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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传票
顾念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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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接到第二张传票的时候，她爸正在医院急诊室。
晚上八点半。高考出分后的第五天，本来应该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志愿的日子。结果她妈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念念，你爸在办公室晕倒了，救护车刚走。你快来——二院急诊。”
顾念从出租屋的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把桌上的汽水瓶碰倒了。她没管。沈昭已经站起来拿外套了：“我跟你去。”
“不用。你——”顾念在门口站了一秒，回头看她，“你帮我看一下我爸公司的资料，那个创世传媒的起诉书副本。碎片刚才闪了一下，但我没看全。”
“什么画面？”
“我爸——”顾念咽了一下，“我爸在签字。但不是坏的那种。我看不清签的什么，但我看见他在笑。”
沈昭盯着她：“那就不是坏消息。你去医院，我在家看资料。等你爸醒了，你告诉我结果。”
顾念点头，拉开门跑了出去。
二院急诊，走廊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顾念找到她妈的时候，她妈坐在铁皮长椅上，手里攥着两张纸——一张是缴费单，一张是法院寄来的二次传票。她妈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攥得皱皱巴巴的。
“妈。”顾念走过去坐下。
她妈抬头。五十岁的女人，平时做点小会计，一辈子没跟法院打过交道。看见顾念的那一刻眼圈就红了：“你爸血压飙到两百一，医生说是长期压力造成的。他天天晚上睡不着，背着你写应诉材料。我今天下午才知道。”
顾念握住了她妈的手：“创世传媒那个案子，不是普通的纠纷。那家公司背后有一个叫陆沉舟的人，专门用这种方式打压小供应商。爸不是做错了什么，是被人盯上了。”
她妈愣了一下：“你一个高中生，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念张了张嘴。她不能说碎片。不能说“我看见的”。她只能说：“我同学查的。就是那个沈昭，她懂这个。”
她妈没再追问。她把两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顾念：“法院说下个月十五号开庭。律师费要五万。我们家拿不出五万。”
顾念低头看那张二次传票。上面写着“追加诉讼请求”，创世传媒把索赔金额从八十万提高到了一百二十万。这就是他们的战术——不断加码，拖垮对手的现金流和精神意志。“妈，律师费我同学借我。不用你们还。”
“什么同学能借五万？”
顾念看了她妈一眼：“就是那个沈昭和林知。她们有。”她顿了顿，“妈，你先别管钱的事。爸那边，你告诉他——官司能赢。我们有人帮忙。”
“什么人？”
“一个叫周牧野的。”顾念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可笑——她连周牧野的面都没见过，但沈昭说他能帮。而碎片刚才给的画面里，她爸签字的时候对面坐着一个人，穿深灰色西装，没戴眼镜，笑得不像坏人。她怀疑那个人就是周牧野。
但她不能确定。碎片在关键时刻越来越模糊了。
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说：“家属，病人醒了。可以进去看，但别待太久，情绪不要太激动。”
顾念跟着她妈走进去。她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背上插着留置针。看见顾念，第一句话是：“志愿填了没？”
“填了。传媒大学播音系。”
她爸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力气：“挺好的。你不是从小就爱说话吗。”
“爸，”顾念坐在床边，“官司的事，你别管了。我同学找了人帮忙，那个创世传媒背后有人撑腰，但咱们也有人撑腰。”
她爸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你同学？你不是刚高考完吗——”
“刚高考完也可以找人。”顾念攥着父亲的手，“爸你信我一次。以前我都是信我自己的直觉，现在我让你信我同学的判断。”
她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那你让你同学小心点。那些人不是好惹的。”
顾念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她站在二院门口的路灯下，给沈昭打了个电话：“我爸醒了。血压制住了。创世传媒追加了索赔，从八十万提到一百二十万。他们就是要拖死我们。”
沈昭在那边安静了两秒：“一百二十万，加律师费五万，诉讼时间六个月以上，如果上诉还要再加半年。你爸公司的现金流撑不到三个月。”
“我知道。”
“但是我们有一个机会。”沈昭的声音很稳，“周牧野明天下午见我们。我给他的邮件里提到了创世传媒和陆沉舟的关系，他回我的那句话是‘明天下午见’，没问‘你们怎么知道的’。这说明他早就知道陆沉舟在做这种事。他可能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顾念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夜车。“沈昭，我碎片今天又亮了。我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但我看见我爸在签字，签完之后抬头笑了一下。你说那个签字的人，是不是周牧野？”
