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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和解
沈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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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是高考后第一次回的家。
出租屋住了三年，她已经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地方”。真正的家，那个只有四十平米、两个房间、客厅堆满杂货的老小区单元房，她只在过年和拿东西的时候回去。这次回来是因为她妈打了电话，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昭昭，回来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沈昭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她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很大，盖住了敲门声。沈昭自己推门进来，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角落，然后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妈背对着她，围裙带子系得不紧，肩膀比三年前更窄了。
“妈。”沈昭叫了一声。
她妈没回头：“面在锅里，自己盛。肉炒好了，你端出去。”
沈昭端了菜出来，摆好碗筷。母女俩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盘青椒炒肉、一盆西红柿蛋汤、两碗米饭。沈母低头夹菜，吃了几口才开口：“志愿填了？”
“填了。”
“什么学校？”
“中国传媒大学。”
沈母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夹菜：“你不是一直想考公务员吗？”
“我没想过考公务员。是您想过让我考公务员。”
沈母放下筷子，抬起头。她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用力，像要把对方所有的打算都看穿。“那你告诉我，你三年前说要出去租房住、说要搞什么补习生意——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在胡闹。后来你给我寄钱，每个月两千，没断过。我以为你只是运气好。现在你告诉我，你报了传媒大学，你要靠那个什么补习班吃一辈子饭？”
沈昭也放下了筷子。她看着对面的女人，三年前这个人曾站在单元楼下对她喊过一句话：“你出去了就别回来。”她当时真走了，三个月没回家。后来每个月寄钱回去，她妈收了，但电话里永远是冷冰冰的语气。直到今年年初，她妈问她“你过年回不回来”的时候，语气才第一次有了温度。
“妈，”沈昭开口，声音很稳，“我不想靠补习班吃一辈子饭。我想做更大的事。我报传媒大学，是因为我想进娱乐圈的资本层。不是当明星，是做背后定规则的人。我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让我能够养活我自己、养活您。三年了，我寄的钱您存了没？”
沈母没说话。
“您存了。因为您怕我哪天不成了。但您心里清楚，我这三年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稳。我没有一天是靠运气活下来的。”沈昭把自己手机打开，翻到一张截图——银行账户余额，转过去给她妈看，“这里面有六位数。是我这三年存下来的。这个数字比我所有同学毕业之后第一年工资加起来都多。我不是在证明我聪明，我是在证明我能活。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活。”
沈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很久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是她焦虑时的习惯。“你那个两个同学，”她终于开口，“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和短头发的？”
“林知，顾念。她们也是合伙人。”
“她们家里知道吗？”
“林知家正在吵，顾念家还没说。但她们都在走自己的路。”
沈母又沉默了一阵。窗外有邻居在收衣服，隔壁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的片头曲。那些声音从防盗网的缝隙里漏进来，填满了这间小客厅里所有的安静。
“你三年前出去的时候，我骂了你，”沈母声音低下去，“是因为我害怕。你爸走的时候你才七岁，我一个人把你带大，我唯一的本事就是让你别走歪路。你突然说要创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那个成绩、那个学校、那个环境，我见过的所有像你一样的女孩子，最后不是被欺负就是辍学。我宁愿你考公务员、考教师资格证，稳稳当当地活一辈子。至少我放心。”
沈昭看着母亲的眼角。那里有比三年前更深的纹路。
“我现在不是七岁了，”沈昭说，“我现在能挣到钱、能保护自己、能带着别人一起挣。考公务员是‘不让您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是‘让我自己开心’。如果只能选一个，我选让您放心又让我开心——所以我会把这两个都做到。等我传媒大学毕业，我给您买一套带电梯的房子，您不用再爬六楼。这个承诺我今天放这儿，三年内兑现。”
沈母看着她。很久。然后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菜凉了，快吃。”
沈昭知道，那就是“同意”的意思。她没再说话，端起碗开始吃饭。青椒炒肉还冒着热气，西红柿蛋汤里飘着一层油花——她妈的拿手菜，三年前她离家出走之前最后一顿吃的就是这个。三年后她又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着同一锅菜，但桌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吃到一半，沈昭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发来的消息：“我妈又打来了。第七个电话。她这次没骂，她问我‘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去传媒’。我重复了第二遍。她说‘你再说一次’。我又说了一次。然后她挂了。”沈昭看完，回了一行字：“她挂了就是她在想了。你今晚别回她，等明天。”
顾念的消息紧跟着弹进来：“你们聊完了没？我这边有个事——我爸今天给我发了一张照片，他公司门口贴了一张法院传票。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碎片没给我预警，所以我猜不是大事。但我有点慌。”
沈昭看了一眼，回了四个字：“等我过去。”
她把手机翻面放回桌上，抬头对她妈说：“妈，我晚上还得回去一趟，顾念那边有事。”
沈母看了她一眼：“你们三个真是一天都分不开。”
“分不开。”沈昭站起来收拾碗筷，“跟您一样，您跟我外婆也分不开。”
沈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种很轻很短的笑，像是很久没用过的肌肉突然被调动了。“行了，碗放着，我自己洗。你赶紧走，别让你同学等太久。”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电梯房不用太大。两室就行。不用急。”
沈昭背起书包，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沈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昭昭。”
“嗯？”
“那个……传媒大学，学费够不够？”
沈昭回头。她妈站在厨房门口，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还攥着那块洗碗布。她在问她女儿“学费够不够”。这是她这辈子问过的、最接近“支持”的一句话。
“够。”沈昭说，“我还有奖学金。就算没有，我也能挣。”
“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
沈昭拉开门走出去。楼道里很暗，感应灯亮了一截又灭了。她往下走了两层，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但她没看。她只是抬起头，从楼道窗户望出去——六月的天空正在变成深蓝，远处有一架飞机正在穿过云层。她突然觉得三年前她从这个楼道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没有今天这么稳。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现在她有六位数存款、两个合伙人、一张录取通知书，和一个愿意问她“学费够不够”的妈。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终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顾念又发了一条：“我爸说他被合作方坑了，但那笔钱不大，法院传票是调解。我没事，你别来了。”林知在下面回了一个问号。沈昭看完了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在晚风里笑了一下。
她妈在六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喊了一声：“你回去的时候看着点车——别再边走路边看手机了！”
沈昭仰头：“您怎么知道我刚才看手机了？”
“我什么时候不知道过。”
沈昭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朝楼上挥了挥手，转身走出小区。晚风带着隔壁楼炒菜的味道，她走过那条三年前哭着离开的巷子，这一次她没哭，走得很快。
手机又震了，是周牧野发来的邮件提醒。沈昭点开扫了一眼——邮件标题是“星火资本·种子轮投资意向书（初稿）”。她把邮件标记了未读，锁屏，然后给林知和顾念发了条群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出租屋开会。带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