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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高考押题
离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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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高考还有七天。
之后的大半年,像被按了快进键。鼎辉的周一攻击被化解了——沈昭拿着证据在市场局门口堵了人,陈经理续了约,周牧野的风控团队把鼎辉买水军的资金流做成了铁链。但那场仗消耗了太多。林知出院后休养了两个月,顾念吃了小半年的安眠药才睡踏实,沈昭的月考排名从年级前五十掉到过一百二十名。
落下的课程像山一样堆着。
现在,那座山要压下来了。
林知的书桌上,五三真题堆得冒了尖。她的眼镜滑到鼻尖,右手攥着笔,左手按着太阳穴,指节发白。
沈昭踹开门,手里拎着三盒外卖。塑料袋上印着“黄焖鸡”,油味飘了一屋子。
她一眼就看见林知的姿势。
背绷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皮在颤。不是做题,是在调用。
“关机。”
沈昭把外卖摔桌上。
林知没动。笔尖在纸上划拉,速度快得不像人。
“我让你关机!”
沈昭扑过去,一把抽走她的笔。
林知的手空了,悬在半空中,抖了两下。
“还差一科。”她声音哑得厉害,“文综大题。历史唯物主义和地理选做题的交叉考点。”
“差个屁。”
沈昭把笔记本合上,啪的一声。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次说差一科,结果调了四回,直接调进急诊。医生怎么说的?再超载,海马体不可逆。你当这是吓唬你?”
“那是三个月前。”
林知想去抢笔记本,没够着。她太虚了,胳膊软得直哆嗦。
“我现在每天只调一次。轻量级的。”
“轻量级?”
沈昭举起那本活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红蓝黑三种颜色,画了十七八个框。
“这叫轻量级?你他妈是把整个高考题库塞进脑子里了?”
“不是整个。”
林知推了推眼镜,没推动。手上全是汗。
“是概率分布。知识图谱能提取近十年真题的命题规律,再结合今年的时政热点和考纲微调,输出高频考点。我整理出来的,不是题库,是子弹。”
“子弹?”
“打出去就中的子弹。”
林知盯着她,眼睛里有种让沈昭心里发毛的光。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拆解了十二种变型。语文作文,五个方向,对应五个素材模板。英语阅读,高频词根和陷阱选项的标志词。文综……”
“别说了。”
“文综还差最后一块。”
林知固执地摇头。
“地理选做题,今年大概率考产业转移。我可以给你精确到知识点……”
“我让你别说了!”
沈昭一拳砸在桌上。五三真题弹起来,散落在地上。
“你玩命整理出来的子弹,如果高考那天你死在考场上,有个屁用?”
出租屋安静了。
林知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不是水汽,是汗。
“可我必须整理完。”
“为什么?”
“因为……”
林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在抖,不受控制地抖。
“因为我们三个,之前落下了太多。顾念碎片失控了半个月,没碰过书。你为了公司的事,月考掉了七十名。我呢?”
她笑了一下,比哭难听。
“我住院那一周,错过了二模。医生说我要静养。静养?高考还有七天,我养个屁。”
沈昭没说话。
她蹲下来,一张张捡地上的试卷。
“我们考不上传媒大学,一切计划都断了。”
林知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没有传媒大学,就没有娱乐圈的人脉。没有暑假预科班的阵地。没有星火娱乐。没有后面的一切。高考是我们唯一的路,沈昭。我知道你不在乎文凭,但我们需要那块敲门砖。”
沈昭捡卷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可以让顾念……”
“顾念看什么?”
林知打断她。
“碎片是概率,是未来,不是知识。她能预见考题泄露吗?不能。她能预见我们考场发挥失常吗?能。但怎么避免?她不知道。只有我能。”
门响了。
顾念推门进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楼下碰见周牧野的人了。他们说证据链还差最后一步,鼎辉艺人部的工资表……”
她话没说完,看见了屋里的气氛。
“怎么了?”
“她要调用。”
沈昭站起来,把试卷摔回桌上。
“最后一科。文综。”
顾念的脸唰地白了。
“别。”
她走过来,把奶茶放在桌上。塑料杯壁凝着水珠,洇湿了林知的草稿纸。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碎片又来了。”
“什么内容?”
“高考考场。”
顾念的声音在抖。
“第三考场。我在窗外看见……看见林知。她趴在桌上,笔掉了。监考老师走过去,拍她。她没动。然后……然后有人冲进来,白大褂,担架。满地的血。”
她抓住林知的手腕。
“是你的鼻血。你在考场上……崩了。”
林知看着她。
眼神很静,静得可怕。
“几号?”
“什么?”
“碎片里,高考是几号?”
“六月七号。”
“今年高考就是六月七号。”
林知笑了。
“那就是说,我的崩溃发生在考场上,而不是现在。”
“你疯了?”
