现在还剩一个缺口——我手上有谈判技巧的空位,需要换媒体法。你有媒体法,缺什么?”
短马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表:“我缺社会统计。你有吗?”
“我没有。但我知道谁有——刚才那个三方置换里,有一个文管系的同学选上了社会统计但不准备上,他愿意转出去。你能用媒体法换他的社会统计,我用谈判技巧换你的媒体法。三课三方,一次走完。”
短马尾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一条新线,然后抬起头:“你就是那个‘人形换课中介’?”
“什么?”
“有人在群里传了,说教学楼走廊里有一个女生在做四课三方置换,三分钟谈完。现在全年级都知道有个叫沈昭的人在帮人换课。”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果然,年级大群里已经有一条消息被转发了三次:“教学楼三层有个女生在搞多边换课,建议有需要的去找她。”她看着那条消息,没回复。但在心里记了一个笔记:谈判效率高的人,会在信息传播中被自动放大成符号。这有好有坏——好处是以后有人需要资源的时候会先找她,坏处是赵烟那种观察者也会更快地捕捉到她的动向。
三分钟后,短马尾的微信加上了。她的备注是“方晴,传播学系”。
上午十点,沈昭回到食堂。林知和顾念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桌上摆了三杯豆浆和三份鸡蛋灌饼。“谈完了?”顾念问。
“谈完了。你的媒体心理有名额了,方晴让出来的。林知的传播学理论有了,徐野转的。我的媒体法也有人补上了,方晴拿她多余的媒体法换的。”
林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表,传播学理论那一栏已经变成了“已选”。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推了推新眼镜,说了一句:“你花了一个上午,把我候补第十五位的位置变成了已选。沈昭,你在这个学校里的人脉,在第一天就建成了。”
“不是人脉,是信息差。”沈昭咬了一口鸡蛋灌饼,“徐野和方晴都不缺课,他们缺的是‘有人能帮他们把零散的信息串起来’。我刚好会做这个。这不是社交,这是中介服务。”
顾念插嘴:“你收费了吗?”
“没收费。但徐野加了我微信,方晴加了我微信,年级群里有人在传我的名字。这三样东西,比收费有用。”
顾念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种“你又进了一步”的感慨。她低头喝豆浆的时候,碎片忽然亮了一下。很短,但很清楚:沈昭坐在一个房间中间,对面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徐野,一个是方晴,第三个她不认识。桌上摊着一份打印纸,上面写着“星火·校园联络人·初稿”。
她把这个画面咽下去了,没有说。但她知道沈昭上午在走廊里做的那些“换课中介”,正在为三个月后某个更大的布局铺路。
“下午你们干嘛?”顾念问。
“我去周牧野那提交第一周的《公司状态更新》。”沈昭吃完最后一口饼,“他要求每周五提交。今天是周五。”
“我下午去图书馆看那个《娱乐圈资本结构》的补充材料。”林知说。
“我去播音实验室练声。”顾念站起来,“你们有谁晚上陪我吃饭吗?”
“没有。”沈昭也站起来,“晚上赵烟约我聊‘宣讲会’的事。我得去。”
顾念和林知同时看了她一眼。“宣讲会”这个词在她们的暗语里,指的是那场鼎辉下个月的宣讲会。赵烟约沈昭,不是吃晚饭——是替她背后的人递话。
沈昭走了之后,顾念和林知坐在桌边多待了一会儿。顾念低声说:“她又要一个人去谈。”
“她一直是三个人里谈得最多的那个。”林知收起手机,“但她谈完之后会回来告诉我们结果。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
顾念点头。她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了,然后站起来往播音实验室的方向走。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碎片没有亮,但她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像是被人从远处注视的刺痒感。她回头看了一眼食堂二楼的窗户——没有人。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周牧野?赵烟?还是那个端着茶杯的男人?
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