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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四人之间
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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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烟预估错了。另外两个室友不是晚上和明天到——是沈昭到宿舍后的三个小时内陆续到的。
山东那个叫于霏霏,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进门先扫了一眼房间布局,然后径直走向靠门的下铺,把箱子放下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宿舍分配。“于霏霏,”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语气很平,“文化产业管理。”
天津那个叫陈糯,名字跟本人不太搭——她进门的时候带着一个比她高出半头的箱子,箱子顶上还搁了一只活物,一只橘猫,用透明的航空箱装着,正在里面打哈欠。“学校不让养猫吧?”于霏霏问。陈糯把箱子放在门口,眼睛没离开那只猫:“它叫蛋黄,跟我一起考上的。我查过了,辅导员说只要不进公共区域就没人管。你们不会举报我吧?我请大家吃栗子。”
沈昭在靠窗的上铺看了全程。赵烟的“标准微笑”在于霏霏进来之后稍微收了一点,那种“我要当好第一个室友”的姿态在另一个气场更强的人面前自然而然地退了一步。而陈糯的猫——沈昭注意到那只猫从航空箱里出来之后第一个走向的不是陈糯,是沈昭的床头。它在沈昭的床柱上蹭了蹭,然后趴在阳台门边不动了。
“你家猫喜欢你这个室友。”陈糯对沈昭说。
“它可能只是看中我这边的阳光。”
“不,它挑人。它在你进来之前就坐在箱子里很久没动,你一进来它开始挠箱子盖了。”
沈昭没接话。她对猫没有特殊情感,但她记住了陈糯说的“它挑人”这三个字。
晚上的卧谈会来得比预想早。
赵烟是第一个开口的人。“咱们宿舍四个人,三个专业,也算是文传院大融合了。”她把床帘拉开一半,露出半张脸,“你们都有什么打算?毕业之后做什么?”
于霏霏回得很快:“进版权交易平台。做IP评估。”她的语气像在做答辩。“你呢?”她反问赵烟。
“公关。我家里有亲戚在传媒公司做这行,说女孩子适合做这个。”
陈糯抱着蛋黄,猫趴在她肚皮上呼噜呼噜:“我想做纪录片。拍那种没人拍的人和地方。我妈说这行吃不饱饭,但我考都考进来了。”
三个人说完,同时转向沈昭。她的床帘拉着,但缝隙里能看到手机屏幕的光。“你呢?”赵烟问,“沈昭,你学新闻传播,以后想做什么?”
沈昭把手机放下来:“做资本。”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于霏霏:“什么资本?”
“娱乐资本。影视、经纪、版权、流通。不是站在镜头前面,是站在所有镜头的后面。”沈昭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你们做内容、做评估、做公关,都需要有人给钱。我以后负责给钱——或者决定不给。”
赵烟笑了一声:“听起来挺吓人的。你才大一就想这么远了?”
“我这人比较无聊,只做长远的事。”
卧谈会没再继续下去。赵烟的“标准微笑”在沈昭说完之后微微僵了零点几秒——沈昭没有漏看。她在高中三年里跟几十号成年人谈判过,每一次谈判的前五秒都是用来读对方微表情的。赵烟那个零点几秒的僵,意思大概是:这个人比我想的硬一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新生集合。
传媒大学的开学典礼在图书馆前广场上举行,全校大一新生站着听了两个小时的讲话。沈昭站在新闻传播学院的队伍里,赵烟站在她左前方三排,于霏霏在林知的学院队伍里,陈糯在艺术与传媒学院那边——她的猫放在宿舍,托了隔壁宿舍的女生帮忙照看。顾念站在陈糯旁边的位置,两人已经加了微信,因为“都是带猫的女生”。
典礼结束时,辅导员通知下午三点在各自学院会议室开第一次班会。沈昭在散场后找到林知和顾念:“我有一个室友,赵烟,你们注意一下。”
“怎么了?”顾念问。
“她说话的方式太标准了。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想过的,连笑的角度都控制得很好。有两种可能:她天生就这样,或者她被训练过。”
林知推了一下新眼镜:“你怀疑她是陆沉舟那边的人?”
“不一定是陆沉舟本人派来的,但传媒大学每年有大量学生进鼎辉系公司实习。赵烟说她家里‘有亲戚在传媒公司做公关’,她没说具体是哪家。我今晚会问清楚。”
顾念看了沈昭一眼:“你昨天晚上才认识她,今天就要审问她?”
“我不是审问。我只是想知道她的‘亲戚’在不在鼎辉。”
下午的班会上,沈昭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赵烟在自我介绍环节说了一句让全班都记住的话:“我叫赵烟,来自江西,我的人生目标是在三十岁之前成为一家头部传媒公司的公关总监。”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全班,最后在沈昭的方向多停了一拍——不是刻意看,是一种下意识的“确认坐标”。
下课后沈昭在走廊里拦住了赵烟。“你昨天说的那个亲戚,在哪个公司?”
赵烟愣了一下:“我姨在鼎辉传媒,做艺人经纪的助理。怎么了吗?”
