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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新地图
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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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北京。传媒大学东门，梧桐叶刚泛黄。
沈昭拖着行李箱从大巴上下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热——北京九月初的干热跟南方六月的湿热完全不同，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撒了一层看不见的火药粉。她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校门上的题字，六个字，金色，在正午的太阳下反光。
林知在她身后下车，背着一个塞满了笔记本的双肩包，手里还抱着一台装帧好的A4纸册子——是她暑假整理出来的《娱乐圈资本结构分析·V2版》，一共四十七页，附录占了十二页。顾念最后一个下来，带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行李箱，箱子上贴了三张贴纸：一张是星空图案、一张是“星火”两个字的打印贴纸、一张是从高中学校撕下来的校徽贴纸。
“你带这么多东西？”林知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我妈说北京冷，带了三床被子。九月怎么会冷？她说九月也开始转凉了。”
“你带了三床被子，那林知的笔记本往哪放？”沈昭说。
“林知的笔记本可以放我箱子里，我还有半个箱子的空间。”
林知推了推眼镜：“我笔记本需要随时打开看，放你箱子里我打不开。”
“那你捧着吧。”
三个人拖着行李走进校门。报到处设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搭着一排红色帐篷，每个学院一个摊位。沈昭扫了一眼，新闻传播学院在第三排最左边，前面排了一条二十几人的队。顾念的艺术与传媒学院在斜对面，队稍短。林知的文化产业管理学院在另一侧，需要单独过去。
“分头报到，”沈昭把三人的报到流程单拍了一张照发到群里，“弄完了在图书馆正门集合。一个小时。”
“四十分钟。”顾念拉了拉箱子，“我那个队短。”
“那就四十分钟。”
三人散开。沈昭拖着行李箱走到新闻传播学院帐篷前面排队。她看了一眼前面的人——高矮胖瘦都有，有的家长陪着，有的自己来。排在她前面的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穿了件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拿着报到材料，正低头看手机。沈昭注意到她手机的壳背面贴了一行字：“无冕之王，不要惧。”
沈昭收回目光。她不喜欢在陌生环境里太快判断人，但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的气质。她发现一个规律：来传媒大学的学生，普遍有一种“我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的笃定感。这在其他大学的新生报到队伍里很难看到。
轮到她了。递材料、签字、领校园卡、宿舍钥匙、入学手册。“四号楼，206室。”志愿者递过来钥匙的时候说，“室友名单在手册最后一页。这届四人间，独立卫浴。”
沈昭接过钥匙，把宿舍号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她没急着走，站在帐篷旁边多看了一眼林知的方向——林知那边已经排到了，正在低头签字，签字的时候习惯性推眼镜，是她认真时的动作。顾念那边还没到，队尾有两个人正在聊选课的事。
她打开手机，给周牧野发了条消息：“到了。”
周牧野回得很快：“哪栋楼？”
“四号。”
“好。每周五给我一份公司状态更新。别超过三百字。”
沈昭收起手机，朝宿舍楼方向走去。
206室在三楼尽头。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一个短发女生，正蹲在地上拆行李箱，听见开门声站起来，露出一个很标准的笑容：“你好，我叫赵烟，新闻传播学类，江西来的。”
沈昭把箱子拖进来：“沈昭，同专业。”
赵烟的笑容弧度保持得很好：“你来得比我想象的早。我以为北方的都会晚一点，南方的会早一点。你南方的吧？”
“湖南。”
“难怪。湖南妹子看着就厉害。”
沈昭没有接这句“厉害”，只是把箱子靠在自己选的那个床位旁边——靠窗的上铺。她扫了一眼房间布局：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阳台和卫生间。赵烟的床位在她对面下铺，桌上已经摆了一排护肤品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另外两个床位空着，暂时没人。
“另外两个室友呢？”沈昭问。
“还没到。一个山东的，一个天津的。我在群里聊了一下，山东那个说是晚上到，天津那个可能明天。”
沈昭点头。她从箱子里拿出床单开始铺，铺的时候没说话，赵烟也没再主动找话题。沈昭注意到一件事：赵烟铺床的方式特别熟练，但不像是自己铺过很多次——更像是被人教过怎么铺好看，枕头的位置、床单的折角、被子的叠法，都是那种照着“统一标准”做出来的。
她在心里记了一个标签：家教严，但过度适应标准流程。不太会随机应变。
