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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考场风云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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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蝉鸣像是要把整个城市烤化。
沈昭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桌角贴着的准考证上印着她一寸照片,瘦削、苍白、眼神里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考场里三十张桌椅排列整齐,前后两个监考老师来回踱步,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她深呼吸,闭眼,再睁开。
昨天夜里林知发了高烧——知识图谱在押题阶段被极限调用,连续三天每天使用超过五次,远超每日三次的负荷极限。沈昭凌晨两点背着林知去的医院,挂了急诊,打了一针退烧药。凌晨四点回到出租屋,顾念守在门口,眼睛红肿,嘴唇被自己咬出一排血印。
"明天,你能行吗?"顾念问沈昭。
"我行不行不重要。"沈昭把林知放在床上,给她掖好被角,"林知必须行。"
顾念没说话,但沈昭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张字条,上面是林知在高烧昏睡中写下的最后一行字:"语文默写,必考《离骚》节选,第三段。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考函数与导数结合,题型见暑假笔记P47。"
这就是林知——烧到三十九度五,意识模糊,还是把知识图谱最后一次调用机会用在了高考预测上。
沈昭把那张字条叠好,塞进口袋。
此刻,她坐在考场上,试卷已经发下来了。语文。第一题,现代文阅读,材料是一篇关于"科技与人文"的议论文。她先扫了一遍全文,然后目光落到默写填空——果然,林知押中了,《离骚》节选,第三段:"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她提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写到一半,她的余光瞥见考场左侧角落——顾念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笔尖悬在卷面上方三厘米处,一动不动,脸色煞白,瞳孔放大。沈昭的手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顾念的未来碎片在考场里被触发了——不对,这不应该是碎片触发的时间,她们做过严格推算,高考期间顾念应该进入"休眠模式",靠着安眠药和心理暗示压制系统活性。可是现在,顾念的手指开始颤抖,那支笔终于落在了卷面上,划出一道难看的黑线。
监考老师走过去:"同学,身体不舒服?"
顾念猛地抬头,眼神里的茫然像是大梦初醒。她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没事,昨晚没睡好。"
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走回了讲台。
沈昭攥紧笔杆,指甲掐进掌心。她不能过去,不能做任何事,她只能看着。她想起顾念被碎片困扰的那些夜晚——凌晨三点突然惊醒,尖叫着说"我看见他了"、"楼下那棵树会倒"、"你得往左走三步"。那些碎片像是一把散弹,毫无规律地轰炸顾念的大脑。她曾在两个月前的一次模考中被碎片打断,数学卷子最后三道大题全是空白,总分跌出年级前一百。那天晚上顾念哭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控制不了。"
当时沈昭坐在她对面,把一杯热牛奶推过去,说了一句此后被顾念记了很多年的话:"你控制不了碎片,但是你能控制收到碎片之后做什么。未来不是给你的礼物,是你的预警。你得学会把恐惧变成准备。"
现在,沈昭只希望顾念记得这句话。
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沈昭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卷面,但这并不容易——她天生对周围人的情绪变化高度敏感,这是她从初中被霸凌开始被迫习得的生存技能,也是后来成为谈判女王的核心天赋。她能听见顾念呼吸变粗,能感觉出她写字的节奏乱了,甚至能从她落笔的力度判断出她现在正在做阅读题——选择题,紧张,不确定,卡了二十秒。
二十秒很长。高考考场上,二十秒可以决定一道选择题的成败。
沈昭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五感收束回自己面前的这张卷子。她帮不了顾念。她谁也帮不了。她能做的只有先把自己的部分做完,不给任何人拖后腿。
现代文阅读,她答得很快。这是她的长项——初中三年被迫阅读大量关于谈判、商业、资本运作的书,让她对"阅读理解"这种提取信息、分析逻辑的题型驾轻就熟。到了文言文部分,她略有些吃力,但林知押题时顺带给了她一份"高频文言实词表",她昨晚在医院陪床的时候硬背了八十个,居然考中了四十三个。
她写,写,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作文题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题目只有一句话:"有人说,工具是手臂的延伸,也是思想的囚笼。请结合你的经历或见闻,写一篇文章。"
工具。手臂的延伸。思想的囚笼。
沈昭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她想到林知的知识图谱——知识是可以调取的、速成的、精准的,但它不能代替思考,不能代替一个人从无到有建立认知的过程。她又想到顾念的未来碎片——提前看见未来,究竟是幸运还是诅咒?如果每一件好事都在发生前被透支了惊喜,每一件坏事都在来临前被无限次预演,那活着还有什么真实感?
她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会察言观色的脑子,和一张能把黑的说出花的嘴。这算不算另一种工具?