沈昭点了一下头:“没什么。我刚好对鼎辉感兴趣。”
赵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重新露出那个标准微笑:“你也想做艺人经纪?”
“不。我想做能跟鼎辉谈判的人。”
赵烟的笑容停了一拍,然后恢复了:“那你挺有意思的。以后可以多聊聊。”她转身走了,沈昭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进人流的背影。赵烟走路的时候脚跟先落地,重心非常稳——这是一种被训练过的步态。沈昭在谈判桌上见过类似的人,他们通常是某个大公司招进去的新人,培训期第一课就是“走路要稳,让人看不出你的情绪。”
她拿出手机给周牧野发了一条消息:“鼎辉有一个叫赵烟的亲戚在艺人经纪部?”
周牧野回了六个字:“查。晚点告诉你。”
傍晚回到宿舍的时候,沈昭推开门,发现陈糯正蹲在地上给蛋黄梳毛,于霏霏坐在桌前看书,赵烟在阳台上打电话。电话声音不大,但沈昭捕捉到了一个词——“大一新生”。赵烟在跟电话那头讨论某个新生的背景信息。她没听完整,但直觉告诉她那通电话的内容跟“观察”有关。
赵烟挂了电话从阳台进来,看到沈昭站在门口,脸上又恢复了那个标准微笑:“回来啦?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
“好。”沈昭说。
四个人一起去了食堂。路上赵烟走在沈昭左边,于霏霏在右边,陈糯抱着猫走在后面。沈昭注意到一个细节:赵烟走路的时候,在沈昭每次想转向的时候都会提前零点几秒做出同方向的调整。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通过保持步调一致来建立一种“我们同步”的心理暗示。
沈昭没有戳破。她在心里给赵烟换了一个标签:不是“训练过”,而是“正在执行任务”。
食堂排队的时候,于霏霏忽然冒出一句:“听说下个月有个鼎辉传媒的宣讲会,大一就能报名旁听。你们去吗?”
陈糯摇头:“不去。宣讲会就是画饼。”
“我可能去看看。”赵烟说,“了解一下行业是什么样的也好。”
沈昭低头打饭,没有表态。但她记住了“鼎辉传媒宣讲会”的时间和地点——下个月十五号,传媒大学报告厅。
这顿饭吃得很平静。四个人聊了选课、聊了食堂口味、聊了北京秋天去哪看红叶。没有一个人聊到任何敏感话题。但沈昭吃完最后一口饭的时候,脑子里已经画了一张大概的地图:赵烟是鼎辉安插在新生里的“观察者”,目标可能是整个宿舍的人,也可能是她一个人。于霏霏是纯粹的技术流,大概率跟任何势力都没有关系。陈糯带着一只猫来上学,说明她对自己的生活有很强的掌控欲,这种人通常不会被收编。
三个人。三种立场。一间宿舍。
晚上熄灯之后,沈昭在黑暗里给林知和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我的室友赵烟,她姨在鼎辉做艺人经纪。她有可能在替鼎辉观察新生里的‘潜力股’。你们最近注意自己的言行。”
林知回了一个“明白”和一个猫的表情包。顾念回了一段语音:“怪不得我今天在操场遇到她,她问我是不是跟沈昭一起考过来的。我说是。她说‘那你们关系很好啊’。”
沈昭锁了手机,躺在上铺望着天花板。窗外有一棵梧桐树的树梢,正好挡住半轮月亮。她想起三年前在出租屋里第一次见到林知和顾念的场景——那时候她是主动选择的人,她选择了她们。但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了,有人正在“选择她”。鼎辉的人在观察她,而她还不知道对方的完整意图。
赵烟在下铺翻了个身,轻声问了一句:“沈昭,你睡了吗?”
“没。”
“你觉得传媒大学怎么样?”
“还行。”
“我听说鼎辉每年从传媒大学招十五个管培生,进艺人经纪部和大客户部。你有没有兴趣?”
沈昭在黑暗里睁着眼:“我才有兴趣的不是管培生。是有没有别的赛道。”
“比如?”
“比如能跟鼎辉谈条件的那种。”
下铺安静了很久。赵烟没有再说话,但沈昭听见她呼吸的节奏变了一下——从均匀变成了深而缓。那是人在思考或者确认某事时的呼吸。
沈昭闭上眼睛,把这条信息也存进了脑子里。鼎辉让她来观察,但她可能不止是在“观察”。她在替某些人筛选值得接触的“合作对象”。
开学第二天,宿舍的四个床位,三面窗帘,一面沉默的月光。而另一边的传媒大学校园里,鼎辉的观察员名单上已经新增了三个名字:沈昭、林知、顾念。
窗口的男人端着茶杯转过身来。他望着窗外传媒大学的校门,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这三个人,报到第一天就分开行动。一个报新闻、一个报文化管理、一个报播音。她们在给自己铺三条不同的路。”
“要接触她们吗?”
“不着急。”男人把茶杯放下,“让她们先走一走。走到我们伸手能碰到的地方,再动手。”
窗外九月的风吹过传媒大学的梧桐,把报告厅门口的宣讲会海报吹得微微掀起一角。海报上印着五个字:“鼎辉·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