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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志愿博弈
酸菜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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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菜鱼吃完的第三天，三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填志愿。
沈昭打开电脑，页面是“高考志愿填报系统”，登录、验证、进入页面。林知和顾念各抱一台手机，三颗脑袋凑在沈昭的笔记本屏幕前面，像是三年前第一次看到系统画面那样认真。
“说好了，”沈昭先开口，“咱们三个报同一个学校。”
林知推了推眼镜：“传媒大学？你确定你的分数够得上最好的那几所985，报一个传媒类，会不会——”
“会。”
“那你为什么还要报？”
沈昭转过头看她：“因为我想进娱乐圈。不是当明星，是做幕后。做资本。做规则制定的人。”她顿了顿，“传媒大学是离这个目标最近的地方。我查过了，新闻传播学院出来的校友，三分之一在头部经纪公司、三分之一在影视制作公司、剩下的在各大平台做内容决策。我缺的不是学历，是关系网。”
顾念在旁边翻手机：“碎片昨天晚上给了一幅画面——录取通知书，红色的，上面写了‘中国传媒大学’六个字。你们猜怎么着？我看见了林知的名字。”
林知愣了一下：“我？”
“嗯，你的名字。字很清晰。”顾念把手机锁屏，“所以林知你肯定去了。碎片在‘确定’这个方向，不是‘可能性’。”
林知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分数——684分，全省前五十。这个分数，她妈已经联系好了三家顶尖大学的招生办，最远的一家在北京，最近的一家在本省省会的985。“我妈昨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林知开口，声音很低，“第一个电话问我‘你想报哪个学校’，第二个电话问我‘你知不知道传媒大学是什么档次’，第三个电话直接说‘我已经给你报了一个学校的自主招生面试，明天上午去’。她没等我回答。”
沈昭靠在椅背上：“你回她什么？”
“我说‘我不去’。她挂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顾念轻轻吸了一口气，林知的手在膝盖上攥紧，骨节泛白。沈昭看着她，像是三年前在厕所里第一次看到林知被知识图谱击中时那样——那种“被选中的人”特有的孤独感，把一个人从正常的青春期里拔出来，扔进一条没人和她一起走的路上。
“你妈是大学教授，”沈昭慢慢说，“她对你的期待是‘按她的路线走’，不是‘按你的能力走’。你考684分在你眼里是‘我终于证明了知识的力量’，在她眼里是‘这个分数必须匹配最高收益的选项’。你们俩的目标不一样。”
林知猛地抬头：“那我应该怎么办？”
“谈判。”
“跟我妈谈判？”
“跟你自己谈判。”沈昭把笔记本推到一边，“你先想清楚：你要去传媒大学，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跟着我？还是你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林知张了张嘴，然后闭上。她低下头想了很久。出租屋外面的蝉叫得震天响，顾念在旁边安静地数质数来压制碎片。过了快五分钟，林知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我想做内容。不是学术研究那种，是做能让更多人看懂的东西。我从小到大被‘知识’压得太重了，所有人都跟我说‘你要更有知识’……但知识本身是工具。我想知道，知识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让普通人觉得‘有用’或者‘好看’。”
沈昭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笑了一下：“行。那你就这么跟你妈说。”
“她会骂我。”
“她会骂你，但你得让她骂完。骂完了之后，你把这句话再说一遍。重复三次。她可以不理解你，但她会发现你是认真的。”沈昭顿了顿，“我在我妈面前重复了十七遍‘我不想考公务员’，她才放弃的。你才第一遍，怕什么。”
林知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她妈的电话。顾念紧张得差点触发碎片，沈昭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电话接通。那边说了一句什么，隔着免提都能听出语气里的冷。“妈，”林知的声音比她预想的稳，“我决定报中国传媒大学。我不参加明天的面试。我的理由有三个，第一——”
电话那头炸了。