笔落下。
她写的标题是:《工具会过期,但你不会》。
开头第一句她就知道自己这篇作文不会低——"三年前我被按在厕所的水槽里,头被往水里摁的时候,我想的不是'我要死了',而是'我得记住他手指的力度,以后好用'。后来我发现,那就是我唯一的工具:把痛苦变成参数的能力。"
考场里,沈昭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写一篇将来会被高中语文老师拿来当范文讲十年的作文。
另一边,林知坐在相隔三个走廊的第八考场。
她脸色苍白,额头上贴着一片退热贴,是早上出门前沈昭亲手贴上去的。她面前放着语文试卷,默写填空已经答完了——闭着眼睛都能答,因为那是她自己的知识,不是系统调取的。用知识图谱调取的东西会留下一种奇怪的"陌生感",像是一个陌生人把答案塞进你手里,你知道怎么用,但你不拥有它。而自己背下来的《离骚》,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脑子里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默写的时候她能感受到文字在指尖流淌的温度。
这就是沈昭说的"系统只能开门,走进去的人必须是你自己"。
林知咬着下唇,开始做阅读理解。她不敢调用知识图谱——昨晚高烧之后,系统的冷却时间被延长到了十四个小时,如果现在强行调用,她可能在考场上直接昏厥。沈昭昨晚抓着她手腕说过一句话:"林知,你要是敢在考场上用系统,我回去就解散星火。"
她是认真的。林知知道她是认真的。
所以林知现在只能靠自己的脑子。她其实不太擅长语文——理性思维让她对"这句话表达了作者什么思想感情"这类题目天然排斥。但当她读到那篇"科技与人文"的阅读材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初中时沈昭第一次跟她们谈判"共享系统"的那个下午,沈昭说的那句话:"知识是你们的,但怎么用知识、什么时候用、为了谁用,是咱们三个一起决定的。"
她懂了。这篇阅读讲的是一回事。
她开始答题,不再卡顿。
上午的语文考完,三个人在校门口碰面。
顾念的脸还是白的,但她看见沈昭的第一句话是:"碎片没误事,就是在考场上闪了一下,我看见……我看见咱们三个站在一起,站在一个特别大的台子上,下面全是人,举着灯牌,喊一个名字……我没看清是谁,但我感觉那个人是你。"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顾念的后脑勺:"考完了就别想碎片的事了,吃饭,睡觉,下午数学。"
林知靠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上,退热贴已经掉了半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押中了,题型一模一样。但我没调用系统去验证,就……靠直觉写的。"
沈昭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我确定。"林知推了推眼镜,"因为那道题的解法,是我自己暑假的时候推出来的。系统只是告诉我它可能考,但怎么解,是我自己的。"
沈昭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这是她整个高三笑得最舒心的一次。
"走吧。"她说,"咱们去食堂,一人吃两碗饭。下午的数学,我有一半不会做,到时候你们谁提前交卷了,来我考场门口晃一下,我就能感应到。"
顾念瞪她:"考场门关着你感应个屁。"
"跟你学的,靠碎片。"沈昭挑眉。
三个人在六月的烈日下笑成一团,周围全是神色凝重的考生,她们的笑声像是一道突兀的光,划破了这个六月的阴翳。
下午数学。沈昭拿到卷子的第一眼,心就凉了半截——填空最后两道,她不会。大题第三道的辅助线,她连画在哪里都不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从第一题做起,能做多少做多少。做到填空倒数第二题时,她忽然想起昨晚林知写的那张字条上还有一行小字,是她高烧前最后一秒补充的:"数学填空第15题,如果考数列,大概率是递推+奇偶分类。解法参看错题本第9页。"
沈昭翻卷子——果然,数列。
她按照错题本上的方法试了一步,答案出来了。第二道填空,她完全没头绪,但她想起顾念考前说的:"如果你数学卡住了,就先跳过,回来的时候换一种思维模式。"她跳过,往下做,把后面的解答题全部扫干净,最后剩了十五分钟,回过头来看那道卡住的填空。
这一次她没从"这道题怎么做"的角度去想,而是从"出题人想考什么"的角度。她想起初中那些谈判——你猜对方底牌的时候,看的不是牌面,是他为什么出这张牌。出题人为什么出这道题?他要区分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所以他得把一个简单的知识点藏在复杂的外衣里。沈昭拆开那层外衣,里面的内核简单得可笑——等差数列,公比,陷阱就在初始条件。
她写上了答案。铃声响起,收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的腿有点软,但嘴角是上扬的。走廊上她看见了林知——林知站在对面楼层的窗户旁,正在低头用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什么。她没看见沈昭,但沈昭看见她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就知道她也没用系统。
晚上回到出租屋,三人挤在沈昭的床上。林知还在低烧,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顾念趴在床尾,翻着一本高考志愿参考书,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咱们三个以后……还会住在一起吗?"
沈昭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不知道。"
"但咱们的公司,"林知闭着眼接话,"还在一起。"
沉默了一会儿,沈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痕——那是一年前台风天屋顶漏水留下的痕迹,房东懒得修,她们也没催,因为它很像一条分叉的河流。
"星火不会散。"她说。
顾念的碎片在这一刻又闪了一下,但她这次没有害怕。她看见的画面很短:三个人,不是十八岁,是更远的以后,坐在一个很大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合同,沈昭拿笔签字,林知推眼镜,她自己在笑。
她笑了,把碎片关掉,翻了个身:"我饿了,点外卖吧。沈昭你请。"
"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上午说'一人吃两碗饭',只说了没做,欠我们的。"
林知插嘴:"附议。"
沈昭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行,你们赢了。但只能点炒饭,咱们还有最后一门英语,吃坏了肚子顾念你负责。"
三个人闹了一阵,外卖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窗外的蝉还在叫,屋里开着空调,温度正好。沈昭咬着炒饭里的一粒虾仁,忽然觉得——就算没有系统,她们可能也走得下去。
只是慢一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