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厂公》月上轻霜

8、初次交锋 屋中照

　　屋中照他的吩咐燃了安神香，淡香之中隐隐约约飘着股苦药味。

　　许是福顺怕灯烛太亮扰了她安眠，灯树上的灯灭了大半，只留了顶上的两支蜡燃着。

　　屋中有些昏暗，他拿起蜡烛，耐心地点燃了灯树，屋中顿时亮堂起来。

　　床榻边上的幔帐垂着，轻帐被灯一照，隐隐约约透出里头的人影来。

　　萧卿白解了大氅挂在架上，提步向床边走去，停在幔帐外，伸出手掀开了幔帐一角。

　　床榻上的人眼睛合着，呼吸绵长，睡得安稳，里侧的被衾上圆圆团着一只睡得正香的猫儿，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小家伙儿，成精了不成，怎么就知道这院子住下了人，都不识得人家，就巴巴跑到人家身边挨着睡这么香。

　　萧卿白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下，还好，手不凉。

　　他伸手探向卢清璃的额头，却见那原本睡着的人儿睫毛轻颤，幽幽便要转醒，于是手一抖，迅速收回，若无其事地背手而立，站到了幔帐之外。

　　卢清璃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好长的一场梦，梦中她在无边的黑暗中徘徊了很久，久到她甚至想要放弃走出这片黑暗，可就在她想要张开双臂被黑暗所吞噬的时候，有一道光忽然出现，刺眼的光芒中有一个人，那人朝她伸出了手，将她拽出了无底的黑暗，可她却实在记不清那人的样子。

　　挣扎着睁开眼睛，卢清璃有一瞬的迷茫，柔软的被褥，轻薄的纱帐，这不是浣衣局。

　　这是哪里？

　　她身子一动，指尖碰着个柔软的东西，敛眸一瞧，是只狸奴，许是自己的动作太大惊扰了它的好眠，猫儿不满地喵了一声，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转身寻了床角处，身子一歪将自己扔进了被褥中，毛绒的长尾巴圈住自己的四条腿，又睡了过去。

　　幔帐外传来清冷的男声，不带丝毫情绪：“夫人醒了？”

　　卢清璃抬眼去瞧，纱帐之外的男子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没由来一丝心虚，拉起被衾将自己裹得严实。

　　“厂公怎么在这里，还有，你叫我什么？”

　　萧卿白轻笑，那笑声在这安静的有些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戏谑。

　　“哦？我不在自己的府里，应当在何处？我不叫自己的夫人叫夫人，应当叫什么？”

　　“什么？”卢清璃既惊又喜，这么说，陛下已经把自己赐给了萧卿白，那长姐呢？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萧卿白好心解释：“你的长姐不日便要被册封，对于这个结果，想来夫人是满意的。”

　　卢清璃低头，掩去自己眸中的情绪：“厂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听不懂啊，那怎么办呢？”

　　幔帐外的萧卿白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无奈，下一秒，他撩开幔帐，如玉一般的脸庞猝不及防落进卢清璃的眼底。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的心却猛烈跳动起来，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从她的胸口跃出，跳到那人的身上去。

　　萧卿白欺身向前，一条腿曲起，陷进床榻，双臂撑在床上，将卢清璃圈进怀中，她退，他步步逼近，直到将她逼到床角，无路可退。

　　他的唇角含笑，眼尾上扬，眼睛却是冷的，压迫感十足。他不说话，只是凝视着卢清璃的眼睛，而后慢慢低头。

　　卢清璃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卢清璃的心跳越来越快，体温越来越高，女子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挡也挡不住地钻进他的鼻子，倒叫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厂公......”卢清璃受不住的偏过头去，慌乱中一只手按上了他放在她身侧的手。

　　才且退了热，女子掌心的温度还是有些高，按在他的手背上，手背上好像着了火一般。

　　“你身上熏了什么香？”鬼使神差，萧卿白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

　　“我，我没有熏香。”

　　萧卿白视线下移，盯着她露出的白皙的脖颈，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而后视线回转到她脸上，捕捉到了她尽力掩饰的胆怯。

　　于是顿觉好笑，这样胆子大原来也有怕的时候。

　　不再逗弄她，萧卿白直起身子，不知从何处拿来只匣子放进她的掌心，而后转身撩开幔帐，走了出去。

　　“夫人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夫人。”

　　门吱呀一声开启又闭合，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卢清璃摸着胸口还在跳个不停的心脏，奇怪的感觉从心脏处蔓延。