声音很大，林知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到苍白再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她妈在那边说了大约四分钟，核心意思大概是“你疯了”“你让我在学校怎么抬得起头”“你考这么好的分数去传媒就是浪费”“你是不是被谁带坏了”。林知等她说完了，才把手机拿回耳边，说了一句：
“妈，您说完了吗？那我说。您教我的第一件事是做对的事。但您没教我，做对的事和做自己想做的事冲突了怎么办。我现在告诉您：我选自己想做的事。谢谢您教我知识，但知识不是用来锁住我的，是用来让我走出去的。挂了，明天再说。”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然后她抬头看沈昭，眼圈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的：“重复了一次。”
“还差两次。”沈昭说，“不过今天够了。你妈现在应该在家里消化‘她女儿居然敢挂她电话’这件事。明天她会换一种语气打过来。你到时候再重复一遍。”
顾念在旁边使劲拍林知的背：“牛逼！牛逼！你居然挂你妈电话——”
“她停不下来，我只能挂。”林知揉了揉脸，“但是沈昭……你跟你妈重复了十七遍‘不考公务员’，你妈最后怎么同意的？”
“她没同意。”沈昭语气很平，“她只是发现我饿不死。十七遍之后她累了。我妈比你妈笨，你妈更聪明，可能会快一点。”
顾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这安慰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轮到顾念填志愿。
她分数651，文综亮点突出，历史和政治接近满分。以她的分数，省内任何一所大学的文科专业都能进。但她把志愿表拉到了“艺术类提前批”那一栏。
“你报了中传的播音？”沈昭凑过去看屏幕。
“嗯。”顾念的语气很随意，但手指在键盘上有点抖，“碎片给过我一个画面——我站在一个演播厅里，面前是一台摄像机，有人在数倒计时。我之前一直看不明白那是‘预言’还是‘愿望’，直到高考完那天我又看了一遍，画面里多了一个细节：我面前那块提词板上写着‘中国传媒大学演播厅’。”
沈昭看了她两秒：“你不是因为碎片才报的，你是因为自己想报。”
顾念抿了抿嘴：“一半一半。碎片让我敢相信‘这个事可以成’。但想站在镜头前面的人是我自己。初中被霸凌的时候我连说话都发抖，后来跟你们一起搞补习班、做APP宣传视频、录过那些三分钟的网课片段，我才发现——当镜头对着我的时候，我不抖了。我只想说话。”
“那就报。”沈昭把椅子转过来，“林知做内容，你做表达，我做资本。三个人各管一摊，谁也代替不了谁。”
顾念在屏幕上点了“提交”两个字的时候，手还是抖了一下。但她点了。系统弹出“志愿提交成功”的页面，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浏览器。
最后是沈昭。
她把志愿表填得很顺：第一志愿中传新闻传播学院，第二志愿中传文化产业管理，第三志愿中传数字媒体——三个志愿全部是传媒大学，没有一个备选。“你这是孤注一掷。”林知看着屏幕，“万一没录上呢？”
“不会没录上。”沈昭把鼠标移到提交按钮上，“因为我查过了，我的分数中传所有专业都够。而且——”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我答应过你们，三个人一起进大学。这个承诺比分数线重要。”
她点了提交。
系统提示“志愿填报成功”。三个人挤在笔记本前面，看着那个绿色的提示框慢慢消失。窗外六月的天空很蓝，楼下有人在收废品，三轮车咯吱咯吱地经过。顾念坐在沙发扶手上晃着腿，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以后我们会不会有一天坐在更高的地方填更复杂的表格？”
“会。”沈昭没回头，“而且会比今天难填一万倍。”
林知笑了笑：“那你怕吗？”
沈昭终于回过头来看她。窗外下午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从初中开始养成的防备眼神照得薄了一些。“怕。”她说，“但怕也得填。怕也要往前走。不然三年前的厕所就等于没进去过。”
顾念没说话，但她的碎片又亮了一下。这一次画面很安静：三个人坐在一个很大的办公室里，每个人面前一台电脑，屏幕上的页面不是高考志愿表，而是某个公司的股权文件。窗外是江景，不是出租屋楼下的垃圾站。
她没把这个画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提前泄露了。但她在心里记住了那个办公室的落地窗有多高。
晚上沈昭在厨房煮面，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林知手机响了三次，她都没接——是她妈。第四次响了之后林知接起来，说了两句话：“我还在想。明天再跟你说。晚安。”然后挂了。顾念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你明天真的要再重复一遍？”
“嗯。”林知夹了一筷子面，“直到她听懂为止。”
沈昭低头吃面，没说话。但林知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