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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说服母亲
周牧野来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三点，他站在沈昭家门口，手里拎着两盒茶叶。西装没穿，换了件灰色休闲外套，看起来没那么像资本家。
门是母亲开的。
“阿姨好，我是周牧野。第一次登门——”
“茶叶我不要。”
母亲侧身。
“进来。换鞋。鞋柜里有拖鞋。”
周牧野愣了半秒，低头换鞋。
沈昭坐在客厅小马扎上，朝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别摆谱，我妈不吃那套。
客厅陈设简单。
一张木沙发，一台老式电视，茶几上摆着昨天的营业执照和对赌协议。母亲坐了主位。
周牧野坐右边。
沈昭坐左边。
三足鼎立。
“合同呢？”
母亲伸手。
周牧野双手递上协议。母亲没接双手，单手抽走，直接翻到违约条款。
“乙方违约，支付甲方违约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整。”
她念出来，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市场猪肉价。
“周总，你拿这种合同给我女儿签，你晚上睡得着？”
“阿姨，对赌是行业惯例。我投她，是因为她值这个价。”
“值个屁。”
母亲把协议拍在茶几上。
“她值多少钱，我说了算。她在我眼里，值两千万，两个亿，都值。但这不是你拿两百万吓她的理由。”
周牧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问你。”
母亲往前倾了倾。
“如果你女儿，十七岁，被人拿这种协议逼着签，你签吗？”
“......我不会。”
“那你凭什么找我女儿签？”
周牧野喉结动了动。
他转头看沈昭。
沈昭抿着嘴，没吭声。
“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母亲突然站起来，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纸。
她自己写的。字很丑，但条理清楚。
“违约金，从两百万，降到五十万。对赌目标，从三百万，降到一百五十万。时限，从四个月，延长到一年。”
她把纸拍在周牧野面前。
“你别急着拒绝。”
母亲重新坐下。
“我把我这套房子，押给你。市值八十万。我女儿要是赔不起，我卖房。我后半辈子睡大街，也认。”
周牧野瞳孔缩了缩。
“阿姨，这条件对我不公平。按原协议，四个月她能到三百万。您这一改，等于让我白送钱。”
“那就白送。”
母亲眼皮都没抬。
“你当初找她，不就是看她能成事吗？你投的是她这个人，不是算出来的数字。对吧？”
周牧野盯着那张纸。
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忽然笑了。
“阿姨，我投过三十多个项目。创始人里，有清华博士，有海归精英，有国企老总。”
他拿起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您是第一个，拿房子跟我赌，还让我喝可乐的。”
“好喝吗？”
“甜。”
“那就行。”
母亲重新坐下。
“我卖菜的时候，那些大老板也跟我摆谱。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得来我这儿买最新鲜的黄瓜。为啥？因为我实诚。我不骗秤。你也一样。你投了沈昭，她不骗你，她就值这个价。”
周牧野深吸一口气。
他掏出笔，在母亲那张纸上写了两个字。
“同意。”
沈昭愣住了。
“周总——”
“别叫周总。”
周牧野把笔收起来，看着母亲。
“阿姨，您比大多数CEO都狠。我改主意了。五十万违约金，一百五十万目标，时限一年。但附加条件——公司估值从三百万涨到五百万。我多投一百万，占股不变。那一百万，是给您的保证金。不是对赌，是定金。定沈昭这个人。”
母亲没接话。
她转头看沈昭。
“你啥意思？”
“我接。”
沈昭声音有点哑。
“妈，接吧。”
母亲盯着那瓶可乐。
盯了很久。
“行。”
她站起来，把那张纸对折，重新塞回周牧野内袋。
“字你签了。反悔的话，我认得你家门。”
周牧野起身告辞。
沈昭送他到楼下。
电梯里，周牧野突然说：“你妈，比你会谈判。”
“废话。”
沈昭按了一楼。
“我这点本事，全是跟她学的。”
“她以前做什么的？”
“下岗工人。厂子倒闭后，在菜市场卖了十五年菜。”
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
“......绝了。”
电梯门开。
他走出去，又回头。
“沈昭，你知道我为什么签吗？”
“因为她拿房子压你。”
“不是。”
周牧野笑了笑。
“是因为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比我更不在乎钱。她拿八十万的房子换你五十万的风险。这账，怎么算都亏。但她乐意。”
“所以呢？”
“所以她信你。我也信。”
沈昭站在原地，看着轿车尾灯消失。
她上楼。
母亲正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那些散落的文件。
捡得很认真。
“妈。”
“干嘛？”
“谢谢您。”
母亲没抬头。
“谢个屁。我是怕他把你卖了还帮人数钱。北京那事儿，暑假你去吧。但有个条件——”
“什么？”
“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响三声，我就知道你活着。响两声，我就知道你有事。响一声挂了，我立刻买火车票过去。”
沈昭鼻子一酸。
“成交。”
“成交个屁。”
母亲把文件摞好，拍在桌上。
“去收拾行李。后天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