顾念瞪大眼。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如果我现在停下来,考场上没有押题卷,没有考点分布,没有子弹,我们三个裸考,全完蛋。”
林知抽回手腕。
“如果我现在把文综整理完,至少我们上了考场有准备。至于六月七号我崩不崩……”
她看向沈昭。
“那是你们的事。你们得看着我不崩。”
沈昭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一杯奶茶,吸管戳进去,递给林知。
“喝。”
“你答应了?”
“没有。”
沈昭掏出手机,按了计时器。
“文综。我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不管差几道题,我敲晕你。”
“我没有电源可拔。”
“那我就敲晕你。”
沈昭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开始。”
林知接过奶茶,吸了两大口。珍珠噎得她直打嗝。
她放下杯子,闭上眼。
知识图谱调用。
沈昭看着她的脸。
起初是平静。三秒后,眉头皱起来。五秒后,笔尖动了。
在纸上疯狂输出。
“历史……唯物主义……”
林知嘴里念念有词。
“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近三年,考纲把上层建筑的作用权重上调了百分之十二……对应时政,国企改革三年行动……”
她的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顾念站在沈昭身边,两只手绞在一起。
“还有多久?”
“四分钟。”
“她脸色不对。”
“我知道。”
沈昭盯着林知。
林知的鼻尖渗出汗珠。一滴,落在草稿纸上,晕开了墨。
“地理……产业转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快。
“东亚模式……雁阵理论……飞地经济……对应大湾区和长三角的梯度转移……”
笔尖突然顿了一下。
林知的左手猛地按住太阳穴。
“还有多久?”
“十一分钟。”
“她在扛。”
顾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知继续写。
“政治……选做题……”
她的手开始抖,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横线,像某种失控的轨迹。
“国际关系……多极化……”
鼻血突然流了下来。
鲜红的一道,顺着上唇,滴在纸上。
“林知!”
顾念要扑过去。
沈昭一把拽住她。
“别碰。中断调用,数据会乱。”
“可她流血了!”
“我知道!”
沈昭吼回去。
她盯着计时器。
“七分三十秒。”
林知没擦鼻血。她用左手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写。
字迹已经变形,从楷书变成了草书,再变成了某种只有她自己能认的符号。
“还剩……最后两个……”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文化多样性……和……和文化自信……”
鼻血越流越多。
一滴,两滴,在纸上连成一片。
顾念扭过头,不敢看。
沈昭咬着后槽牙,咬得腮帮子发酸。
“三分十五秒。”
林知的背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笔尖突然停了。
她睁开眼。
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是毛细血管爆了。
“整理……完毕。”
她吐出三个字。
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栽。
沈昭早有准备。她跨了一步,用肩膀顶住林知的额头,没让她磕在桌角。
“顾念!”
“我在!”
“毛巾!”
顾念冲进洗手间,扯了条湿毛巾。
沈昭把林知架起来,让她靠在椅背上。毛巾按在她鼻子下面,血很快洇红了布料。
“看着我。”
沈昭拍她的脸。
“林知,看着我。名字。你说名字。”
“……林知。”
“年龄。”
“……十七。”
“我是谁?”
“……沈昭。”
“顾念是谁?”
“……顾念。”
林知的眼珠迟钝地转了转,落在顾念脸上。
“你……在哭?”
“我没哭。”
顾念抹了把眼睛,全是泪。
“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林知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得了吧……”
她的头歪向一边,睡了过去。
呼吸沉重,但还在。
沈昭把染血的活页纸从她手里抽出来。
上面最后一行字,是地理选做题的押题方向。
“产业转移。从珠三角到成渝。”
墨被血染了一半,但还能看清。
沈昭把纸折好,塞进自己内兜。
“拿毯子。”
她头也不抬。
“让她睡。今晚我们轮班。你上半夜,我下半夜。”
“你呢?”
“我背题。”
沈昭走向自己的书桌。
“她拿命换来的子弹,我不能浪费。”
她坐下,把台灯拧亮。
灯光惨白,照在那本染了血的活页纸上。
顾念把毯子盖在林知身上,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沈昭对面。
“我陪你背。”
“你不用睡?”
“睡不着。”
顾念拿起另一本笔记。
“碎片一闭眼就来。不如干点正经的。”
沈昭看了她一眼。
“碎片还说什么了?”
“说……”
顾念翻开第一页。
“说六月七号,第三考场,有个女生趴在桌上。血流了一卷子。”
“然后呢?”
“然后……”
顾念抬起头。
“然后她旁边的人,把她扶起来,用袖子给她擦鼻血。监考老师走过来,那人跟老师说:她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她看着沈昭。
“那人是短头发。穿校服。拉链坏了。”
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拉链。
确实坏了。
“碎片里,你也在?”
“我在窗外。”
顾念说。
“但我看见,你把她扶起来了。她没上担架。没有白大褂。”
沈昭没说话。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六月七号。第三考场。”
然后画了个圈。
“那我们就改变它。”
顾念点点头。
“改变它。”
窗外,天快亮了。
五月的尾巴,空气里已经有夏天的味道。
离高考,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