“不知道。但如果周牧野能帮你爸解决这场诉讼，他签什么你爸都会笑。”
顾念攥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那你今天看了创世传媒的资料吗？”
“看了。创世传媒成立于三年前，实控人通过三层壳公司间接持股陆沉舟。主营业务是演出经纪和舞台工程外包。过去两年里，他们发起过四起诉讼，起诉对象全是小型供应商，案由全是‘工程质量不合格’。四起全部以和解告终，和解金额都在标的额的百分之五十左右。”
“所以他们的模式就是——先签框架合同、付首款、拖尾款、起诉供应商质量不合格，然后逼对方和解拿回一半钱？”
“对。净赚差额加违约金。你爸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如果你爸硬撑到底，赢了这一场，这个模式就被打破了。陆沉舟不会允许一个供应商打赢创世传媒。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追加索赔——他们要让成本高到你爸撑不住。”
顾念咬了咬下唇：“那你明天跟周牧野谈的时候，能不能……”
“不能直接提‘帮我同学打官司’。但我可以让他自己提。”沈昭的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冷，“野火资本的投资报告里肯定有对文娱产业链的调研，陆沉舟的‘诉讼创收’模式在圈内不是秘密。周牧野早就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介入——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先出头。我们就是那个人。”
顾念挂了电话，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她抬头看天，六月底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映成橙红色，看不到星星。但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三年前的秋天，她第一次在厕所里看见碎片亮起来的时候，天空也是这个颜色。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成了什么特别的“天选之人”，后来才发现系统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并不完美、经常掉链子的工具。
但她开始接受这件事了。碎片给不了的东西，她自己可以去争取。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走了两步，碎片又亮了。这一次画面很短：她看见自己坐在一间大会议室里，对面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桌上摊着一份合同，合同的右上角印着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字——“野火资本·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画面熄灭。顾念站在原地，在夜风里笑了一下。
“野火资本。”她念出了这四个字，然后加快脚步，朝出租屋走去。
晚上十一点半，顾念推开出租屋的门。沈昭还坐在电脑前，林知在旁边煮泡面。桌上摊着三份打印出来的材料——创世传媒的工商信息、四起同类诉讼的判决书摘要、以及一份周牧野的野火资本年报节选。沈昭抬头看她：“你爸还好吗？”
“醒了，说了一句话：‘让你同学小心点。那些人不是好惹的。’”
沈昭听完，低下头继续翻材料：“你爸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对面是谁，只是没能力打。”
顾念走到桌边坐下，把那盒泡面拉到自己面前：“碎片又亮了。我看见我坐在一间大会议室里，对面是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合同上写着‘野火资本·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沈昭抬头，看她的眼神变了一下：“你确定你看见的是‘战略合作’，不是‘投资’？”
“确定。那四个字很清楚。”
沈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投资意向书和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法律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买你的一部分’，后者是‘跟你一起做一件事’。周牧野不想买我们——他可能想跟我们合伙。”
林知从厨房探出头：“合伙做什么？”
“不知道。但明天下午三点，他会在茶室里告诉我们。”沈昭把电脑合上，“今晚早点睡。明天可能是我们三年来最贵的一场谈话。”
三人吃完泡面，各自洗漱。顾念躺到床上的时候，碎片最后一次亮了一下——很短，只有一个画面：她爸坐在家里的餐桌前，手里端着茶杯，在笑。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明天见。她对自己说。也对周牧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