铺好床之后沈昭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林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弄完了。宿舍204，室友两个到了，一个没到。室友都是文化管理系的，一个聊了五分钟发现她爸认识我本科教授，另一个在看书。”顾念跟了一条：“我宿舍213，室友三个都到了。其中一个问我要不要参加学生会的招新，另一个在聊短视频账号，还有一个在外卖软件上研究哪个食堂好吃。”
沈昭看完，回了一条：“我宿舍室友一个到了，名字赵烟，看起来挺正常。另外两个今晚和明天到。你们先别急着选课，等我们见面之后统一决策。”
“老规矩？”顾念发了个笑的表情。
“老规矩。三个人一起选课，别给自己找事儿。”
下午五点半，三人在图书馆门口碰头。顾念换了一件新T恤，上面印了一行字：“未来主播，正在练声。”林知还是那件穿了整个暑假的深蓝色衬衫，眼镜换成了一副稍细的金丝框——她说“大学了，换个形象。”
沈昭盯着她看了两秒：“你什么时候换的眼镜？”
“上周。我妈陪我去配的，说这副显得‘更专业’。”
“你妈真是完美实现了从反对到支持的转身。”
“你妈不也是。”林知推了推新眼镜，“她上周还问我‘公司注册完以后，办公室租在哪里’。”
三人在图书馆台阶上坐下来。夕阳斜照在广场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新生报到的队伍已经散了，广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志愿者在收拾帐篷。沈昭看了一眼手机——周牧野发来了第一条“公司状态更新”的模板表格，里面只有三栏：本周重点、问题清单、下周计划。
“咱们暑假里说的三件事，”沈昭开口，“办公室、知识报告、顾念家的现金流——咱们已经做完了两件。”
“办公室定了，”林知说，“周牧野那边共享工位在朝阳区，地铁四十分钟。我上学的时候去不了，周末可以去。”
“顾念家的现金流也梳理完了，”顾念靠在一根灯柱上，“我爸现在基本每天下午五点回家，不再加班。我让他把公司的账目外包给了一个财务公司，月费八百，能省掉三个晚上的时间。”
“第三件事呢？”
林知和顾念同时看向沈昭：“办公室迁址那一栏你在暑假结束那天已经点了确认。所以严格来说，三件事都做完了。”
沈昭想了想，然后笑了：“那咱们今天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是确认选课。”
她从包里拿出入学手册，翻到课程表那一页。三个人挤在一起看了十分钟。林知负责用知识图谱快速筛选“对后续商业有价值”的课，顾念负责用直觉判断“哪门课的老师看起来有趣”，沈昭负责平衡前两者之间的冲突。
最后选出的结果是：林知选了“文化产业概论”“传媒经济学”和“社会统计”，顾念选了“播音发声基础”“新闻评论”和“媒体心理”，沈昭选了“传播学理论”“谈判技巧”和“媒体法。”三人重合的只有一门“媒体法”。沈昭的理由是：“这一门课是以后跟陆沉舟打官司的时候最有用的。”
天快黑的时候，三人从图书馆门口站起来。校园里的路灯亮了，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人抱着吉他坐在草坪上弹唱，声音模糊但旋律能听出来是朴树的《生如夏花》。
“第一天，”顾念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感觉还行。”
“才第一天。”沈昭说，“明天开始见真人。”
“什么意思？”
“今天晚上，我的另外两个室友就到了。明天你的宿舍也会有新动态。林知的室友里还有一个没到的。”沈昭把手机锁屏，“四个人住一间房，跟三个人坐一间出租屋完全不一样。出租屋里我们三个人，有三分之一的约定。宿舍里四个人，什么约定都没有。”
林知想了想：“所以你是在提醒我们——有人的地方就有博弈。”
“不，”沈昭走下台阶，“我是在提醒你们——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是在校园里了。传媒大学是鼎辉传媒最重要的人才供应基地。陆沉舟上周查了我们的高中档案，这周可能就知道我们考了哪所大学。换句话说——”
她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从我们走进这扇校门开始，我们就站在他的地盘上了。”
顾念的碎片在这句话的尾音里亮了一下。画面很短，是一个男人端着茶杯从一间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转过身来，窗外能看到传媒大学的校门。
她把碎片收住了，没说话。
“走吧，”沈昭说，“食堂吃饭，然后各回各宿舍。明天上午新生大会，下午参观校园。后天正式上课。”
三人往食堂方向走。梧桐叶在灯下泛着金色的光，踩上去沙沙作响。顾念走了一半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楼顶的校徽——雕在墙上的那只凤凰，在灯光里半明半暗。“沈昭，”她喊了一声，“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种‘站在窗边看校门’的人？”
“会。”沈昭没回头，“但咱们看校门的时候，不是为了俯瞰它。是为了看清楚了之后，知道怎么走出去。”
林知跟上她，顾念停了两秒也跟上了。三人的背影在路灯下朝食堂的方向延伸，食堂里亮着灯，飘出饭菜的香气。九月的北京在夜晚开始有了一丝凉意，顾念把那句“站在窗边看校门”的画面从碎片里摘出来，存进记忆里。她知道那不是今天的画面，但她知道有一天它会成真。
她只是希望那天来的时候，她不会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