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横生枝节 上京城 ...
-
上京城中的世家圈子里,萧卿白是天子鬣狗一般的存在,让人闻风丧胆,只因他们的一言一行若有一丝一毫的出格之处,萧卿白便会如同鬣狗一般,涨红着眼睛将他们咬得粉身碎骨,吞吃入腹。
萧卿白鬣狗的名声,卢清璃自然是听说过的,可今日的他,一身月白色的锦衣,头发用玉冠竖起,分明是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哪有半分鬣狗的凶狠。
那张脸,玉似的面庞,玉尚有瑕疵,可他的脸却属实完美,微勾的唇角,很容易让人忽视掉他深邃眼眸中的寒意,而轻易地沉沦其中。
卢清璃承认,面对着这张脸,她有瞬间的失神。而那双眼睛,太过于深邃魅惑,仿佛有着探破人心幽暗的法术,轻易便能够知晓她背后隐藏的所有的脆弱、孤寂和渴望。
卢清璃敛眸,尽量避免与他对视:“清璃不明白,厂公是何意?”
萧卿白侧过身子,后撤一步,让出位置,露出了身后的人。
“晴芝!”
随着卢清璃惊喜的声音,萧卿白清晰地看到,那张在看见他时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陡然浮现出惊喜的神色来。
那种惊喜从卢清璃的眼睛一直蔓延至眉梢,使得那原本有些沉沉的、劣画儿一般毫无生机的美人忽然就生动了起来,鲜活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平静无风的湖面上空忽然飘来一片云,而后一滴水落到湖面上响起的滴答声,转而是酣畅淋漓的一场雨,劈里啪啦落在湖面上那样的激荡。
这种激荡,让向来冷静自持的萧卿白忽地生出一瞬的欢喜,而后又莫名起了一种无根源的恼意。
原来她也是会真心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欣喜的。
“你二人主仆相见,自有贴心的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萧卿白提步迈了出去。
卢清璃明显感觉到萧卿白有些不高兴,但眼下她却顾不得这许多。
晴芝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在侯府最难过的那些日子里,两个可怜人相依为命,挨饿、受冻,都扛了过来。
侯府获罪,她撕了晴芝的卖身契,任凭晴芝如何哭闹要陪着她一起进宫,她都狠了心将晴芝赶出了侯府。
她已身陷囹圄,不想让无关的人陪着自己受苦。
晴芝见萧卿白出了门,原本还因着他在,有些拘谨和胆怯,此刻倒是松了口气,转头看见卢晴璃后,鼻子一酸,眼眶迅速红了一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姑娘”,几步扑到卢清璃腿上哭了起来。
“傻丫头,你还回来做什么?”卢清璃亦是落泪。
“姑娘让奴婢去找奴婢的爹娘和弟弟,可姑娘,爹娘早就带着弟弟不知去了何处,村里的屋子塌成了废墟,奴婢已无家可归,若是连姑娘也不要奴婢,奴婢还能去哪儿呢?”
晴芝抹了把眼泪,心疼地摸上卢清璃有些苍白的脸:“奴婢不在姑娘身边,姑娘一定吃了很多的苦,所以才清减了这许多,姑娘,晴芝哪里也不去,晴芝就待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陪着姑娘,姑娘不要再赶走晴芝了,求求姑娘了......”
晴芝的眼泪打湿了卢清璃的手,卢清璃压抑着的眼泪一滴一滴连成了串儿滑过脸庞。
“好,哪也不去,我再也不会赶你走了,再也不会了......”
“嗯!”
晴芝破涕为笑,掏出帕子为卢清璃擦去眼泪,主仆二人互相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又忽然笑得停不下来。
萧卿白并没有离去。
他站在檐下靠着廊柱,听着屋内传来的笑声,原先心中的恼意一散而尽。他看向紧闭的窗户,想象着卢清璃此刻的模样,定是挂着眼泪,眼睛亮亮的笑着。
他微微垂眸,再抬起时,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闪而过的笑意。
萧卿白放轻了步子,走出了院门。
......
皇宫书房内,姜粲坐在书桌后正提笔写着什么。
萧卿白敛眸,立在姜粲的身侧为他磨墨,白皙纤长的手指夹着墨条,不轻不重地捻着,越发衬的那只手修长流畅,连姜粲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卿白,你这双手,白皙修长,上京男子中也只有你的手长得如此好看,若是双女子的手,指不定要被多少姑娘嫉妒呢。”姜粲笑着打趣。
“陛下可莫要笑话臣了。”
说话间,萧宝成自外间而入,堆起满脸笑容:“陛下,舒妃娘娘来了。”
“哦?让她进来吧。”
萧宝成恭敬而退,不多时引着一女子缓步而入。
那女子莲步轻移,柔顺行礼:“妾身参见陛下。”
姜粲一摆手:“起来吧,最近身子如何。”
“谢陛下关心,妾身不过是前几日倒春寒受了风,这才咳嗽了几日,如今已是大好了,妾身做了陛下爱吃的点心,陛下可要尝尝?”