　　她打开匣子，匣子里是各式各样的首饰，一看便知，是尽心挑选过的。

　　卢清璃抬头，看向还在微微颤动的幔帐，只觉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

　　晨光熹微的时候，卢清璃再次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如此陌生的地方还是让她有猝不及防的不适应。

　　许是发热后，身体尚且还未恢复，又或许是被褥实在过于柔软舒适，更或许是因为昨日有关于长姐的好消息，卢清璃一夜无梦，难得好眠。

　　她撩起轻幔挂在玉钩上，余光瞥见原本睡在床角的狸奴不知何时又换到了她枕头边睡着，不觉暗自好笑，萧卿白那样冷脸冷情的一个人，怎么会养了这么一只亲人的猫儿。

　　她爬在床榻上，单手支起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缓缓且慢慢地摸上了狸奴柔顺的毛发，掌心的柔软忍不住让她弯了唇角，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猫儿被她摸得有些舒服了，眼睛依旧闭着，喉咙里却撒娇般的低吟，翻起了肚皮，四脚朝天地仰着，尾巴一扇一扇的。

　　卢清璃会意，手指轻移到它的肚皮揉着，暖呼呼的。

　　门外侯了许久的福顺听见屋里传来的动静，知她醒了，连忙问道：“夫人，奴才侍奉夫人梳洗吧。”

　　得了允准，福顺打来热水，低眉顺眼进了门。

　　卢清璃打眼一瞧，进来的小太监年纪不大，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的话，奴才是福顺。”

　　“福顺......”卢清璃忍不住低声呢喃。

　　福气顺利，果真是个好名字。

　　“你家里人一定希望你福气顺利才会给你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吧。”

　　福顺抠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奴才之前没有名字的，平常大家都石头石头的叫着，是入宫的时候，大人觉得石头这个名字不好，才给奴才取了这么个新名字。”

　　“大人？”卢清璃不解，“你是说萧卿白？”

　　“对啊夫人。”福顺有意在卢清璃面前说萧卿白的好话，话匣子一打开便说的有些停不下来。

　　“夫人不知道，昨儿个，奴才就是和大人提了一嘴，府中的丫头不够，恐夫人没得使唤，大人当即便让奴才挑几个丫头让夫人瞧瞧，好选夫人看中的留用呢，那赵婆子午膳后便会带着人来了。”

　　“哦？那你们大人院中也没有侍奉的丫头吗。”

　　福顺生怕卢清璃不知道萧卿白洁身自好，急忙应道：“可不嘛，大人平日里都不怎么回来的，还是自从夫人来了后，这才回的勤了些，不过，大人院中除了奴才时常打扫，便没有旁人了。”

　　瞧着福顺一脸的认真相，卢清璃真的很想笑，这小太监的心思都要写到脸上去了，难不成是生怕她嫌弃萧卿白不成？

　　屋门开着，院中的景色一览无余，所以萧卿白走进院中的时候，卢清璃就那么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只福顺背对着屋门浑然未觉，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大人天还未亮就亲自到厨房看了夫人的药，还嘱咐奴才在炉上温着，哦，还有呢，大人还叮嘱，怕药太苦，让奴才备好了蜜饯呢。”

　　“哦？我怎么不知，我竟嘱咐了你这许多事情呢？”

　　冷不防身后传来声音，福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转过身去，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开了口：“大人，难不成是公务太忙，忘了不成？”

　　他使劲的挤眉弄眼，好叫萧卿白知道，自己这是在树立他在夫人心中的形象。

　　谁知那人根本不同他眼神交流，背着手一本正经地摇头：“我的记性不错，没说过的事情怎么能不记得呢。”

　　福顺这下彻底泄了气，对着冥顽不灵的萧卿白叹了口气，闷闷道：“大人和夫人说话，奴才退下了。”

　　走到院中，边走边对着空气打了一顿空拳。

　　殊不知，身后的二人正齐齐看着他。

　　一个是有意逗弄过后的得逞，一个是觉得好笑。

　　萧卿白转身的时候，卢清璃眼角的笑意尚未收回，见他毫不掩饰的打量自己，下意识抿了抿唇。

　　屋中的气氛，沉默且僵持，待到卢清璃忍不住想要打破这种熬人的对峙时，萧卿白率先开了口。

　　“夫人今日气色不错，想必是有力气哭上一顿笑上一顿了？”

　　卢清璃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抬眸去看他。

　　萧卿白就站在那里，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任由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