姜粲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颈子,起身坐到软榻上。
“爱妃手艺一向很好,朕刚好也有些饿了。”
萧卿白放下墨条,便要告退。
“不用,你在这儿无妨。”
许云舒抬眸,看向萧卿白:“还未曾祝贺厂督新喜,听说那卢家二姑娘是极玲珑的妙人,与厂督很是相配呢。”
萧卿白拱手一揖:“多谢娘娘,不过是陛下仁慈,见臣孤家寡人,有心赏赐的说话的伴儿罢了。”
“说起来,前几日她落了水,不知如今可大好了?阿茵已经和朕念叨她这个妹妹好几回了,过几日,让她入宫瞧瞧阿茵,两姐妹好好说说话。”
“是,陛下。”
许云舒原本在专心为姜粲摆开茶点,听见他把卢姒茵称为阿茵后,手上的动作一颤,随即垂下眸子,掩住了眸中的情绪,转而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妾身倒是也想有个妹妹呢,可惜没这好福气,不过入宫之后,宫中诸多姐妹倒是弥补了妾身的遗憾,如今阿茵妹妹也入了宫,听说她擅琵琶,而我擅笛,我二人倒是可以常常切磋了呢。”许云舒笑着坐到了姜粲对面。
“哎。”她眉头一皱,似是想起了什么,“说来,妾身倒是要替阿茵妹妹抱个不平了,如今她已承宠多日,可现下陛下都不曾下旨给阿茵妹妹个名分,阿茵妹妹怕是要难过了。”
萧卿白忍不住看了许云舒一眼。
这话说得妙极,表面上听着是在为卢姒茵说话,但其实另一层也有着打探陛下要给她个什么名分的意思,不知这舒妃,是真的好心,还是......打着什么别的算盘。
“朕是想着给她个昭容之位,让司礼监拟了几个封号选着,总是不满意,这便搁置着,不想,爱妃倒是替阿茵向朕要名分来了。”
许云舒扑哧一笑:“妾身哪儿敢呢,不过是心疼妹妹罢了,陛下不知道,这几日宫中的闲话不少,说什么的都有,妾身是怕妹妹听了伤心。”
姜粲皱了眉,不过是搁置了几日,这后宫便传出风言风语来,不用想也知道都是些什么腌臜话。
他摔下吃了一半的糕点,冷哼一声:“皇后身子不好,永巷朕便交给了芸贵妃管着,原先是想着她是个聪慧的,竟不想管成了这个样子。”
许云舒连忙告罪:“是妾身的不是,倒叫陛下埋怨了芸姐姐,殊不知这永巷的闲话,芸姐姐怎么能顾得过来呢。”
“朕不怪你,你莫要往自己身上揽。”
“多谢陛下。”许云舒舒展了眉头,“不过陛下,给阿茵妹妹昭容之位,妾身瞧着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姜粲不解,移过视线来看她。
“妾身知道陛下喜爱阿茵妹妹,可是阿茵妹妹毕竟......”许云舒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毕竟出身崇文侯府,若是一下子给了昭容之位,难保永巷妃嫔不服,倒是给妹妹惹来麻烦。”
姜粲若有所思,倒是真切考虑起许云舒的话来了。
搁在以前,崇文侯府的女儿做个昭容没有什么不对的,可如今崇文侯府获罪,卢姒茵身为罪臣之女,这昭容之位的确便有些不能服众了。
“那照爱妃看来,给个什么位份比较合适呢?”
许云舒温柔一笑:“妾身想着,婕妤如何?不高也不低,待往后妹妹为陛下诞下皇子再着意抬了位份,若是陛下觉得委屈了妹妹,那便为妹妹赐个封号,以彰显陛下对妹妹的宠爱之心。”
“那便照爱妃说的办,卿白,你去办吧。”
“是。”
萧卿白依言告退,倒是对这个许云舒刮目相看起来,她三言两语间便让陛下对芸贵妃不满,又让陛下降了卢姒茵的位份,又美其名曰陛下恩宠保留了卢姒茵的封号,可若是仔细想想,阖宫之中,妃嫔被单独赐了封号的屈指可数,给了卢姒茵封号,无意是把她推向了风口浪尖。
这个许云舒,真是不简单。
姜粲还是宁王的时候,许云舒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为人低调谦和,对下人们也很是宽厚体贴,王府中人人称颂其美德。
从前,萧卿白平日里在军营中待着,与她接触的时候不多,也听过其他的太监们私下里比较,说这位许侧妃是最好说话最好伺候的,但萧卿白今日却觉得,这许云舒的柔顺外表下或许还藏着些别的东西,让他很是不舒服。
瞧他走出殿外,善荣迎上前来。
“厂公,可是要回东厂?”
“先去兰漪殿。”
他得去提醒一下芸贵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